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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偏生就在这时,那辆马车停了下来,随着几个随行侍卫单膝跪下行礼,两个宫女站在马车旁,掀开纱帘,马车中那人的面容也缓缓落入眼帘。

      方才四周还在闹哄哄议论,这是哪家贵人来这儿的窃窃私语声均瞬间停止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个世间罕见的美人,她只身着一袭蓝衫裙,云髻以木簪轻轻挽起,眉间一点朱砂,衬得那张脸清丽明媚,只站在那里,便叫人挪不开眼,

      这样的美人,就连最好的画师恐也无法描摹出其半分神韵。

      阿乾不禁也被摄了三魂六魄,看呆了去,直到瞧见一位熟悉的侍卫俯身,与那位身份尊贵的少女耳语了几句,随后抬手指向他的方向。

      所有人都顺着那侍卫所指,缓缓望向她。

      她们在说什么?

      …………

      “你是说那个少年就是阿乾,危湛的弟弟?”

      茶雪不想找错人闹了乌龙,再想起自己并不认识男主弟弟后,便赶紧找来人询问,未曾想这人恰好就是前些日子受命关押看守阿乾的侍卫,他的话自然错不了。

      可那少年才十五六岁的模样,明明还是孩子啊,想到昌阳公主所为,不禁更加唾弃她。

      直到茶雪携一众宫女侍卫走到跟前,这少年仍没回过神,她被身旁宫女一声冷冽的呵斥,惊吓到。

      “放肆!见到尊贵的殿下,还不跪下行礼?”

      阿乾肩膀抖了抖,面色一阵发白,低下头后,颤抖着双腿就要跪下来,却被一双柔软白皙的手扶住了。

      “无妨,你无需行礼。”

      “殿下……这如何使得?”

      “她不过一介草民,您如此尊贵之人何需对她这般客气……”

      身旁的宫女和侍卫纷纷出言劝阻,也许是因为原主从来都不是能和卑贱之人和颜悦色之人,那些不懂礼节胆敢冒犯她的人,都未曾有过好下场,显然他们并不是在替她着想,而是担心那个年轻的少年,被她美丽的面容所蒙蔽而忘了她粗鄙丑陋的内心,恐要因此遭难。

      “前些日子,是本宫苛待了你,还没给阿乾小郎君赔礼道歉,对不起,其实我这几天一直都在反省自己的过错,今日正是特意前来恳请你能原谅我。”

      茶雪温声细语道。

      阿乾听到这番话,更加紧张,他完全摸不着头脑,这和传闻中那个骄横霸道、性格恶劣、对人命视如草芥的昌阳公主完全不同,他不知该如何应对,赶紧摇了摇头,脸色却比之前更加苍白:“殿下您怎能给我道歉,您是如此尊贵之人,方才冒犯了您,您没有怪罪我,我已是心存感激了。”

      想来两人地位确实天差地别,若是在纠缠下去,就算得到原谅也不是真心的,她只能作罢。

      因为昌阳公主突然屈尊驾临这座村子,村长和一众县令闻声都纷纷赶来,在那些人被拦住后,阿乾又带着茶雪一行人进入了屋子里,然后去院中备茶去了。

      虽然茶雪的言行举止和之前大相径庭,但并不让人怀疑,众人认为这都是因为那个被公主看上的影卫,初次坠入爱河才会如此。

      危湛没有正经官职,但九岁起便在宫中当差,性格寡言,十分节俭,虽年幼丧母,但家风不错,他爹爹和弟弟应当也不是游手好闲之辈。

      但眼前的茅草屋低矮破旧,屋里照不进阳光,阴冷潮湿的很,一踏入里屋一股浓重的灰尘和苦涩药味交织在一起,萦绕在鼻尖,除了一张摇摇欲坠缺了腿的木桌,便只有角落中的那张床了。

      白色的窗帘垂落,旁边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不太清晰的视线中,似乎隐约瞧见榻上那团黑影晃了晃。

      茶雪心中一惊,蹙眉正要走近,便被一道从背后响起的声音打断,阿乾快步跑过来,他放下泡好的茶盏,坐到窗前,一只微微颤抖干枯的手从中伸出来,伴随着沉闷苍老的咳嗽声。

      “阿……乾啊……”

      “水………水…”

      阿乾小声啜泣着,给榻上之人喂完水后,又小心翼翼让他躺下。

      “抱歉,让殿下惊扰了,这是我爹爹,他缠绵病榻多年,恐不久于世,无法起身给您行礼,许要劳烦您在屋外稍等片刻了,我要服侍好爹爹……才能……”

      “好。”

      …………

      见他似乎想到什么极其悲伤的事情,久久哽咽,茶雪安抚着答应离开了这间屋子。

      这些都是书中不曾描述的东西,危湛爹爹病重到甚至命不久矣了,不过也是,这小说是从女主秦千瞳视角描述的剧情,女主在见到危湛时,正好是他父亲刚刚离世,被昌阳公主肆意折辱逼迫强占于他的至暗时刻,那时危湛周身缠绕着深不见底的绝望,他自我厌弃到骨子里,秦千瞳的出现就是他的救赎。

      作者要让秦千瞳成为危湛的光,危湛便必定要体会经历最深的绝望与痛苦。

      但茶雪希望能避开这些情节,她不想伤害危湛,而且她现在也需要提高危湛的好感,至少先把眼前的死局解了,不能稀里糊涂死在他手中。

      至于秦千瞳会不会因此少一位男主,茶雪觉得不打紧,大不了她日后出手帮她一把。

      于是,在发现危湛那位卧病在榻的爹爹后,她没有袖手旁观,当即大张旗鼓地命人去太医院请了御医来诊治。

      在回宫那日,阿乾小跑着赶上来,他怀中抱着她赏赐给他的漂亮衣裳与那一袋丝毫未动的银子。

      那张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感激与自责。

      “殿下,您对我们这么好,还帮爹爹治病,这些东西我不能收,还请您拿回去。”

      多么单纯的少年,茶雪都忍不住有些心疼了,打一巴掌给一颗糖,就换来他的真心相待。

      “这些东西,你就收着吧,本宫赏赐的东西,从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就是,你就一辈子感念公主大恩吧。”

      贴身侍卫芸素从旁接话道。

      她觉着公主许是真心喜欢上那个皇城司的影卫了,不然不可能脱胎换骨,如同变了一个人一样。

      虽然不一定能对所有人都这么善良,但她还是希望公主能一直这么下去。

      医治危湛爹爹这件事,说来还真得感谢昌阳公主。

      毕竟换成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这些,只有昌阳公主,也必须是昌阳公主,太医院的那些老御医才肯纡尊降贵,为一个身份卑贱的平民治病。

      当然,皇帝在得知此事后震怒不已,堂堂公主为一个影卫闹得满城风雨,将皇家颜面置于何地?茶雪一回宫便被禁足三个月。

      所幸,念在她大病初愈,皇帝到底还是心软,将禁足减至一个月。

      禁足解除后过了一周,茶雪收到了一封密信,信上字迹工整。

      子时,长门宫见。

      长门宫是冷宫,关押着那些被皇帝厌弃的妃嫔,他们终身幽禁在深宫中直到死去,这些男子大多因种种不为人知的原因,变得疯疯癫癫,直到入夜前,那一碗汤药,才昏沉睡去,不省人事。

      那地方偏僻荒凉,白日里都少有人迹,入夜后更是无人敢靠近。

      看管此处的侍卫和宫女,起初还守着规矩,日子久了,也渐渐不来了,久而久之,长门宫到了夜间就更加杳无人迹。

      从踏入长门宫的瞬间,茶雪就看到了那个记忆中身着黑衣,面容冰冷、腰悬长剑的俊秀青年。

      哪怕茶雪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颜控,此刻,对上那张极为清俊的脸,也不免感到惊叹,果然对于过分美丽的东西,没有人能移开目光。

      危湛那双琉璃色的浅灰眸子望着她,目光依旧锐利,却似乎少了几分记忆中的冷意,但依然带着敌意与戒备。

      那张面容精致得如同画中走出的美少年,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清隽之色,然而他身上却找不出半分男子该有的娇柔温顺,因为与容貌恰恰相反的是,他身形高大挺拔,骨骼硬朗,如一柄未出鞘的寒刃,浑身上下都透着刚硬之气。

      这是一个介于少年与青年分界线的男人。

      正这么想着,对方先开了口。

      “殿下,我答应做你的贴身影卫。”

      危湛望着她,原本有许多想问之事,可是见到昌阳公主后,却忽然都无法问出口。

      明明不在乎他的想法,就算威胁他,也要执意将他留在身边,为什么突然放弃了,将他弟弟放回家,还派人医治好他的爹爹。

      但是这些似乎都毫无意义,因为无论如何,由不得他愿不愿意,他都无法反抗这个皇朝中最尊贵的公主殿下,忤逆她只会让情况更糟糕。

      “你说什么?”

      茶雪咽了口唾沫,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莫非危湛还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她定了定神,开口解释:“本宫已命人将你弟弟放回去了。”

      “属下知道。”

      “既如此,那先前拿他威胁你之事,就不作数了吧。”

      茶雪顿了顿不自觉地放低声音道:“你也不必离开皇城司,本宫如今……不需要贴身影卫了,我发誓,往后,我绝不再对你有任何逾越之举,你大可放心。”

      话是这么说,面上也端着坦然自若,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有多忐忑。

      “不需要贴身影卫了。”

      “是的。”

      茶雪以为他会松一口气。可她抬眼望过去,那张清俊的脸上,寻不见半分轻松之色,反而阴沉沉的。

      “原来如此。”

      “殿下还真是随心所欲。”

      危湛的声音冷了下去。

      “我……”茶雪怔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看见他脸色扭曲,满是愤慨之情。

      “先前属下拒绝成为殿下的影卫,殿下不惜利用无辜之人也要逼迫属下臣服,如今,应了殿下所愿,殿下,却告诉我,您不需要影卫了,殿下,您是在玩弄我吗?”

      “不是这样的,之前那样对你,是我不对,我现在才醒悟。”

      说到这,茶雪露出一抹极其尴尬的笑容,她想起记忆中那个冲着危湛像个疯子一样,总是大喊我爱你的女人,接着道:“都是我弄错了,我对你并没有那样的情意,我不爱你,之前因为我的一意孤行,让你平白遭了那些罪,我很后悔。”

      “若你愿意,我会尽力补偿你的。”

      但即便她都这样低声下气了,危湛却还是阴沉着脸,那双盯着她的琉璃色眸子正危险的微微眯起。

      茶雪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又ooc了,昌阳公主何曾这般低声下气过?

      便是起初对危湛存了心思、百般讨好的时候,也不曾如此,她骨子里刻着与生俱来的傲气,不容他人践踏的尊严,若对方敢得寸进尺,她翻脸比谁都快,茶雪当然再清楚不过了。

      昌阳公主绝不是一个懂得忍让、压抑怒火的人。

      想到这里,茶雪后背隐隐发凉,额头甚至已经开始微微渗出冷汗了,然而,危湛却走进她,在她身前站定,而后单膝跪地。

      “那便请殿下将属下留在身边,让我确信,殿下您不爱我。”

      他不知何时将冰凉的唇紧贴她的手背,抓住她的手粗糙而温暖,行着影卫效忠主人之礼,但看似温顺绝无冒犯之意,甚至带着几分虔诚的动作,却不容她挣脱,她无法抽回自己的手,只能和那仰视她却依然冷漠深不可测的双眸对视,她看见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茶雪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仅如此,呼吸也变得沉重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还在怀疑她其实另有阴谋吗?总之,完蛋了。

      直到昏昏沉沉回到寝宫,入睡时各种如何跑路的想法,已经开始在她的脑海中不断盘旋了,难道她注定要走向死亡结局吗?

      不行绝对不行,一定要想办法打消他的疑虑,让他相信她,然后让他和女主秦千瞳在一起。

      /

      危湛三岁那年,母亲病故。

      爹爹彼时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心中只装着母亲一人,但为了他与弟弟,终究还是改嫁了。

      大婚那日,那个女人当着众人的面发誓说会一生一世对爹爹好,可不过两年光景,她便喜新厌旧,迎了二房进门。

      从前的深情厚意,转眼成了更深的厌弃,她不再给爹爹半分好脸色,变成了索命的恶鬼,只因爹爹无法怀上孩子,不能替她传宗接代,就动则打骂,加之羞辱,后来,她嫌弃爹爹身子骨弱,将他贱卖给了一个家徒四壁的老女人。

      那老女人倒不在乎能生不生孩子,他看上了爹爹的容貌,对爹爹还算过得去,至少他们过上了,饿了有口吃的,冷了有件衣裳穿,不会挨打受骂,也不会被冻到生病。

      可在这个女子为尊的世道,男子若不守贞洁,便是无耻之徒,是万人唾弃,无比肮脏下贱令人看不起的东西,因为爹爹几次改嫁,危湛与弟弟时常遭邻里乡亲的白眼,那些恶毒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剜在心口上。

      无人懂爹爹的苦楚。他从不向任何人倾诉,只是一个人偷偷的哭。

      每当这时候,危湛都害怕爹爹有一天离开他。

      危湛不喜欢那个老女人,她看他时,眼里总透着股不怀好意贪婪的目光,像盯着什么猎物似的。

      但日子就这么过着,不算多好,却也平静。

      直到后来一年冬天。

      爹爹为了给危湛和弟弟过生辰,去了县城买礼物,他和弟弟趴在窗前,望着外头鹅毛般的大雪,乖乖等着爹爹回来。

      但爹爹没回来,老女人却醉醺醺地回来了。

      她看见他时,又露出那种熟悉的神色,危湛心头一凛,顿时警铃大作,他不断后退,转身要逃,却被她一把抓住,弟弟以为那个女人要打他,抓着女人的衣服哭喊着:“不要打哥哥……”

      弟弟被她一脚踹开,撞到桌角晕了过去。

      危湛担心弟弟受伤了,却没办法过去,因为女人将他压在了身下,说着无法听懂的污言秽语,女人扯下了他的衣裳,

      他的脸庞已经被泪水染湿,嗓音也因为恐惧无法呼喊救命,他只剩下啜泣颤抖着拼了命地挣扎,她的手在他身上乱摸。

      他哭着求她,一遍遍地哀求。

      后来,身后的门被人从外面踢开,

      爹爹冲进来将那老女人推开了

      …………

      虽然危湛还是清白之身,可从那以后,他就病了。

      但凡有女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便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有虫蚁在皮肤下爬。若是被触碰,哪怕只是不小心擦过,他也会反胃到干呕,恨不能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这病无药可医,爹爹常常为此自责,危湛安慰爹爹,没关系,我不在乎。

      那日后,爹爹与那老女人和离了,他们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那间破旧的茅草屋。

      连风雨都挡不住的茅草屋,却是他最安心的地方。

      一个男子在这世道带着两个孩子活下去,就处处低人一等,他只能做更多的活,吃更多的苦,比任何人都拼命,

      爹爹最后还是病倒了。

      危湛和弟弟多想快些长大,那天,他们连给爹爹抓药的钱都凑不出,只能守在病榻前,无助的哭泣。

      九岁那年,宫中传来消息,要召许多人进宫当影卫。

      若是年满六岁不满十岁的孩子都可前去,危湛义无反顾签了那张卖身契,他知道自己也许一辈子都要受人差遣,甚至直到死都不能出宫生活。

      临行前,他叮嘱弟弟,好好照顾家里,他从不奢望能得到幸福、被人所爱,所求不过一世平安,爹爹和弟弟好好活着,便够了。

      这就是他全部的愿望。

      若是可以,他想毁了自己这张只会招来祸患的脸。

      可入宫之人,身体不能有残缺,为了变强,能保护自己和家人,他只能拼命习武。

      从很小的时候起,危湛就强迫自己吃下过量的食物,只为让体魄更强健,却因此夜间常常腹痛得睡不着,他安慰自己,没关系,身体的痛苦,他早就习惯了。

      常有男子嘲笑他,说这张脸虽能看,但你这副身子骨却粗壮得不像话,哪个女人见了不恶心?

      他不在乎,不管这身子是丑陋,还是布满疤痕,哪怕不像寻常男子那般柔软可爱,他也全然不在乎。

      /

      某日,皇城司的训练场上落下一只风筝。

      那风筝甚是精美,原本捡起来归还给主人便是,可那群正在习武的男人都不是安分的主,个个都觉得这是攀附贵人的好机会,争来抢去,生生把一只完好的风筝弄的破碎不堪。

      众人正推卸着责任,忽然一群宫女声势浩荡地涌入皇城司,禁卫军统领也走了出来,他冷声呵斥,众人吓得慌忙跪下,才知道原来是公主驾临。

      “昌阳公主”四个字落入耳中,所有人都瞬间噤了声。

      谁人不知,这位公主最是顽劣,完全不拿人命当回事,她的一句话,便能要了在场之人的性命。

      “有谁知道,是何人弄坏了本宫的风筝么?”

      她笑盈盈地问,声音清脆,却偏偏明知故问。

      无人敢应答。

      她冷哼一声,似是觉得无趣,便转身离开:“既然无人领罪,那便……全都处死吧。”

      她说得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危湛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他只是觉得,若能把完好的风筝还给昌阳公主,也许她就不生气了。

      他撕下衣摆处一块干净的绸布,用布将断掉的竹条处固定好,可做完这些,才发现那覆在骨架上的画纸,到底还是破了。

      他双手捧着那只补过的风筝,跪在昌阳公主面前。

      “殿下,属下虽不知是谁弄坏了您的风筝,但求殿下给属下两日,属下定能还您一只完好如初的风筝。”

      少女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她歪着头定定看了许久,目光扫过那张脏兮兮的脸,又看了看那只风筝,拿在手中把玩一阵,觉得有趣的笑道:“那好吧。”

      “我答应你了,就给你两日时间,一定要还我一只完好的风筝!”

      …………

      危湛并非想要引起昌阳公主的注意,更不曾想过会得到她的倾心。

      可一切都背离了他的意愿。

      自那日后,昌阳公主便像认准了他似的,热烈而直白地向他表明心意,他开始无处不在地遇到她,躲也躲不开,每当他无视她,昌阳公主都无法忍受,对他恶语相向,伤害他周围的人。

      危湛永远无法忘记,拒绝成为昌阳公主的影卫那天。

      她和他最厌恶的那类女人毫无分别,想要得到他时,她会努力伪装、压抑怒火,可一旦事与愿违,便会露出原本的真面目。

      昌阳公主抬手狠狠扇了他一掌。嘴角渗出血来,她眼中仍然盛满了愤怒。

      “危湛,给你好脸色的时候,就适可而止。”

      “本宫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你知道吗?像你这种出身卑贱之人,一辈子都不可能出人头地,换作从前,你想做本宫的影卫,爬上本宫的床,替本宫生孩子,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如今本宫给你这个机会,你要珍惜,本宫再问你一遍,你可愿来本宫身边,做本宫的影卫?”

      “恕属下愚钝,不能服侍殿下。”

      “你别太过分了!”

      她注视着他,咬牙缓缓道:

      “危湛,你会后悔的,我会等着你跪下来求我那天。”

      直到昌阳公主离开后,危湛脸色惨白,吐了许久。

      他厌恶她,也怕她,皇宫之中更无人敢与她作对,他能做的只有守住自己,而昌阳公主能做的,却是毁掉他所拥有的一切。

      /

      危湛忽然收到宫外乡邻捎来的信,信中说,弟弟阿乾对宫中贵人不敬,被关起来了。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前几日昌阳公主留给他的那几句话,虽然已经确信这一切的主谋,他却无计可施,要想办法把弟弟救出来,在这之前,他放心不下家中无人照看的爹爹,不得已偷偷出宫。

      可不过才过去两日。

      弟弟竟忽然托人送来书信,说那些人已经放他回家了,他没事了,危湛如何能信?

      他没去见昌阳公主,更没有答应她任何要求,那女人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危湛迫不及待出了宫,直到亲眼见到弟弟阿乾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可紧接着,他听到了更令他震惊的事。

      虽然昨日在宫中,他也曾听到有人在议论昌阳公主之事,似乎还与他有关,可他厌极了她,连听到名字都觉得恶心,自然不可能听完后面的话。

      如今从弟弟口中听说昌阳公主,他下意识便以为那女人又做了什么。

      阿乾见他神色阴沉,忙解释说:“不是这样的,哥哥,我们许是都误会殿下了,她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这是何等荒唐之言!

      若阿乾见过那女人的真面目,绝无法说出这种话来,他一定是被她那张姣好的面容欺骗了。

      危湛冷冷打断他。

      阿乾却支支吾吾,不满地瞪他一眼,说殿下才不是那样。

      他告诉危湛,爹爹的病好了,是公主请来御医治好的,还激动地比划着,说那日的阵仗有多大,那些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大人们,他都亲眼见着了。

      他们这样出身贫贱之人,最是清楚自己的命有多轻贱,太医院的御医,从不曾出宫给平民看过病。

      可昌阳公主为何要这么做?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危湛脑子里乱成一团。

      看着爹爹日渐好转的气色,他心中五味杂陈,这一个月来,爹爹虽仍不能干重活,却对生活有了盼头,总有一天,他会好起来的。

      爹爹感恩着那位素未谋面的昌阳公主,叮嘱危湛要报答这份恩情,见到昌阳公主,一定要替他道谢,一定要好好服侍殿下。

      危湛只在心中冷笑。

      她要的便是这个罢,让他受她恩惠,欠她人情,报答她的恩情。

      危湛对爹爹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我们又没求她做这些,是她自己要做的,不必这般感恩她,反正她绝不是什么好人!”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对恩人?”
      …………

      回到宫中,听闻昌阳公主的禁足结束了,危湛心中隐隐不安。

      可一日过去,两日过去,却没有半点消息。
      无论走到何处,他都能听见宫人谈论她,可那些事,与他无关。

      “昌阳公主似乎真的变了。”

      “是啊,殿下如今不再耽于玩乐,爱上了念书。”

      “性子也好了许多,我还以为是因为那个人呢……”

      “嘘,这话可乱说不得,前几日有人提起那人可是被……总之,许是因为过几年要立皇储,昌阳公主才变化这么大。”

      宫人见到他都纷纷避开,生怕与他有关,被他殃及池鱼。

      昌阳公主解除禁足后,宫中关于她爱上一个影卫的事情传的人尽皆知,但很快那些散播这些谣言议论此事之人都被重重责罚了。

      自那儿后,众人便不敢随意议论此事了。

      但危湛心中仍然很困惑。
      明明这是他最想要的,回到遇见她之前的平静日子,却无法停止想起昌阳公主,琢磨着她为何要这样做,为何不继续逼迫他,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可是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

      御宴之上,危湛隐于角落,与其余影卫一同奉命戒严。

      从前他不会频频走神,更不会长久注视着昌阳公主,今日是那天之后,第一次见到她。

      本以为会和往常一样无事发生,直到下午回到皇城司,他听到几个影卫提起昌阳公主,说她后来在狩猎场撞到一匹受惊的马,受了些轻伤。

      “那个失职的侍卫这下难辞其咎了,后来如何,是不是被即刻处死了?”

      接话的影卫缓缓摇头,面上竟是掩不住的倾慕之色:“殿下可并未责罚他,分明都是那侍卫看管失职,才令公主受了伤,结果殿下非但不降罪于他,反倒在圣上面前替他说话。”

      “那侍卫自责得垂泪不止时,昌阳公主还温声安慰他无需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甚至问了他的名字,还给他指了个更好的去处呢!”

      “昌阳公主,为什么对那小子青眼有加啊?那小子有什么特别的吗?”

      “长的也就一般般,依我看他就是走了狗屎运,先前不过是一个给建明宫守大门的侍卫罢了。”

      “他叫什么来着?”

      “那个臭小子叫薛景!真是羡慕的我牙痒痒!”

      危湛垂下眸子,指节攥紧长剑,狠狠劈向身侧的木桩,剑锋所过之处,落下深深的剑痕。

      耳畔响起那两人后来说的话。

      “那个小侍卫说,日后总有一天,他会成为昌阳公主的贴身影卫。”

      “哈哈哈,真是痴心妄想,就凭他那三脚猫功夫?”

      “这可说不准吧,咱们昌阳公主殿下,可是对那个小侍卫说,我真期待有那么一天。”

      危湛没有再听下去,
      骗子。
      明明心里不是那么想的。

      他不相信一个人的变化可以有如此大,如果非要说昌阳公主改变了,他更愿意相信她有不可告人的阴谋。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危湛给昌阳公主留下一封密信。

      信送出去后,他又后悔了。说不定这都是昌阳公主设的局,等着他往下跳,他无法冷静开始胡思乱想。

      直到在长门宫见到昌阳公主。

      危湛才确信,

      昌阳公主确实有什么地方改变了,她不在追逐他的身影,看他的目光那样漠然,那些甜腻的情意已经无法在她眼中找出来了,甚至昌阳公主成了那个迫不及待结束这场对话,转身离开之人。

      昌阳公主在躲他。

      为什么?

      当听到昌阳公主用那样决绝的语气,要与他撇清关系时,危湛无法接受,他明明那样讨厌她,却像着了魔似的,不然他为何会主动开口,说要留在她身边做影卫?为何会握住她的手?

      明明依然觉得恶心,可看见她因他的触碰微微瑟缩身体时,他竟宁愿强忍不适,执意不肯松开。

      他不想放开那只手,甚至不明白缘由,就那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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