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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闻檀香 信息素的初 ...

  •   “慢读时光”书店的宁静在上午的温暖光晕下被打破,这是出版社的第三通电话了。

      俞暄和对这位执拗的女士十分无奈,自己是个社交恐惧症患者,去到酒会那种场合就像把自己扒光丢在人们面前一样,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但耐不住她给的太多,不仅延缓定制稿的时间,还会在近期把前几次交上去的书评刊登。

      这很好了,一晚换两个月的假期。一劳永逸的方法对于俞暄和这个麻烦恐惧者是一个极大的诱惑。她看了看还在自己腿上撒娇的墨墨(一只可爱的布偶猫),抬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听它发出的舒适呼噜声,忍不住再次感叹还是当只小猫好啊。

      直到傍晚,夜幕降临,这位依旧不太情愿的书店老板才开始为这场推不掉的社交活动献上自己最大的敬意——穿上压箱底的礼服,画上淡妆。在给墨墨喂好猫粮,轻轻关上书店门后,她看着路边的灯有些发愣,直到夜间的凉风把这位迷糊的小姐吹醒,推着她去了那个无趣却意外的社交场。

      在俞暄和到后,才知道这是立法会主席儿子的成年礼。政务要员,来这种地方可能会更无聊了,希望那位先生的演讲可以短一些,她这样想着。

      花园里灯火通明,香槟的韵味混杂在人们的交谈声和小提琴的旋律里,暖光照得俞暄和有些头晕,让她对这种地方的抵触又升了一级。她随便端起一杯香槟独自往人少的地方游走,尽量躲避和人交谈的麻烦。

      南方城市的冬季夜晚是潮冷的,她有点后悔自己出来时没有带件外套了。就在她站在那里看着一小片花丛发呆时,身后出现了一阵脚步声,不轻不重,大概是位男性。俞暄和心里的警铃顿时大作,让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刚刚的地方。但后面的脚步并没有因为她的逃离而停下,反而一直和她隔着一段距离跟随着。

      在这种地方,出现这种情况,后面会出现的事情,俞暄和再慢半拍也清楚,后面的步步紧逼让她微微皱了皱眉。眼看那人不动声色地逐渐缩短追赶的距离,她咬了咬唇,提起裙摆,往花园上的楼层跑去。

      这是个极蠢的办法,她暗骂自己。路痴的本能就是一直直走,她在上到三楼后看了看后面,空无人影。但这并没有让她安心多少,她想着,脚下的速度没有停,闷头撞上了一个檀香的背上,才慌忙站住。
      “抱歉,先生...”

      她下意识道歉,抬头看向面前的人,有点发愣,那是剧烈运动后的缓冲。面前人比她高出太多,她已经将近一米七了,而那个人目测就在一米九靠上,让她不得不仰头看向他。

      那是位英俊的男人,典型的中式英气,但她来不及欣赏那张叹为天人的脸了,因为她看见了自己惹出的麻烦。面前人洁白衬衫的袖口被他小臂上伤口流出的鲜血晕开了一小片。而地上正孤零零地滚着一根针管。

      俞暄和终于后知后觉地在空气中嗅到了那股淡淡的檀香,她抿了抿唇,抬眼看了看面前的男人。他的旁边那位不知道是助理还是保镖的年轻男人已经挡在了他面前,眼神冷得仿佛是一对刀片,这让她更有些不知所措了。

      直到陆鹤远抬了抬手,让年轻男人退开,重新看向面前的人。俞暄和对这种打量的眼神有点不适,却也没动。她不知道自己在面前人眼里是什么样。但他看见了。一个个子不高的女人,穿着黑色礼服,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撞到人之后那种发愣的表情,眼睛微微睁大,瞳仁在灯光下泛着琥珀的莹光,像只受惊的猫。

      在打量面前女人的同时,空气里还飘过来一股很淡的味道,山茶花,混着墨。她是一个Omage。陆鹤远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看着面前依旧没有缓过神的人。一个处于易感期的Alpha,后面的腺体还在发烫,被面前跑过来的Omage撞到,时机差得离谱。

      这几分钟,是俞暄和的“至暗时刻”了。她看着男人终于垂下眼睛把袖子卷下来挡住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动作不紧不慢,听见他开口
      “你上来干什么?”他的语气很平,没有关心意味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问一个事实。
      俞暄和有些没反应过来,她以为这时候这个男人会直接让保安把她赶走。
      “我...我被追了,想来这里躲一下”她说着,眼睛却没有离开那处被盖住的伤口。

      年轻男人已经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过来了,他接过随手按在伤口上。顿时,那块白色手帕也被晕开了一小片。俞暄和看着他的动作,微微皱了皱眉“抱歉,先生,您的手没事吧?”

      陆鹤远把目光从俞暄和脸上移开扫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又收回去。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年轻男人,那个年轻男人立刻会意,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落在地毯上没有任何声音,几秒后人就消失在了楼梯口。

      阳台上现在只剩下了两个人。楼下的小提琴换了一首曲子,从花园飘上来,和阳台上沉默的气氛难以融合。风把俞暄和身上那股山茶花的味道又吹过来了一次,陆鹤远偏了偏头,像是在躲什么。当然这在俞暄和眼中是面前这位先生已经有些不耐烦的表现。

      “手不关你的事。”说着,换了只手按住手帕,血已经止住了,伤口不深,皮外伤,他看了一眼,把手帕翻了个面继续按着,动作随意得仿佛在处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俞暄和看着他的动作轻轻点了点头,却依旧放不下心。风又吹过来了一次,山茶花的味道比上一次浓了一些,而这些,俞暄和却丝毫不知,她不知道面前男人的腺体滚烫得仿佛被人拿烟头烫了一般刺痛。

      “谁追你?”

      这次他的声音有点发哑,但俞暄和没有注意,她抿了抿唇“我没有看清楚,那个人一直跟在我后面,我有点受不了就先离开了那里。但我分不清路,就跑到了这里来了”

      她说着,偷偷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他没有立刻回应俞暄和的话,往阳台内侧走了两步拿起铁艺小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眼睛在那副银边眼镜后看不太清表情。檀香味被烟味压下去了一点,但没有完全盖住。两种气味混在夜间的空气中,不太协调。

      俞暄和看着面前这副画面有些发愣,却也被烟味熏得眯了眯眼。抽烟的样子挺养眼,但二手烟可不太养肺,她微微皱了皱眉。三楼是封锁区域,期间没有指示牌,楼梯要拐三个弯,正常客人根本走不到这里来,她确实没有撒谎。

      在她欣赏面前人的侧颜时,陆鹤远又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她跑得太急,裙摆到现在还有点皱,脸颊还泛着薄红,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她也确实跑了很远,而且长期不进行锻炼,让她现在还在缓冲期。

      那个年轻男人回来了,他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过来,快且轻。俞暄和一时有点不舍,移开眼睛。
      “清了,楼下有个男人在二楼徘徊,穿灰色西装,三十多岁,Alpha。保安已经拦住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俞暄和,又看向自己的老板,意思很明确——怎么处理。他没看自己的下属,低头把烟摁灭“查一下他什么人。”年轻男人点头没多留,又走了。

      阳台重新安静下来。楼下音乐换成了一首慢歌,听不清是哪首,只有大提琴隐隐约约的低鸣。

      陆鹤远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抖了一下,直接朝俞暄和的方向丢过去,他的力度控制得刚好,外套落在她的肩上。深灰色的面料带着干燥的檀香味和淡淡的烟草气混在一起,让人有种安心的感觉。

      “穿上。”

      他说着,没有解释原因,但并不难猜,俞暄和自己也知道,她一个Omage,没有戴抑制贴让信息素往外飘,穿着露肩的礼服站在一个可能在易感期的Alpha面前,和挑衅没什么区别。而外套能挡住一切味道。

      “跟我走,保安会送你”他说着把染血的手帕收起来,走到门口,拉开玻璃门径直走出去,皮鞋落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节奏不快不慢。俞暄和穿好外套,看了看男人的背影,在心里吐槽了一下他的话少,路痴的本能让她还是跟过去。

      走廊里的打光不及阳台,光线昏黄,照在墙壁上的装饰油画上,画框镀金边泛着一点点碎光。俞暄和跟在他身后,脚步不及他的规律,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断断续续,有时快两步,有时又慢半拍,像是努力跟上又不敢靠近。

      走到拐角的时候,男人的脚步停了一下,侧耳听了两秒确认人还在才继续往前走。旋转结构的楼梯,台阶很窄,深红色地毯铺在上面,踩上去没有声音,拐到二楼的时候,走廊的尽头站着两个保安,看见来人后立刻站直了身体。

      那个灰西装男人已经不在了,想到这,俞暄和悄悄松了一口气。跟着陆鹤远来到一楼后,四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人们的交谈声、酒杯碰撞声混在一起从门缝里涌出来。空气中混杂着香槟和各种信息素的味道,浓得有点闷。

      俞暄和微微皱了皱眉,偷偷抬眼看了看前面依旧面无表情的男人,复杂的气味让她这个嗅觉不敏感的人都忍不住蹙眉,但对这个男人来说好像已经免疫了一般。她想着,直到被他带到通往大厅的侧门旁边停下,再次抬头和他对上视线。

      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有一半脸被打上了阴影,银边眼镜的镜片反着一点光,表情看不太真切。俞暄和裹着他的外套,袖子把手都遮住了,长出一大截,领口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上,整个人都被包住了,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陆鹤远看了两秒,移开视线,抬手敲了敲侧门,门内很快被人拉开,是一位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看见男人后先叫了一声“陆议员”,之后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愣了一下。“陆议员”没有在意他的反应,淡淡开口“安排人送这位小姐离开,走侧门,不要经过正厅。”工作人员点了点头侧身让路。他顺势往旁边让了一步,给身后的人让出路来。

      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只是一场意外,处理好,之后各走各路,这两个人都这样想着。俞暄和看了看那位“陆议员”,思索着怎么开口道别。她看着他的下属走过来再次递给他一支抑制剂,他也已经转身准备走时,下意识开口“先生,您的外套。”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看身后的人,外套上已经沾了山茶花的味道了,一秒都没有,他就再次开口“不用”说完就回过头熟练地撸起袖子,把抑制剂推进血管。俞暄和听后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低头看着地板上的花纹等司机过来。

      走廊总是不安生,刚刚的沉默停了不久就再次被另一头的脚步声打破,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香槟,满脸堆笑。“陆议员,找了你一整晚,主席等你去敬酒呢!”

      男人走近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身上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男式西装外套,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跳转,嘴角的笑意变了味道。陆鹤远面无表情地接过一杯没有喝,看了看男人“知道了,下去。”

      男人识趣地收回另一杯,又看了一眼俞暄和,笑着点了点头,走出去四五步还回头看了一眼。俞暄和有些尴尬,她看了看陆鹤远,正好和他对上视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走吧”他先开口了,语气没什么波动,然后转身朝大厅方向走去。

      陆鹤远把那杯香槟放在走廊的窗台上,没有碰一口。他知道明天会传出什么来,陆议员晚宴中途离席,和一位穿着他外套的年轻女性单独出现在侧门走廊。这种事在那个圈子里传播得比病毒更快。麻烦。

      与此同时,俞暄和已经坐上了回家的车,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外套,上面还有那个人身上的檀香,味道很淡,快要被风吹散了。今晚的经历让她更加坚定了不去参加类似社交的决心,太麻烦,遇到的事太多,遇见的人太杂,如果没有那位先生,她今晚会有什么下场,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位姓陆,遇见的人都叫他“陆议员”...她这样想着,或许是被那阵即将消失的檀香蛊惑,打开了手机搜了搜。页面弹出来的瞬间,出现的是满页的夸奖,赞美和忮忌。陆鹤远,立法会议员,35岁,政权廉洁世家,身份显赫,被人们戏称“鹤生”。俞暄和看了几个页面,把手机锁了屏,重新放回包里。她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外套,一个冷冰冰的人,外套倒是挺暖的。

      今晚的帮助应该已经把自己和这位议员先生的缘分耗完了,毕竟初见就见血,这可不太礼貌。她现在就想回家把这身礼服换了,洗个澡抱着墨墨好好睡一觉,明天什么时候醒来再开门。

      和司机道别后,俞暄和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小窝,比店门打开先到来的是墨墨的软糯叫声。她把外套草草脱下后弯腰抱起那只可爱的小家伙,摸了好一会,才放下墨墨去洗澡。那股檀香已经没有了,消失得很干净。

      俞暄和从浴室出来后,看着墨墨在那件外套上窝成一团,有些发愣。或许这晚已经给自己留下了什么。算了,明天再说吧,她笑了笑,轻轻抱起已经开始犯困的墨墨走进卧室。

      午夜,俞暄和已经在墨墨暖烘烘的怀里睡着了,而另一边的陆鹤远刚刚结束晚宴回到陆宅。云姨在门口候着,围裙都没有解开,手里端的雪梨银耳汤还热着。

      他接过汤碗喝了一口,就把碗放在了玄关柜上,换了拖鞋往楼上走。玄冥趴在二楼楼梯口,灰黑色的毛蓬成一团,尾巴懒洋洋地扫着地板。注意到自己主人上来,耳朵动了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脚踝,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陆鹤远弯腰摸了一把猫头顶,手指顺着毛摸到后颈,玄冥眯起眼睛,咕噜声更响了。直到玄冥自己走开,他起身走进浴室。衬衫被脱去,那道伤口不长,已经结了薄痂,边缘还有点发红。

      他闭着眼,脑子里闪过今晚的事。三楼阳台,针管滚落在地,一个穿着礼服的女人撞上来,眼睛很大,说“抱歉”的时候声音有点抖。山茶花。他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热水冲了那么久,什么味道都应该没了。确实没了。

      陆鹤远裹着浴巾走出浴室时,玄冥已经跑回来了,四仰八叉地躺着,占着了床的正中央。他面无表情地把猫拨到一边,掀开被子躺下。

      但是,信息素的味道哪有那么好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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