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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住炼狱家 入住炼狱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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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从敞开的窗吹进来,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气息。
我跪坐在炼狱家的客室里,面前是千寿郎端来的热茶。茶香袅袅升起,在橘红色的夕阳里打着旋儿。
“沢田姐姐,请用茶。”
千寿郎把茶碗轻轻推到我面前,腼腆地笑了笑。他的眉眼和杏寿郎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温和、安静,像春日里的溪水。
“谢谢。”我接过茶碗,“麻烦你了,突然说要住下来...”
“不会不会!”千寿郎连忙摆手 “哥哥早就说过了,如果有队员来家里训练,要好好招待。而且——”他顿了顿,笑意加深了些,“哥哥很少带人回来的。沢田姐姐是第一个,而且哥哥经常提起你呢”
我捧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颤。
“是吗...诶?经常提起我吗”
“嗯。说沢田姐姐你是个很优秀的人”千寿郎点头,“所以我很开心。哥哥平时总是忙着任务和训练,家里就我一个人。有客人来,感觉热闹多了。”
他说着站起身。
“我去准备晚饭。沢田姐姐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什么都吃。”
“好的。那姐姐先休息,晚饭好了我来叫您。”
千寿郎拉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环顾四周。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壁龛里挂着一幅字,笔力遒劲,写的是“燃”字。
这就是...他的家啊。
我把茶碗凑到唇边,温热透过陶壁传到手心。窗外传来几声鸟鸣,远处似乎有谁在劈柴——那节奏熟悉的、有力的声音,应该是他。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悄悄往外看。
果然是他。
后院堆着一人多高的木柴,他正挥着斧头,一下一下地劈着。上衣脱了挂在旁边的树枝上,赤裸的上身在夕阳里泛着健康的麦色。汗水沿着脊背的肌肉纹路滑落,每一斧落下,肩胛骨就随之起伏,像是某种古老而有力的舞蹈。
我看呆了。
直到他劈完一根,直起腰,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然后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来。
我们的目光撞个正着。
“......”
我僵在窗边,像是被钉住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
“哈哈哈!”他笑起来,挥了挥手中的斧头,“沢田!要出来帮忙吗?劈柴也是很好的锻炼!”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我、我只是...听到声音...”
解释不清了。越解释越不清。
他倒是不在意,把斧头往木墩上一插,捞起树枝上的衣服往肩上一搭,大步走过来。
“休息够了?”他在窗外站定,仰头看我。这个角度,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细小汗珠,和眼睛里倒映的晚霞。
“嗯...够了。”
“那就好。”他点点头,“晚饭还要一会儿,要不要先去洗个澡?浴室在东边,千寿郎应该准备好热水了。”
“好。”
我应着,却没有立刻动。
他也没有走。
我们就这么一个在窗内,一个在窗外,隔着傍晚的风和渐渐暗下去的天色,谁都没说话。
“那个……”我们同时开口。
“你先说。”他又笑了,这次声音轻了些。
我攥紧窗框。
“炼狱先生,我住在这里,会不会给您添麻烦?我是说,您平时要出任务,还要训练,家里突然多一个人...”
“沢田。”
他打断我,双手撑在窗沿上,凑近了一些。近到我能看清他瞳孔里那个小小的自己。
“听好。”他一字一句地说,“炼狱家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不是作为队员,不是作为后辈,而是作为……”
他忽然停住。
喉结动了动。
“——作为沢田花本人。”
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他撑在窗沿上的手指离我的手只有一寸,那上面有劈柴磨出的茧,和淡淡的木香。
我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也没再说话。
就这样,我们隔着那一寸的距离,在渐渐暗下去的暮色里,谁都没有动。
那一寸的距离,近得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热度——刚劈完柴的身体,还带着运动后的余温。
“作为——”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算了。”他挠了挠头,笑得有点傻,“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你快去洗澡吧,晚饭好了让千寿郎叫你。”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的转角。晚风吹过,把他挂在肩上的衣服吹得微微鼓起,像是一面小小的旗。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对。现在说这个,确实还太早。
我关上窗,拿起千寿郎准备好的换洗衣物,往浴室走去。
——
浴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木桶里已经放好了热水,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我褪下衣物,把自己沉进水里。
水温刚好。
我闭上眼睛,让热水漫过肩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从橘红变成深紫,又从深紫变成墨蓝。偶尔有虫鸣声传来,细细的,像是夜的呼吸。
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的笑,他的手,他的声音。他撑在窗沿上时近在咫尺的眼睛,他说“作为沢田花本人”时认真的语气,他转身离开时挠头的傻样。
还有那句没说完的话。
作为——
作为什么?
作为队员?作为后辈?还是作为别的什么?
我把脸埋进水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一闭上眼睛,就看见他赤裸上身劈柴的样子。汗水沿着脊背滑落,肩胛骨随着动作起伏,还有他转头时那毫无防备的笑容。
我从水里冒出来,脸烫得吓人。
不对不对不对。
他是炎柱,是前辈,是我尊敬的强者。我怎么能——
可是他说,炼狱家的大门,永远向我敞开。
不是作为队员,不是作为后辈,而是作为沢田花本人。
那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很久,久到水都凉了。
——
从浴室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回廊上点着灯,暖黄色的光把木质地板照得柔和。
我穿着千寿郎准备的浴衣,往客室走去。走到一半,听见前面传来声音。
“哥哥,筷子摆好了吗?”
“摆好了!”
“味噌汤呢?”
“在灶上温着!”
“哥哥你别动那个碗,那是给沢田姐姐的。”
“我知道!我只是……”
我转过拐角,看见杏寿郎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一个碗,正被千寿郎用眼神制止。他看见我,手一抖,碗差点掉在地上。
“沢田!”他稳住碗,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洗好了?饿了吧?快来坐!”
千寿郎看看他,又看看我,轻轻叹了口气。
“哥哥,您先去把衣服穿上吧。”
杏寿郎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袴。刚才劈完柴就一直这样,大概是忙着准备晚饭,忘了。
“哈哈哈!”他干笑两声,“对!忘了!我这就去!”
他把碗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
“沢田,你先吃!不用等我!”
说完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站在原地,和千寿郎对视了一眼。
“哥哥平时不这样的。”千寿郎小声说,脸有点红,“他今天...有点奇怪。”
我抿了抿嘴,忍住笑。
“是吗?我觉得挺正常的。”
千寿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好像藏着什么话,但最后只是说:“沢田姐姐,请坐吧。晚饭都准备好了。”
——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锅味噌汤,还有烤得恰到好处的鱼。我跪坐下来,千寿郎在我对面坐下,开始盛饭。
“哥哥吃饭很快。”他把饭碗递给我,“因为小时候养成的习惯,说要赶快吃完好去训练。但是沢田姐姐不用急,慢慢吃就好。”
“好。”
我接过碗,夹了一筷子菜。味道很好,不咸不淡,刚刚好。
“这是你做的?”
“嗯。”千寿郎点点头,“哥哥教我的,母亲去世后,哥哥就照顾起家里的大小事务,后来哥哥在鬼杀队经常出任务,我就负责起来了”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由远及近。很快,杏寿郎拉开门进来,已经穿好了衣服,头发还带着点湿意,大概是顺便冲了一把。
“久等了!”他大步走到桌前,坐下,“我开动了!”
他端起碗,真的开始飞快地吃饭。那速度,像是有人跟他抢似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
无限列车上的炎柱,一刀斩向上弦之叁的强者,此刻就在我面前,像普通人一样大口吃饭,米粒还会粘在嘴角。
“沢田?”他注意到我的目光,停下筷子,“怎么了?不好吃吗?”
“没有没有。”我连忙摇头,“很好吃。”
“那就好!”他笑起来,又继续埋头吃饭。
千寿郎安静地吃着,偶尔抬头看看我们,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晚饭后,我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我来帮忙。”
“不用。”杏寿郎已经抢先一步,把碗筷摞了起来,“你去休息。”
“可是……”
“训练了一天,不累吗?”他转过头看我,眼睛弯了弯,“这里有我和千寿郎就行。”
千寿郎在旁边点点头,已经开始收拾味噌汤的锅。
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杏寿郎已经端着碗筷往厨房走去。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对了,浴室右边那个架子,有干净的浴衣。你晚上要是觉得冷,可以多拿一件。”
说完他就走了,脚步声轻快有力。
我愣在原地。
千寿郎从我身边经过,小声说了一句:“哥哥平时不让人进厨房的。”然后也消失在走廊尽头。
厨房里很快传来水声,还有杏寿郎标志性的大笑——不知道在和千寿郎说什么,笑声隔着门都能听见。
我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回房间?可是刚吃完饭。去院子里?可是天已经黑了。
最后我走到回廊上,坐下来。
夜风吹过,带着庭院里草木的香气。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远处的厨房里,水声和笑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混在一起,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怎么坐在这里?”
我回头,看见杏寿郎走过来,袖子挽到手肘,手上还带着水珠。
“吹吹风。”我说。
他在我旁边坐下。距离比刚才近了一点。
“千寿郎呢?”我问。
“回房间了。说明天要早起,去镇上买东西。”
杏寿郎把手撑在身后,仰头看月亮
“他睡前总要看一会儿书,这个习惯从小就没变过。”
我偏头看他。
“您小时候也这样吗?”
“我?”他笑了
“我小时候吃完饭就跑去练刀,被父亲骂过好几次。后来母亲说,吃完饭要休息半个时辰才能练,不然对身体不好。”
“然后呢?”
“然后我就坐在回廊上等。等着等着,就睡着了。”他笑起来,“母亲说我那时候像一只晒月亮的猫。”
我也笑了。太有画面感——小小的杏寿郎,坐在这里,等着等着就歪倒下去,睡得呼呼的。
“后来母亲走了,”他的声音依然平和
“我才知道,原来吃完饭还有那么多事要做。洗碗,扫地,收拾厨房,给千寿郎准备第二天的衣服......”
他顿了顿。
“一开始做不好。洗碗摔过盘子,做饭烧过锅,扫地越扫越脏。千寿郎就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等我弄完了,他再悄悄收拾一遍。”
我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很柔和。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倒映着月色,像是温热的泉。
“后来呢?”
“后来就慢慢会了。”他笑了笑
“毕竟家里就三个人。父亲那段时间...不怎么管事。总要有人做饭,有人洗衣服,有人照顾千寿郎。”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所以您现在很会做饭?”
“哈哈哈!那当然!”他挺了挺胸,“千寿郎说,我做的炸虾比他做的好吃。虽然他还是不让我碰味噌汤——说我的口味太重。”
我也笑了。
“那今天的碗是谁洗的?”
“当然是我。”他扬了扬手,“千寿郎去休息了,我让他去的。我反正明天可以晚点起。”
他说得很自然。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他在无限列车上能那样毫不犹豫地挡在所有人前面。
因为他一直都是这样。
照顾弟弟,扛起家计,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学会所有事。然后在别人面前,永远笑得像太阳一样。
“沢田。”
“嗯?”
“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我沉默了一下。
“没有了。”
他点了点头。
“那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怕惊扰到什么。我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有看我,还在仰着头看月亮。
“谢谢您。”我说。
他转过头,对我笑了笑。
“不客气。明天还要训练,早点休息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你的房间在东边第二间。被褥应该铺好了。”
我站起来。
“晚安,炼狱先生。”
“晚安。”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对了。”
“嗯?”
他背对着我,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早上我起得早,会先练一会儿刀。早饭我来做,你不用帮忙,多睡一会儿也没关系。”
说完他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夜风继续吹,月亮还挂在天上。
我转身往房间走去。推开门,被褥整整齐齐地铺着,旁边还放着叠好的浴衣。
我躺下来,闭上眼睛。
月光透过纸门,朦朦胧胧的。远处传来几声虫鸣,细细的,软软的。
他说,早饭他来做。
我忽然有点期待,炎柱做的炸虾,到底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