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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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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才能让危湛确信她对他没有那种情意?
自然是让他放下防备。
茶雪原以为只要慢慢让危湛看到她的改变,在不违背昌阳公主人设的前提下,一点点扭转他心中的印象,便会好起来。
可这几日,分明觉着关系已近了些,他却不知怎的,又莫名心情不佳。
“危湛。”
“……”
“危湛?”
茶雪四处张望,正纳闷他是否不见了,他才缓缓从角落现出身形。原来方才一直藏在那里。
茶雪不禁感叹:“你这么跟着我不累吗?”
“殿下无需在意属下。”
“我是担心你,你看这风大雨急的,你藏在屋檐上、树上,或是跟在身后,衣裳头发都湿了,不会着凉吗?”
每至此,他便缄默不语,绷着一张脸,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紧紧盯着她,那双鸦羽覆下的琉璃眸子也一眨一眨的。
莫名搞得茶雪也跟着紧张起来。
“怎么了……为何这样看我?”
危湛冷冰冰别过脸去,随即负着剑又从眼前消失。
许是……又躲到哪儿去了吧。
茶雪知道影卫的职责便是藏身在暗处跟随主子、保护主子,可先前的影卫皆由宫廷安排,并不独属于她,当然白日也无需跟随她,只有夜间才会被安排在殿外值守。
但如今多了一个白日里也时刻跟在暗处的影卫,还悄无声息,实在令人不自在。
与其被人躲在暗处偷偷注视,倒不如让他光明正大地跟着。
况且,白日里的皇宫,连只鸟都飞不进来,哪需像执行任务时那般,保持那么远的距离。
茶雪终是没忍住与危湛提了这件事,她不舒服,她提议他不要离她太远,就当成侍卫跟着她便好,危湛虽有些不情愿,却也不敌她的三寸不烂之舌。
转眼又过了十多天。
危湛成为影卫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母皇起初很不满,认为这又是她的私心作祟,她语重心长道:“昌阳,你想要多少男人都无人敢置喙,但危湛这种影卫出身,实在配不上你。”
茶雪担心危湛听了这番话会伤心,忙向母皇表明,只是暂时让他做贴身影卫。
“而且,他从没有配不上任何人,危湛的武功是我见过的影卫中最厉害的,且他十分忠心,只要是职责所在之事,从不曾有丝毫懈怠,做影卫其实都屈才了呢!”
母皇说她对那个男人余情未了,既已决心放下,就该断得干干净净,别到最后藕断丝连。
茶雪不以为意,她压根对危湛没有情,哪来的余情未了?
只是确实,这段时间两人从没有发生口角,那危湛要确信之事也该结束了吧?
茶雪自认为对危湛好得很,只是时常无聊时,看见他便心痒痒的,忍不住逗弄他。
“危湛,你晚上睡哪儿?”
“殿下问这话是何意?”
“我只是好奇罢了,每回我还在睡梦中,天都没亮,可我一惊醒,你便能出现在屋里,出现在我面前。”
茶雪没了睡意,接着问道:
所以我总在想,你都不用睡觉吗?难道其他影卫都与你一样,四更五更便起来了?”
“并非如此。”危湛顿了顿道:“只是殿下时常受梦魇惊扰,属下想着,也许您需要有人陪在身边。”
茶雪没想到他会有如此温柔的一面,心头微微一热。
那双美眸扑闪扑闪定定看着他,危湛面色一红,声音僵硬道:“这也是属下分内之事。”
“嗯,我知道了。”
“那既然无事,属下便先行告退。”
“哎?你等等。”
茶雪起身下榻喊住他,情急之下还抓住了他的手,危湛低头看向被双手抓住,抱在怀中的手臂,脸色变了又变,嗓音微低沉:“殿下……”
“那件事到现在你还不确信吗?我觉着已经证明过了,我不……”
“呜……”
危湛忽然弯下腰,他捂住唇发出痛苦的声音,然后慌张推开了身前的茶雪,扶住一旁床栏,脸色苍白地呕吐出清水。
“你你你……我只是碰到你的手臂,你就恶心成这样?”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茶雪震惊的看着他,她差点忘了,危湛有厌女症,许是这段时间相处得太好,还以为他对她改观了,没曾想,只是隔着衣物触碰,反应便如此剧烈。
茶雪咬了咬唇,赶忙将放在袖中干净的巾帕递给他,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他,再引起他的不适。
危湛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上渗出殷红的血珠,他似乎也没有想到会如此失态,那双长眸没有生气病恹恹的。
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茶雪原本满心的郁闷,对着这张脸,竟如何都无法责备他了。
“谢过殿下。”他将擦过唇边的巾帕握在手心,垂着眼自责道:“方才污了殿下的眼,是属下该死!”
“你……算了。”茶雪叹了口气,烦闷道:“可别再说这些胡话了,我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只是你若觉得与我相处不舒服,大可直言,不必如此隐忍,反正我早就知晓你有多讨厌我。”
说到最后,连自己都觉得语气里带了几分苦涩委屈的意味。
“公主,我不讨厌你!”
茶雪看着他蹙起眉焦急地解释,不禁噗嗤笑出声,原本郁闷的心情都散了一些:“我今日才知,原来你还会安慰人呢。”
“不过,你还是不要勉强自己了。”茶雪强忍失落道。
“是不是勉强,殿下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呃……”
这还要试吗?
茶雪懵了,她脑海中不存在危湛不讨厌她这种概念,可也许是他的神情太过认真,也许是因为青年在黑暗中朦胧摇曳的烛火下的面容,太过美丽,她也被迷惑。
“那我要……如何试?”
茶雪深吸了一口气,恍惚惚地与他对视,目光对上的电光火石间,心跳是如此快。
危湛牵住她那放在一旁的手,轻柔地放到唇边吻了吻,然后将指尖含入了口中,那张清冷的面容缓缓泛起潋滟的潮红,就连那原本平和的目光都开始泛起令人难以招架的炽热温度。
她感受到指尖碰到柔软湿润之物,惊的浑身一颤,差点跌坐到地上,被危湛一把搂住腰抱了起来,两人身后是倚靠着窗柩而摆放的桌子。
他身形高大,在她背靠身后的窗柩,用手撑着桌边后,只能半跪在身前,仰视着他,危湛渐渐呼吸急促,将脸埋入她蜷缩的掌心,他像一只猫儿一样轻轻蹭了蹭,从始至终,危湛的目光都不曾从她脸上移开,紧盯着她的目光,深刻得仿佛在确认眼前的人是否是她一般。
“危湛,你真的……没事吗?”
他的情况不太妙。
清醒过来的茶雪连忙,捧住他的脸紧张地注视着,危湛眼尾湿漉漉地泛起绯红,脸颊蔓延着淡淡的粉色,那双琉璃色的眸子缓缓失去了焦点。
果然,下一刻,先前还像魅惑的妖精一样失智勾引她的危湛,忽然倒在了她怀中,不一会儿就晕了过去。
……
/
李太医一脸古怪:“没什么大事,就是晕过去了。”
晕过去也叫没什么大事?那到底什么才叫有大事呢?
“李太医,你确定他身体无碍?那他为何好端端一个人会忽然晕过去?”
见太医顾左右而言他,茶雪不禁有些动怒。
太医肩膀颤了颤,随即赶忙解释。
接下来的话,让她一时哑口无言,久久沉默。
李太医道:“这……许是初次,还未经情事,略有些紧张,情志失调,这才会忽然晕厥……”
“虽少见,但不打紧,多歇息几日便好。”
太医似乎确信两人之间有私情,言辞凿凿地给危湛下了结论。
茶雪目送太医离开,久久才从方才那尴尬中脱离,她猛地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清空,危湛一定是因为长时间触碰她,引起身体强烈不适后,才会突然晕过去。
唉,下次真的不能再这样了。
虽不知他为何要这么做,但至少她要守住自己的心,不能再有逾越之举了。
………………
危湛醒来时,已过去两日。
他一睁眼,便不自觉用目光寻找昌阳公主。
可屋里除了一个与他同为影卫的男子外,并无他人。
“哎哟,你可总算醒了!这几日可没把我累死。”那影卫嘟囔着,见他欲下床,忙阻止道:“你可别,殿下命我照看你,你这才刚醒怎能下床?殿下可说了,你身子骨弱,一定要多休息!”
这番话,令危湛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耳尖不禁微微发烫。
那天,他实是不想听昌阳公主说出划清界限那几个字,才任由那阵不适发作,在她面前失态至此。
好在晚膳用得清淡,吐出来的不过是水罢了,否则,他恐要为此羞愤而死。
所幸,她未再提让他回皇城司之事。
只是如今每回相见,她都小心翼翼,生怕碰着他,但凡他开口解释,她便提起那日他晕过去之事,他未及开口,她便已下了定论,每每此时,他便只能沉默。
“你都因为身体不适到晕过去了,该有多讨厌被我触碰,我看,我们还是如一开始那般就保持一丈远的距离吧,那样对你也安全些。”
危湛脸色沉沉打断她:“
“不是因为讨厌,才晕过去的。”
是因为太兴奋了才晕过去的。
危湛难以启齿,又与之前一般每次谈及此事总要解释,却无一次能强忍羞耻,坦白此事。
茶雪不知他所想,只当是自己猜对了:“好了,等你身子好了再谈这件事吧,至于现在,便按本宫说的做。”
茶雪很少在危湛面前自称本宫,她认为拉近两人距离的第一步,便是卸下那些繁冗的枷锁,比如身份和地位。
只有在某些时候,她会搬出公主的名头说话。
但她对危湛,是不是太过在意了。
这几日总睡不好,常常梦见危湛,梦见那天和危湛做了更加逾越之事……
疯了!
茶雪猛地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再这样下去,真要坏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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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雪没有忘记,今日正是危湛与女主秦千瞳初次见面的日子。
只是如今剧情早已偏离主线,她只能尽力替她们牵红线,但进展并不顺利。
茶雪带着危湛在有不少女子的乐师团里瞎转悠,明明做好了万全准备,甚至刻意留下他与秦千瞳独处。
谁知不过片刻,危湛便跟了出来。
“殿下,您为何将属下一个人丢下,独自离开?”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她。”茶雪自己说这话都有点觉得心虚。
“你不是和那位姑娘聊得很开心吗?怎么不多待一会儿呢。”
“殿下。”
“……怎么了?”
茶雪闻声抬头,才发现危湛的脸色比想象还要可怕,他深吸一口气道:
“以防万一,属下觉得还是要与殿下说清楚。”
“我喜欢殿下。”
危湛用那双因为沉重的情感而变得晦暗的眸子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至始至终,只喜欢殿下一人。”
“先前之事,属下不想再与殿下确认了,既然答应让属下成为殿下的贴身影卫,就再无反悔的机会。”
“属下不会回皇城司的。”
“因为我已下定决心,要追随公主殿下一辈子。”
那曾带着敌意、戒备、厌恶之色的
冰冷眸子,此刻看来依然冷厉锐利。
却渐渐被泪水浸湿。
通红的泪水在危湛琉璃色的眸子中积蓄,随着他颤抖的肩膀、小声的抽噎,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可是,你为什么……总是要推开我?”
“就算殿下你不喜欢我了,我就不能喜欢你吗?”
“我明明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感情。我那么努力尝试继续讨厌殿下,可殿下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让我无法抗拒、变成只要想起殿下,我便心生欢喜到无法自抑之人?”
“你为什么总是说我不该是这样?为什么总是要将我当成一个随意就能摒弃的存在?就好像我不是真实存在的……难道我如此不堪吗?”
危湛用颤抖的声音问她,原本冰冷的面容,被泪水弄得一塌糊涂,眼眶涨得通红,再也装不下泪水,可因为愤怒压抑地情绪涌上心头,他无法呼吸,泪水仍然在簌簌落下。
“对不起……”
看着他哭,茶雪的心同样在隐隐作痛,她之前找到的那些用来欺骗自己的借口,都在这一刻失灵了。
从前总是会在梦中梦到,自己最终还是走向了属于昌阳公主的死亡结局,但现在她没有害怕,没有恐惧。
这一刻,她只想拥抱他,安慰他不要哭,像他从前对她做的那样,在她被可怕的梦魇惊醒时一样,她也不想不想让他独自一个人,不想让他悲伤难过。
“危湛,我也喜欢你。”
…………
也许,她一开始就错了。
因为,正如她不是那个昌阳公主,危湛也不是原来的危湛。
他和小说中的危湛,不能算同一个人,他未曾如原文那般,去经历那些既定的痛苦,因为她改变了他的未来。
附在危湛长睫上的眼泪顺着干燥的脸颊掉了下来,但他听到了最想听的话,明明脸上还沾满泪水,却兀自绽放出灿烂温暖的笑靥。
明明他笑起来的样子,才是最好看的。
那些书中写好的结局,此刻都不重要了。
那些她曾不愿他会经历的痛苦,那些曾努力替他避开的劫难,在一切还未发生之前,她就已经找到了危湛,来到了他身边。
所以,他的笑容这样干净,美丽纯洁。
所以,她拥有了他的爱。
得到了他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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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成亲两年,危湛还是时常感到自卑。
他羞于启齿自己那比同龄男子更健壮的身体,更羡慕那些娇小到能被女子一把容纳在怀中的小男子,真是个笨蛋,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爱,竟听信外人那些酸言酸语。
有人说他很无趣,看起来高大威武,偏偏又生了一张像柔弱到需要人保护的脸,但性子很木讷,是个像木头一样,也不懂撒娇的精致漂亮美少年。
他们不懂。
这叫反差,反差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