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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我名段知恩 ...

  •   我名段知恩,年方十岁。
      我上头有两位嫡兄,名唤段元佐、段元僖,皆是“元”字字辈,身下还有一位幼弟,名赵云份。往后宫中想必还会陆续添上弟妹。父皇身居帝位,后宫充盈,我的兄弟姊妹,大多各有生母,血脉相近,却生来疏离。

      幼时我心底一直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自卑。皇室子弟,尽数承袭元字辈,唯独我名唤知恩,孤零零跳出宗族字辈,格格不入。我素来以为,这般随意单薄的名字,大抵是我不受重视的佐证。我的生母原只是宫中一介侍女,生我之时难产殒命,无母族庇护,无父皇垂怜,于深宫之中,本就是可有可无之人。

      直至我被送往别院,去往两位叔父身侧,我方才恍然醒悟:原来我才是这群皇室子弟里,最幸运的那一个。

      初见二位叔父,是一年春日。天光澄澈,暖风和煦,满院梨花簌簌盛放,落了一地素白碎雪。

      我立在梨树下静静等候,身侧随行的刘公公神色局促,低声叮嘱我,父皇未曾提前征得叔父应允,便贸然将我送来此处。若是那一位不允,我今日,大约要被原路送回冰冷深宫。

      我听着他言语间吞吐迟疑,心底满是诧异。世人皆知我叔父权倾天下,半生杀伐决断。
      这世间,竟还有人能拿捏他的心意,做得了他的主?

      这番念头本藏于心,不曾想竟轻声呢喃而出。

      下一瞬,一道温润清越、裹挟着浅浅笑意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温柔悦耳,入耳舒心:“有的,大抵便是,一物降一物。”

      我猝不及防心头一颤,不敢抬头窥探来人容貌,连忙垂首躬身,规规矩矩行礼:“见过……”

      我心知此人绝非叔父,却能左右我的去留。深宫十年沉浮,我早已深谙谨守礼数、步步谨慎,唯有举止得体、谦卑恭顺,方能抓住这唯一逃离深宫的契机。

      “不必多礼。”那人似是瞧出我浑身紧绷、惴惴不安的模样,低笑打趣,语调温柔松弛,“你放宽心,我不吃人,无需胆怯。”

      话音未落,远处便传来一道英气爽朗,又带着几分刻意撒娇的嗓音:“殊鹤,你怎么还不回来,我这会又咳的难受了……”

      身前之人无奈轻叹,似是顾及来人颜面,连忙出声打断,轻声提点:“段子昂,别撒娇了,知恩已经来了。”

      我按捺不住满心好奇,悄悄抬眸望去。

      父皇曾无数次与我言说叔父的过往。说他年少征战四方,平定乱世、肃清祸乱,一生杀伐有度,从未妄害无辜;说他武艺卓绝,身先士卒,心怀苍生,体恤百姓;更赞他面如冠玉,风姿卓然,堪比古之潘安,宛若谪仙入世,威严凛然,不可亵渎。

      可入目之人,身形挺拔矫健,却无半分粗犷肃杀之气,容貌俊朗无双,此刻却眉眼轻扬,不住挤眉弄眼,满心满眼皆是想方设法取悦他人的温柔缱绻。

      眼前之人,与父皇口中神明一般、威严自持的开国君王,截然不同。

      彼时十岁的我尚且懵懂,不知这世上有一种人,叫兄控。

      段子昂其实不怎么在乎自己在侄子眼中的形象,但是萧殊鹤总是特别容易害羞,他一害羞,自己就不容易近他身。所以,千万得给他留点面子。
      他轻了轻嗓子,浮夸的理了理自己的衣着,然后踏着正经的步子过来扶起段知恩,“知恩,不必多礼。”
      段知恩终于正眼看到了自己的叔父,也看到了,传说中的那一位……
      笑颜清冷却明媚,灿若星辰。
      他优雅地白了叔父一眼,转过头来就温和地对他说,“随我们进屋聊吧……”

      来之前,父皇和自己说了一夜。
      他说叔父年轻时候南征北战,平定南北,立下不世之功。却也留下许多暗伤。称帝后,殚精竭虑,善待百姓,事必躬亲,身体得不到修养,差点就薨逝了。所以才假死传位给了父皇。
      父皇要段知恩务必对叔父至诚至孝,叔父虽无子,也不愿过继,但是段知恩要把叔父放在最重的位置,比父皇还要重。
      父皇还要段知恩,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留在叔父身边,让叔父喜爱他,信任他,把他当做生命的延续。

      是以段知恩以为叔父是个严厉且说一不二的人,直到此时,看着自称萧殊鹤的公子闲适地坐在案几前煮茶。而叔父坐在他身边,像个快乐的侍从一般,随时准备给他帮忙。
      段知恩终于明白,这位萧叔父才是决定他能不能留下的人。
      他愈发恭敬地站直了,挺直了背。

      萧殊鹤无奈笑笑,心里腹诽,段怀义果然不会教孩子。于是他也不再多说,只笑着问,“知恩,我只问你一句,你的本心里,愿意留下吗?”
      “侄儿愿意的!”段知恩几乎没有犹疑就回答了。
      萧殊鹤看着对面站着地孩子,才十岁,却因为无人护佑成长得老成持重。他本不愿和另一个姓段的人有任何牵扯,可是他也不舍得段子昂传承断绝。
      叹了口气,又道,“我这里和汴梁皇宫是完全没法比的,你虽无母,在宫中却都是仆人,这里只有一群躲在暗处的暗卫,和两个伺候衣食起居的老仆。且你叔父也已经放下所有权柄。你留下,就和那个位置彻底告别了。”萧殊鹤说完,紧紧地盯着段知恩,观察他的所有细小反应。
      “侄儿知道的……”没想到,段知恩还是几乎脱口而出,没得到回复,他犹豫了下,终于剖明了心迹,“我在宫中,的确有许多仆从,可是我并不敢用他们,我五岁时,就开始有人欺辱我了,一会儿是饭食中有毒物,一会儿是房中出现蛇虫,一会儿是有刺客误入,我已经受够了这样担心受怕的日子了。而那个位子,我从来没有肖想过,文不成武不就,又无母族支持的人如何能担负起天下呢……”
      萧殊鹤看他神情,不像是心口不一之人,于是回头对着段子昂点了下头,意思是由他拍板,做那个施恩的人。
      可段子昂只看着他笑,也对他点了点头。
      萧殊鹤皱眉,向他努嘴,示意,你可以说话了。
      段子昂笑着想握他手,被让开了,也不觉得尴尬,学他的样子也努了努嘴。
      一时无言,萧殊鹤转头看段知恩已经忍不住要抬头看他们了,只能清了清嗓子道,“子昂,你决定吧……”
      段子昂却不接茬,甚至没看一眼段知恩,只看着萧殊鹤道,“我们家,都是你做主的……”
      “咳咳!”萧殊鹤看他越说越不像话,只能打断他,“知恩,以后,你就住在右边客房吧。我是你萧叔父,你先去收拾一番,明日开始,我教你琴棋书画,你叔父教你武艺……”
      “哎哎哎,我还要教你舞剑呢,哪里有功夫……”
      “咳咳!”
      段知恩知礼地退下了,只听到叔父被打断后,又用初见时撒娇的口气道,“殊鹤……我每日早上练完武回来就要抓你起床练剑,根本没有时间……”
      而后,随着他把门关上,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段知恩已经彻底明白了,在这个家,萧叔父天大地大!而叔父,大约有些惧内……

      接下来的日子,段知恩开始知道,什么叫如沐春风,什么叫严父的拳脚。最开始萧叔父的安排是,上午练武,下午习文。每日他都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去上萧叔父的文课。
      萧叔父每次都咬牙切齿的怒瞪在一旁蹭课的叔父,“你……给我出去,我要上课了……”
      叔父总是没皮没脸地讨好,“殊鹤,你总嫌弃我字丑,文墨也不通,正好趁此机会,我也学习学习……”
      萧叔父虽说每次都一脸不情愿,但是特别享受叔父的百般殷情。
      “殊鹤,我帮你磨墨……”
      “殊鹤,这个镇纸这么重,我帮你拿……”
      “殊鹤,你这幅画真的是绝妙啊……”
      “殊鹤,这弹得是什么新曲?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边说,还伴随着一些亲密的小动作。

      不过半月,段知恩的课业安排就改成了,一天只学一样,剩下半天时间自习或者练字。
      虽然叔父给的解释是,怕他年纪小,一天学太多,思绪杂乱,反而不美。但是段知恩知道,叔父只是不满,自从开始给他授课,萧叔父白天都不给叔父任何近身的机会。叔父终于受不了,开始使坏了,比如习武时,把他揍的更惨。习文时,动手动脚,不是摸手,就是搂肩。萧叔父脸皮薄,终于忍不住打了回去。那天,叔父与萧叔父二人停课了,应该是谈判了一下午,晚间用饭的时候,课业安排就改了。

      段知恩心里什么都懂,但是他总是装的稚嫩无知的样子。毕竟,若是自己表现的太懂,萧叔父不许叔父碰这碰那,叔父大约早就想赶自己回汴梁了。

      在段知恩的不屑装傻努力下,也在两位叔父的亲切教诲之下,他在院中越来越自在了。这说明叔父和萧叔父已经认可他了,但是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烦恼——因为他总是时不时撞上两位叔父的亲密举止。
      其实男男之间的情事在汴梁城中不算稀有,我少时无人教诲,看了藏书阁许多杂书,其中就包含了男子之间的各种故事,他看了也觉不过如此。
      但是每次看到两位叔父亲密,他总是脸红心跳的厉害。同样的举动,他以前亲眼看到的或者书中读到的,只觉得两个人在发泄欲望,急迫的很。可是两位叔父做起来,就觉得情意缱绻,浓情蜜意。
      比如,那日,父皇来信,有一封是给叔父的,彼时天已大亮。他看时间已经到了两位叔父用早饭的时候,便直接闯进了堂屋。
      萧叔父披散着头发迷迷瞪瞪地被叔父横抱在怀中,赤着一双玉足,嘴里嘟囔着,“子昂,你自去授课,我今日不练剑了,让我再睡一会吧……求你了……子昂哥哥……”
      叔父温柔地看着他笑,而后低头吻住了萧叔父。萧叔父许是想偷懒不练剑,顺从地将手臂搭在叔父的脖子上,乖乖的回吻了上去。为了让叔父心软,一吻结束,还顺着叔父的下巴,慢慢吻下去,到了喉结处,还用力的啄了一口,发出暧昧的水声。
      段知恩羞地连滚带爬又小心翼翼不发出声音地退了出去。
      还有一次,叔父给萧叔父细心地拔白头发,萧叔父睁着一双满含深情的眼睛,手轻轻地抚摸着叔父的脸庞,耳垂,脖颈。直到叔父忍不住,一把搂住萧叔父的腰,四目相对,情意绵绵。不知看了多久,两个人又吻在了一起。

      这大概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两位叔父不仅教会我人生道理,文治武功,更教会了我,什么是爱,怎么去爱,爱有多美好。
      也正因这段朝夕相伴的温柔教诲,待我日后登临九五、坐拥万里江山,始终心怀悲悯,体恤黎民,善待贤臣,守得山河安稳,四海清平,成为了一生温和自持、爱民如子的守成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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