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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A-D:算法赠与的礼物 晨光平等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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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平等地洒在A区茂盛草坪的露珠上,也平等地照进D-7区蜂窝公寓第7743号格子的透气窗——如果那不足一掌宽、嵌着锈蚀滤网的开口能被称为“窗”的话。
周珩如在冬季清晨的冷气中醒来,数年如一日。她的关节在发出轻响,那是旧伤与廉价合成床垫共同谱写的晨曲。墙上的电子屏自动亮起,幽蓝的光映着她眼下的淡青。
【公民D-7743,晨间简报】
信用点余额:47.2(昨日维修收入+3,基础配给扣除-15)
社会稳定性指数:72/100(良好)
今日基因适配建议:无新匹配(您的配偶景盛A-001已覆盖99.7%潜在优化谱系)
公共通知:第47区“潜能评估”试点成果喜人,根据最新研究成果,蝰梦能在短时间内刺激大脑活跃度……”
她的手指划过屏幕,关掉了声音。简报里那个数字“72”微微刺眼。
推开格子间的门,金属铰链的呻吟融入走廊的背景噪声:婴儿啼哭、夫妻低咒、早间新闻里昂扬的播音——“……在联合委员会卓越领导下,基因图谱进一步优化,社会持续稳定繁荣……”
稳定
周珩如咀嚼着这个词,走向公共水房。镜子里的女人看着像是三十出头,及肩黑发干枯,眼神里有种过于专注的清澈,与周遭的疲惫麻木格格不入。水流冰凉,她捧起水拍在脸上,试图压下喉咙深处那点熟悉的、无名的焦渴——那感觉像在渴望一种不存在于配给清单上的东西:速度,高度,或者……失控。
她知道自己的生活不对劲。
一种微妙、无处不在的异常——仿佛她活在一个为她量身定制的生态箱里。
她在D区住了四年,就像鬼打墙一样,永远地将她钉死在了这个7743的格子间里。
她永远在找工作,但是总是因为没有文凭被直接拒绝,但是她对于自己过去的信息一点印象都没有,更别说什么文凭了。她也尝试过各种兼职,因为没有公开的信息渠道,这里的中介抽成高的吓人,最终到手一半时薪就大吉大利了。经过长时间的摸索,她发现自己似乎在器械维修上有点天赋,她查过自己的档案,自己之前隶属于帝国D-675陆军部队,大概是之前有相关的经历,虽然不记得什么,但是上手很快。靠着空闲时间在维修店当学徒和旧书查阅,手艺愈发娴熟,但由于种种原因,依然无法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
大部分公开的岗位信息对基因等级有要求,器械维修相关的工作一般面向C级及以上基因等级的公民。而未明确要求基因等级的岗位,又大概会以她没有相关学历或身体状况评估中的问题将她拒之门外。她修好过连B区工厂都放弃的精密传感臂,却永远在面试最后一关被刷下,理由总是模棱两可的综合评估或岗位需求调整。最终,她似乎总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回那间自营的“老张废件回收站”
像一套冰冷的生命维持系统,确保她活着,无虞,但也……毫无希望。她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虫,时间流动,她却凝固在一种安全的窒息里。
此外,还有那些猝不及防的“闪回”。不是完整的场景,而是感官的突然错乱:正拧紧一个螺丝,指尖却传来战斗机操纵杆特有的、带防滑纹路的冰冷触感;市场浑浊的空气里,忽然炸开一阵只有她能听见的、尖锐的无线电静噪;午夜梦回,耳边是一个模糊的、带着急促笑意的年轻男声在喊:“拉平!快拉平!”……每当这时,世界会褪色,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孤独的撞击声。
周珩如在11月1日如期收到了那张如终极倒计时般的通知,冰冷地烙在她的终端屏幕深处:
【公民D-7743,上周人口普查,您已被纳入帝国基因库。依据《婚育令》第2章第3条,请于本月30日前确认婚育对象,逾期将由系统根据基因库匹配最佳婚育对象。】
婚育令。帝国的铁律。战后人口锐减,繁衍成为最高等级的公民义务。系统慷慨地给予自由选择的时间窗口,但窗口之外,是算法冰冷无情的“最佳匹配”。她浏览过系统向她开放的可选池,那些D级或偶尔C级的男性资料,干瘪如标本标签。她像在为一台注定平庸的机器挑选勉强兼容的零件。
而11月3日,简报里那个陌生的名字和荒谬的匹配率,像一道荒谬的闪电劈开这无奈的僵局——景盛A-13277。配偶。覆盖99.7%潜在优化谱系。
一个A级。一个她只在新闻简报里听过的、属于社会顶层决策圈的名字。为什么会和她的基因图谱产生如此高的适配?
疑惑、荒诞、以及一丝本能的恐惧,终于冲垮了长久以来麻木的堤坝。
她走到透气窗前,锈蚀的滤网将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切割成细小的网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沿粗糙的、混合着灰尘和锈渣的污渍。远处,巨型都市建筑的剪影如同冰冷的墓碑,切割着人工天光。
身体深处,那渴望失控的焦灼感再次燃烧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也许,适应、顺从、在这二十平米的方格和日复一日的无能为力中腐烂,并不是唯一的答案。
晨光依旧廉价地铺洒着。
但在D-7区蜂窝公寓第7743号格子里,一颗屡经锤打却未曾真正熄灭的火石,在绝望的垫砧上,最后一次擦出了刺眼的火星。风还未起,但燃烧已然开始。
同一时刻,A区穹顶核心区。
景盛站在他办公室的落地幕墙前,俯瞰脚下井然有序的都市网格。社会与科学发展委员会的晨会刚结束,议题是《关于优化C级以下公民情绪调节剂配比的第3号修正案》。
他的秘书无声地滑进门:“司长,稽查局的江鹤局长预约了十点的数据安全巡查。”
“知道了。把第三数据库的访问日志准备好。”他顿了顿,“尤其是……过去三个月内,所有关于‘战争伤残军人基因复评’的查询记录。”
“是”
9:30,社会与科学发展委员会大厦,人口数据与匹配司司长办公室外的休息区,空气近乎凝固。
几位高级别文员端着咖啡,目光不断瞟向紧闭的司长办公室大门,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某种荒诞的兴奋。
“听说了吗?系统凌晨更新的高阶官员配偶匹配初审名单……”
“看到了…景盛司长他…匹配到了一个D级?这怎么可能?算法出重大BUG了吧?”
“不仅是D级,档案显示是战后伤残退伍兵,伴有记忆障碍及社会适应性待观察标记……这跟系统的优化谱系简直是……”
“简直是系统开了个恶意的玩笑。”一个年长些的分析员下了结论,摇摇头,“司长早上看到终端提示时,脸都白了,进办公室到现在没出来过。”
“你们说他有没有可能,‘做掉’她!”
“闭嘴吧!多少眼睛就盯着他‘做掉’她呢。”
消息像病毒一样,在委员会内部几个相关部门里蔓延。起初是震惊,随即是各种猜测:是新一轮的压力测试?是上层有意敲打少壮派技术官僚?还是单纯的、罕见的、但理论上可能存在的数据污染或算法逻辑漏洞?
10:00,景盛的直属上级——社会与科学发展委员会的副主席,亲自打通了他的内部线路。全息影像里的老者面容严肃,带着惯常的、不露情绪的威严。
“景盛,名单我看到了。”副主席开门见山,“初步技术排查已经启动,但目前没有发现明显的算法错误或外部入侵痕迹。匹配逻辑……在纯粹的数据层面,显示了一些罕见的隐性互补性,虽然概率极低,但理论上……存在可能。”
景盛站在办公桌前,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眉宇间一丝极力压抑的、符合常理的困惑与凝重。“主席,我理解系统可能有其深层的、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逻辑。但一个D级公民,无论从社会资源整合、基因优化预期,还是最基本的公众形象考虑,这种匹配都…超出了常规认知范畴。这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猜测,甚至动摇公众对《婚育令》算法公正性的信任。”
副主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你说得对,舆情和信任风险必须考虑。但正因如此,处理方式需要格外谨慎。”他的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规劝的意味,“景盛,你是我们最年轻的司长之一,是新纪元技术治理的典范。系统的权威性,某种程度上,就体现在其即使看似不合理、也基于数据与逻辑的绝对公正上。如果我们现在公开质疑、甚至推翻这次匹配,无异于向所有人承认,我们赖以维持社会秩序的这套精密算法,会出现如此低级的、影响核心规则的错误。这比一次非常规的个人匹配,后果要严重得多。”
他顿了顿,观察着景盛的反应:“个人的不便,与系统整体的公信力相比……我相信你分得清孰轻孰重。况且,《婚育令》的初衷是优化人口、稳定社会。或许,这次匹配正是系统在以一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方式,试图弥合日益扩大的基因等级间鸿沟的试点?你与这位……周女士的结合,如果处理得当,甚至可以被塑造为一个打破基因壁垒、彰显社会流动性希望的典范故事。”
典范故事。景盛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克制的平静。他听懂了上级的潜台词:为了维护系统不容置疑的“正确”外壳,他必须吞下这个“BUG”,并把它表演成“天命”。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主席。”景盛的声音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的妥协,“我会以个人身份,优先配合系统流程,完成初步的法定接触和评估。至于后续……可能需要委员会在舆论引导和具体政策支持上,给予相应的安排。”
“这是自然。”副主席似乎松了口气,语气和缓下来,“你是顾全大局的,景盛。技术团队会继续深挖匹配逻辑,寻找更合理的解释。同时,福祉局和舆情部门会提前准备预案。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通讯结束。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几分钟后,他的秘书小心翼翼敲门进来,脸上带着同情和欲言又止的表情:“司长,委员会办公厅和舆情监督处都发来了非正式问询,还有几位资深委员的助理也来打听消息……您看如何回复?”
景盛揉了揉眉心,一个略显烦躁又强打精神的动作。“统一回复:我尊重系统的匹配结果,相信其背后有尚未被完全解读的数据逻辑。我将依法履行公民义务,并积极配合后续所有程序。一切以官方通告为准。”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以我的名义,向匹配对象周珩如女士发送正式会面邀请函。时间地点……按标准流程,安排在委员会附属的官方会面室。态度要客气,但保持距离。”
“是,司长。”秘书应下,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仿佛怕惊扰了这位不幸上司的坏心情。
门关上后,景盛打开了另一个界面。调出周珩如的全部非加密档案,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张略显模糊的证件照上。
窗外,在最高决策层之下,关于“景盛司长的倒霉匹配”的窃窃私语和幸灾乐祸,正悄然发酵。这场被所有人视为“BUG”和“政治牺牲”的闹剧,正在作为序幕上演。
遗传资产稽查局,地下三层。
江鹤的办公室没有窗户。四面都是冷灰色的合金墙,实时流动着城市各关键节点的监控数据、金融异常流动报告、以及密密麻麻的公民“稳定性指数”警报。这里安静得像坟墓,只有服务器低沉的嗡鸣。
他刚刚签署了一份命令:批准对“第9区疑似非法记忆交易窝点”的突击清扫。行动代号“剪羽”。
屏幕上,一份边缘闪烁的档案被打开。照片上的少女穿着过时的飞行夹克,站在一架伤痕累累的战机前,笑容灿烂得刺眼。档案标题是【已封存:黎景明将军特别监护档案—“锋刃”项目】。
旁边并排打开的,是当前公民 D-7743周珩如的实时监控画面:她正走在尘土飞扬的工业区街道上,低头避开一辆轰隆驶过的垃圾清运车。
江鹤的目光在两个画面间停留了很久。然后,他关掉了战时档案,将今日的“剪羽”行动报告拖入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夹标签是:【花园除草记录】。
他的副官在通讯器里请示:“局长,匹配司的景盛司长那边……”
“按计划巡查。”江鹤的声音没有波澜,“重点查数据修改权限的日志完整性。尤其是……涉及高等级公民与低等级对象绑定的特例。”
“明白。需要额外关注‘D-7743’的相关数据链吗?”
江鹤沉默了片刻。
“常规检查即可。”
通话结束。
江鹤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陈旧磨损的金属徽章,上面是一个抽象的盾牌图案,边缘有一道深深的划痕。他用指腹缓缓摩挲着那道划痕,直到指尖传来金属冰冷的质感。
半小时前,他桌上的内部通讯器亮起,一条来自《人口复苏与遗传优化法案》执行中枢的最终确认通知弹了出来:【公民D-7743基因适配最终匹配已完成。系统锁定对象:景盛-A级-社会与科学发展委员会-人口数据与匹配司司长。匹配依据:基因谱系深度互补性高于阈值97.8%。】
冰冷的文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江鹤精心构筑的、另一重未曾言说的期望。
他的手指骤然收紧,捏得指节发白。
他接通了肖渡的线路。
“肖渡,”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绝对的冷静,甚至更加冷硬,“关于我之前提过的任务,立即终止。你手头的工作交接给二组,今晚之前返回总部待命。有新任务给你。”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明白,江局长。我立刻返回。”
挂断通讯,江鹤的目光重新落回主屏幕,落在那份刺眼的匹配通知上,最终定格在“景盛”这个名字上。
荒谬。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他调出景盛的档案,那过于标准的优秀数据流在眼前铺开。二十八岁,社会与科学发展委员会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司长之一。照片上的男人确实拥有一副令人过目难忘的相貌——那是一种超越了单纯基因优化模板、糅合了旧时代审美余韵的英俊。挺直的鼻梁,轮廓清晰却不过分硬朗的下颌线,尤其是那双灰调的眼眸,在官方影像里沉淀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倦怠的平静。江鹤听说过一些风闻,关于这位年轻司长在委员会内部某些非正式场合引起的注目,与其说是对他权力的忌惮,不如说是对他这副皮囊及其背后传奇家世的某种复杂好奇。
他的母亲,盛译,战前最后一批家喻户晓的巨星之一。战争摧毁了旧纪元的电影产业,却未能磨灭这个名字在怀旧阶层与某些档案记录里的光芒。他的父亲则出身学术世家,那个在战前基因伦理学与社会工程学领域一度执牛耳、门生故旧遍布学术界的清贵世家。战争碾碎了实验室与象牙塔,景盛家族的学术影响力大多化为灰烬,但那种浸入骨血的知识传承与人脉残片,显然被景盛以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称的圆熟技巧继承并转化了。
江鹤快速浏览着景盛的晋升轨迹:毕业于顶级学府,战时于后勤数据部门服役的记录干净得无可指摘,战后几乎踏着精准的鼓点,在每个关键节点都获得了恰到好处的提拔。这种速度,对于一个毫无根基的平民而言是奇迹,但对于一个能同时动用母亲残存的文化符号影响力与父亲家族遗留的、分散但依然有效的学术技术关系网的聪明人来说,却成了一条虽显眼但似乎合理的捷径。一位高超的棋手,将手中所剩不多的、却分量不轻的家族遗产作为棋子,每一步都下在了最有效率的位置。
这份合理之下的精明,让江鹤觉得这场匹配感到愈发可疑。以景盛的头脑和上升态势,他理应选择一个能将其政治资本最大化的配偶。三个月前,景盛曾与能源生产委员会某位主席的独生女有过数次礼貌性会面,那才是更符合逻辑的强强联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系统匹配给一个刚刚纳入基因库、除了“伤残退伍兵”和“低稳定性评分”外几乎毫无价值的D级平民。
是系统出现了罕见的误差?还是景盛主动操控了结果?
江鹤倾向于后者。这个男人平静表象下的算计,他早有感觉。如果是为了塑造某种“亲民”、“超越基因偏见”的进步形象,以迎合联合政府内部日益抬头的、强调“表面公平”的舆论风向,那么选择周珩如这样背景干净、带有悲情色彩的底层对象,或许是一场风险可控的政治表演。毕竟,婚姻可以有名无实,但带来的形象收益却可能是实实在在的。尤其在这个《人口法案》推行敏感期,一位高阶官员“以身作则”接受系统匹配,对象还是最不受待见的低等级者,这故事足以写成一份漂亮的政治宣传稿。
当然,也存在微小概率,这真是冷酷算法的一次意外。周珩如的基因刚入库,数据可能带来扰动。景盛或许只是运气不好,成了这个误差的承受者。但江鹤从不相信运气,尤其不相信会落在景盛这种人身上。
他关掉档案,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无论这是精心策划的作秀,还是一次被利用的巧合,景盛这个人,都已经从一个需要常规关注的年轻官员,升级为一个需要重点审视的潜在风险点。他的背景复杂而敏感,晋升轨迹透着刻意,如今又主动或被动地卷入一桩极其反常的匹配之中。
“安排一下,”江鹤按下通讯键,声音平稳无波,“以稽查局数据安全定期核查的名义,向人口数据与匹配司发函,我需要他们最近三个月的匹配算法核心参数调整日志,以及所有A级官员匹配案例的异常值复核报告。特别是司长本人的这次匹配,标注为最高优先级复核。”
他要看看,系统日志里,是否能找到人为干预的蛛丝马迹。同时,他也需要重新评估D-7743的档案,这个看似普通的女人,究竟是真的只是一个不幸或幸运的误差点,还是无意中触碰了某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漩涡中心。
景盛。江鹤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英俊、年轻、聪明、背景微妙、行动难以捉摸。无论他在这场古怪匹配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都绝不是一个会按照常理出牌的对手。而任何脱离常理的人和事,在江鹤负责维护的这座精密而脆弱的秩序大厦里,都是需要被仔细排查、乃至提前清除的隐患。
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在他说进之前,门被打开了。
是艾莉森
“嗨,局长先生,吃过晚饭了吗?”她晃了晃手里的保温袋,嘴角扬起,然后自然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