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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老师,我长大了一定要嫁给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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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不过几天,整个张庄村小学的气氛,已经完全被那位新来的少年老师改变了。
从前一到上课就哈欠连天、一到下课就疯跑打闹的孩子们,如今一个个都规矩了不少。不为别的,就因为讲台上站着的那个人——张少杰。他不凶、不骂、不吼,只消往那里一站,眉眼轻轻一弯,教室里便自动安静大半。孩子们是真心喜欢他,真心愿意听他的话。
就连最调皮的男生,也愿意乖乖坐好听课,只为了能被张少杰点起来回答问题,得到一句温和的夸奖。女孩子们更是把他当成了心里最厉害的人,下课总围在讲台边,问这问那,叽叽喳喳,像一群围着太阳的小麻雀。
可只有张珍珍不一样。
她不挤、不抢、不闹。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守在一旁,用自己最笨拙、最认真的方式,一点点靠近他。
别人围上去的时候,她就站在人群外面,仰着小脸,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别人下课出去玩的时候,她就留在教室里,帮他擦黑板、整理讲桌、把散落的粉笔一根根摆整齐;别人放学一哄而散的时候,她总是最后一个离开,站在门口,偷偷望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
她的喜欢,安静、沉默,却又执拗得可怕。
这几天,张少杰已经彻底记住了这个叫张珍珍的小姑娘。
安静、乖巧、懂事,眼神干净,做事认真,仿佛天生就带着一股让人放心的气质。他对班里每一个孩子都好,可对珍珍,总是不自觉地多几分温柔和留意。大概是因为她总是坐在第一排,离他最近;大概是因为她上课永远坐得笔直,目光专注;也大概是因为,她看他的眼神,太过纯粹,太过明亮,让他无法忽视。
这天下午,天色有些阴沉,风比往常大了些,吹得教室窗户上的旧报纸哗哗作响。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孩子们都在低头写作业,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张少杰没有讲课,坐在讲台后的椅子上备课,偶尔抬起头,扫视一眼班里的情况。
珍珍依旧坐在老位置,低头认真写着作业。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生怕写错一笔。她的作业本永远是最干净、最整齐的,就连页码边缘,都被她捋得平平整整。对她来说,这不仅仅是作业,更是能让张老师多看一眼、多夸一句的东西。她不能马虎,更不能敷衍。
夕阳被云层遮住,教室里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张少杰起身,轻轻走到教室中间,查看孩子们的作业情况。他脚步很轻,怕打扰到大家,从后排一个个看过去,偶尔弯下腰,低声指点几句。孩子们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清香,都不自觉地坐得更直了。
当他走到第一排,来到张珍珍身边时,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小姑娘低着头,小眉头微微皱着,神情专注,一笔一划地写着生字。阳光从侧面照在她的小脸上,皮肤细腻,睫毛长长的,像小扇子一样,安静得让人心软。
张少杰没有说话,就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她的作业本。
字写得工整干净,格式一丝不苟,连标点符号都规规矩矩。
他心里轻轻点头,暗自赞许。
珍珍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身子微微一僵,笔尖顿了一下。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那股熟悉的、干净的气息,那道温和的目光,她已经刻进了心里。
她的心跳,悄悄快了几分。
张少杰轻轻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地落在她耳边:
“作业写得很认真,有不会的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珍珍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一双温柔得像春水一样的眼睛里。
近在咫尺。
她能看清他眼里细碎的光亮,看清他微微弯起的唇角,看清他干净利落的眉毛,看清他少年人特有的清俊气质。
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想好的话、所有练习过的表情、所有假装的镇定,全都烟消云散。
张少杰被她这副受惊又害羞的小模样逗得轻笑一声,声音低沉又好听:
“怎么了?不认识老师了?”
珍珍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傻傻地望着他。
心跳声在耳朵里轰轰作响,像小鼓在不停地敲。
她忽然想起开学第一天,自己在他面前,脑子一热,糊里糊涂就说了半句没头没尾的话。后来她害羞了好几天,不敢再直视他,可那份藏在心底的念头,却一天比一天清晰,一天比一天坚定。
她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
喜欢到想把自己全部都给他。
喜欢到长大以后,只想待在他身边。
这几天,她夜里躺在床上,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遍一遍,都是他的样子。
他讲课的样子,他笑的样子,他揉她头顶的样子,他低头写字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让她心跳不已。
她小小的心里,已经装不下第二个人。
这时,班里其他同学都在低头写作业,没有人注意到第一排这边的动静。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和窗外轻轻的风声。
张少杰看着小姑娘脸红得像苹果,眼睛湿漉漉地望着自己,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索性在她旁边蹲了下来,视线与她平齐,语气更柔了几分:
“珍珍,有什么想跟老师说的吗?”
他耐心地等着。
就这一句温柔的询问,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张珍珍心里所有的勇气。
她不再害怕,不再害羞,不再犹豫。
眼前这个人,是她最喜欢的老师。
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是她想要用一辈子去靠近的人。
她望着张少杰温柔的眉眼,望着他干净的笑容,望着他那双盛满了光的眼睛,小小的身子微微挺直,原本泛红的脸颊,反而多了几分认真与坚定。
她没有躲闪,没有低头,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黑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十岁孩子独有的认真与执着。
然后,她用清晰、稚嫩、却异常郑重的声音,一字一句,大声地说:
“老师,我长大了一定一嫁给你。”
一句话,清清楚楚,落在安静的教室里。
张少杰脸上的笑容,猛地顿住。
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显然完全没料到,这个沉默乖巧的小姑娘,会再一次说出这样的话。而且这一次,比开学第一天更加清晰、更加认真、更加郑重其事。
他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泛起一丝错愕,随后又被无奈又温柔的笑意取代。
他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被一个十岁的小女孩,用这样认真的语气,说出这样一句近乎“承诺”的话。
在他听来,这自然是孩子天真烂漫的童言无忌。
是小孩子对特别喜欢的人,最直白、最纯粹的表达。
就像喜欢一件玩具、喜欢一颗糖,就想把自己交给对方一样。
他伸手,再一次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头顶,掌心的温度温柔而安稳。
“傻丫头,”他轻声笑,“你还小,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只当是孩童戏言,听过,记在心里,觉得可爱、暖心,却从未当真。
一个十八岁刚高中毕业的少年老师,一个十岁还没完全懂事的小姑娘,年龄、身份、人生,都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他从来没有,也不可能往别的地方多想。
可他不知道,对张珍珍来说,这不是戏言。
不是一时兴起。
不是小孩子随口一说的喜欢。
这是她藏在心底,最郑重、最虔诚、最不容动摇的誓言。
她看着他,眼神依旧坚定,没有半分玩笑:
“我懂。”
“我长大了,一定嫁给你。”
她一遍一遍,认真地重复。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小的钉子,狠狠钉进她的心里。
张少杰看着她异常认真的小脸,看着她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坚定,心里那根轻轻弦,莫名地被拨动了一下。他没有再笑她,也没有再打断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好,”他轻轻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对小孩子的纵容与宠溺,“那你要快点长大,好好学习,乖乖听话,知道吗?”
在他听来,这只是一句哄孩子的话。
可在张珍珍听来,这是他答应了她的约定。
她瞬间眼睛一亮,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用力点头,小脑袋都快要点晕了。
“嗯!”
“我会好好学习!”
“我会乖乖听话!”
“我一定会快快长大!”
她一口气说了好几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和激动,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一刻,她在心里悄悄发誓:
张少杰,你等着我。
等我长大,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我说到做到。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教室,吹动了讲台上的课本,吹动了少年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小女孩心底那颗刚刚埋下的种子。
没有人知道,这句在乡村小学自习课上,由十岁小女孩说出来的童言,会在十几年后,成为一段跨越时光、跨越身份、跨越山海的爱情的开端。
没有人知道,这个在少年老师眼里只是可爱、乖巧、天真的小姑娘,会用整整十几年的时光,去兑现这一句孩童誓言。
自习课下课铃声响起。
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收拾书包,准备放学。
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喧闹,刚才那一幕安静而私密的对话,被淹没在一片欢声笑语里,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张少杰站起身,揉了揉珍珍的头:“放学吧,路上小心。”
“嗯!”珍珍背起书包,一步三回头,看着他,舍不得走。
直到走出教室门口,她才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远远望着讲台前的那个少年。
夕阳终于冲破云层,一束金色的光,恰好落在张少杰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白衬衫,清俊眉眼,温和笑容。
那是她十岁这年,见过最美的风景。
张珍珍站在夕阳里,小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句刚刚说出口的誓言。
老师,我长大了定要嫁给你。
不是玩笑。
不是童言。
是我这一生,最早、最深、最执着的心意。
你去走你的路,读你的书,奔赴你的前程。
我会追着你的脚步,一步一步,拼命向前。
总有一天,我会长大,会优秀,会站到你面前。
到那时候,我会再告诉你一次:
老师,我没有忘。
我来兑现承诺了。
夕阳渐渐落下,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乡村的小路蜿蜒向前,延伸向远方。
张珍珍背着小小的布书包,走在回家的田埂上,脚步轻快,心里满是光亮。
她的人生,从遇见他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有迷茫。
她的方向,从说出那句誓言的那一刻起,就永远指向一个名字——
张少杰。
而这场长达十几年、从乡村小学到高等学府的漫长奔赴,从此刻起,正式启程,风雨无阻,永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