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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难改旧命,再坠深渊 土路崎岖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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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路崎岖不平,三轮车颠簸得厉害,车轮扬起漫天尘土,两旁的树木、农田飞速向后倒退,风呼呼地刮在脸上,吹得林景明的头发凌乱,可他丝毫感觉不到颠簸与难受,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马路,心脏悬在嗓子眼,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路程已经过半,可前方的马路上,空空荡荡,连大巴车的影子都看不见。
林景明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全是冷汗,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他死死攥着车厢栏杆,指节泛白,声音带着哭腔不停催促:“大伯,再快一点!求您再开快一点!我看不到车,我哥会不会已经……”
他不敢往下想,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觉得浑身冰冷。
“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大伯也加大了油门,三轮车的轰鸣声越来越大。
就在林景明快要陷入绝望的时候,前方马路的转弯处,终于出现了一抹蓝白色的大巴车车尾,正缓缓向前行驶。
“看到了!大伯,我看到了!”林景明瞬间激动得浑身发抖,指着前方的大巴车,声音都变了调,“是那辆吗大伯?是不是我哥坐的那辆?”
大伯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点头大声回道:“是!就是这辆,咱们村去城里打工的,只有这一趟大巴车,错不了!”
“快!大伯,再快点,追上去!”林景明几乎要扑到车厢前面,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眼里满是急切。
“已经最快了!”大伯咬着牙,拼命拧着油门。
机动三轮车一点点靠近大巴车,从车尾追到身侧,最终两车并排行驶,大巴车的车身比三轮车高出一大截,车窗玻璃紧闭,里面坐满了外出打工的人。
林景明趴在车厢栏杆上,对着大巴车司机疯狂挥手,扯着嗓子大喊:“停车!快停车!师傅停车啊!”
可风声、三轮车的轰鸣声、大巴车的引擎声交织在一起,他的声音根本穿不过紧闭的车窗,司机丝毫没有察觉,依旧稳稳地开着车。
就在这时,大巴车的车窗缓缓降下,一张熟悉又清瘦的脸庞探了出来,正是哥哥林景辉。
他看着窗外半个身子都探在三轮车外、狼狈又疯狂的弟弟,眉头瞬间紧锁,眼里满是震惊与不解,他朝着林景明大喊,声音带着焦急与责备:“景明!你在干什么!太危险了,快回去!”
林景明的视线死死盯着哥哥,他看到了哥哥,哥哥还好好的!可他太着急了,耳边全是噪音,根本听不清哥哥在说什么,只想着让车赶紧停下。
他心里清楚,再过不到一公里,就是那处夺命悬崖,大巴车会冲下山崖,车毁人亡,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等司机停车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驾驶座的大伯,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哭着喊道:“大伯!超过去!把车横在大巴车前面!快!”
大伯脸色一变,连忙摇头,声音都在发抖:“不行!太危险了!两车这么快的速度,会撞上的,要出人命的!”
“来不及了大伯!求您了,再不拦下来,一车人都活不成了!”林景明泪流满面,嘶吼着,“我不能失去我哥,求您了,快!”
大伯看着他视死如归的模样,又看了看前方越来越近的悬崖弯道,心一横,咬了咬牙:“坐稳了!”
话音落下,大伯猛地加大油门,三轮车瞬间爆发出最快的速度,猛地超过大巴车,在大巴车前方猛地打横,硬生生停在了马路中央!
大巴车司机根本没料到前方会突然冒出一辆三轮车,吓得魂飞魄散,狠狠踩下刹车,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冒出阵阵黑烟。
林景明死死闭着眼,以为两车必然相撞,可下一秒,剧烈的刹车声戛然而止。
他睁开眼,只见大巴车的车头,距离三轮车的车尾,只有短短几厘米的距离,几乎是贴在了一起,差一点点,就是车毁人亡的惨剧!
大巴车上瞬间响起一片惊叫声与咒骂声,乘客们吓得脸色惨白,纷纷拍着胸口惊魂未定:“怎么开车的!不要命了!”“吓死我了,差点就撞上去了!”
大巴车司机气得脸色铁青,猛地推开驾驶室车门,怒气冲冲地跳下车,一把抓住大伯的衣领,恶狠狠地吼道:“你们是不是找死!会不会开车!刚才差点就撞上去了,你们知道有多危险吗!”
林景明立刻从车厢上跳下来,挡在大伯身前,仰着头,看着怒气冲冲的司机,声音虽抖,却异常坚定:“如果我们不拦着你,你的车再过一公里,就会冲下前面的悬崖,整车人,一个都活不了!”
司机先是一愣,随即被气笑了,松开大伯的衣领,伸手就要推搡林景明,怒骂道:“哪里来的毛头小鬼,在这里胡说八道咒我!我看你是欠打!”
“住手!”
一声急切的呵斥传来,林景辉从大巴车上快步跑了下来,一把拉开司机,将林景明护在身后,对着司机连连鞠躬,满脸歉意:“师傅,对不起对不起,我弟弟年纪小,不懂事,一时糊涂才胡闹,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我这就带他走,给您添麻烦了。”
说着,他就想拉着林景明离开,让司机赶紧发车。
“哥,你不能跟他走!”林景明死死抓住哥哥的胳膊,泪水直流,“这辆车真的有危险,你不能上车,跟我回家!”
林景辉皱着眉,看着弟弟泪流满面的模样,心里又心疼又无奈,只当他是舍不得自己,轻声哄道:“能有什么危险?别闹了,听话,跟大伯回家,我出去打工挣钱,供你上大学,等你毕业了我就回来,到时候要靠你养我了。”
说完,他转头对司机道:“师傅,我们走吧,抱歉了。”
司机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就要上车。
眼看着哥哥就要跟着上车,林景明知道,哥哥一旦上车,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挣脱哥哥的手,转身就朝着旁边的悬崖边跑去。
这里的马路紧邻悬崖,崖壁陡峭,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谷,一眼望下去,让人头晕目眩。
林景明站在悬崖边缘,只要再往后退一步,就会坠下悬崖,粉身碎骨。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震惊的哥哥,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哥,你要是敢上车,我现在就跳下去!”
林景辉吓得脸色惨白,魂都快飞了,几乎是狂奔着冲到悬崖边,不敢靠近,生怕刺激到他,声音都在发抖:“景明!你干什么!快过来!别意气用事!我们说好的,我出去打工,你好好读书,这是我们早就定好的事,你别胡闹!”
“我不管!”林景明脚步又往后轻轻移了移,半个脚掌已经悬在了空中,风刮得他衣衫猎猎作响,“我只要你留下来,你上车,我就跳下去!”
他天生恐高,站在悬崖边,双腿早就软了,冷汗浸湿了衣衫,可一想到哥哥会死于车祸,他就什么都不怕了,比起失去哥哥,这点恐惧根本不算什么。
林景辉看着弟弟悬在半空的脚,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他不敢赌,他不能失去弟弟,哪怕放弃打工,放弃学费,也不能让弟弟有半点闪失。
“好!我不去了!我不走了!”林景辉连忙大喊,声音带着颤抖,“你别冲动,慢慢走过来,我不去城里了,我跟你回家!”
这时,大巴车上的乘客等得不耐烦,纷纷催促:“还走不走了!”
司机探出头,不耐烦地喊:“到底走不走!别耽误大家时间!”
林景辉看了一眼大巴车,又看了一眼悬崖边的弟弟,咬了咬牙,对着司机大声道:“不走了!我不去了!”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林景明,柔声道:“景明,听话,慢慢走过来,我上去拿行李,马上就下来陪你。”
他慢慢挪动脚步,转身上了大巴车,很快就拎着简单的行李袋,从车上走了下来。
司机见状,骂了一句,再也不愿耽搁,猛地关上车门,发动大巴车,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看着大巴车开走,林景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紧绷的身躯瞬间松懈下来。
他慢慢从悬崖边往回走,双脚刚踏上平稳的马路,一直强撑着的勇气瞬间消散殆尽,恐高的恐惧席卷全身,双腿一软,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景明!”林景辉眼疾手快,快步冲上前,一把将他稳稳抱住,蹲下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林景明再也控制不住所有的情绪,双手死死抱住哥哥的腰,将脸埋在哥哥的胸口,号啕大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压抑了半辈子的悔恨、恐惧、失而复得的狂喜,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哥……太好了,你没事……你没有死,太好了……”他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林景辉全然懵了,不知道弟弟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感受着怀里人剧烈的颤抖与悲痛,他的心也跟着疼,只能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抚:“别哭了,我在呢,我不走了,不哭了……”
一旁的大伯看着这一幕,也松了口气,走上前,无奈又后怕地说:“傻孩子,你可吓死大伯了,以后可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快起来吧,大伯还得回家干活,被你这么一闹,一下午的活都耽误了。”
林景明慢慢止住哭声,从哥哥怀里起身,拉着哥哥的手,一起坐上了机动三轮车的车厢。
大伯不敢多耽搁,发动三轮车,朝着村里的方向开去,因为着急回家,车速比来时还要快,三轮车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飞驰。
就在三轮车行驶到悬崖弯道附近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爆炸声,响彻山谷!
三人同时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悬崖下,浓烟滚滚,那辆刚刚开走的大巴车,直直坠落在山谷中,车身扭曲变形,摔成了一堆废铁,场面触目惊心!
大伯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手脚都在发抖,看着林景明,声音颤抖:“你、你小子……竟然说的是真的……还好,还好你把你哥拦下来了……”
大伯满心震惊,全然忘了看前方的路,手里的车把瞬间失控。
三轮车猛地朝着悬崖边冲去,大伯的惊呼声还没来得及发出,整辆车连同车上的三人,一起朝着深不见底的悬崖下坠去。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下方是漆黑幽深的山谷,一眼望不到底。
林景明知道,这一次,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半空中,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了身边的哥哥,将头埋在哥哥的颈窝,感受着最后一丝温暖。
哥,对不起,我还是没能护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