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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二月中 ...

  •   二月中旬,一个意外的邀请出现在我桌上。
      “帕金森家的聚会?”罗恩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我身后,正越过我的肩膀看那张邀请函,眼睛瞪得像是看到了巨怪穿着芭蕾舞裙,“你?帕金森家?潘西·帕金森?那个潘西·帕金森?”
      “不是帕金森家。”我看着那张精致的邀请函,“是潘西·帕金森个人举办的‘小型朋友聚会’。上面说……”我顿了顿,“‘欢迎携带朋友,但拒绝韦斯莱和格兰杰,开玩笑的,他们可以来,但格兰杰不能带书,韦斯莱不能把饮料洒在沙发上。’”
      罗恩盯着那张邀请函,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介于愤怒和被冒犯之间的复杂情绪,最后定格在一种哭笑不得的扭曲上:“这是邀请还是威胁?”
      赫敏接过邀请函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那个表情让我心里警铃大作,她每次要说出什么我不爱听但不得不听的真相时,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这是示好。”她说,“潘西·帕金森在战后一直很低调,她几乎不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不接受采访,不参加社交活动,连魔法部的圣诞晚宴都没去。但她和德拉科·马尔福走得很近,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如果马尔福”她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那个停顿意味深长得让我浑身不自在某种程度,“某种程度上对你有了好感,那她可能会想亲自看看。”
      “什么某种程度?”我皱眉,那个词让我不舒服,“什么好感?谁对谁有好感?你在说什么?”
      赫敏和罗恩又交换了那个眼神。那个我从去年十二月开始就越来越熟悉、越来越让我想用隐身衣逃走的眼神。
      “没什么。”赫敏说,“我们去吗?”
      我们去了。
      不是帕金森庄园,而是她在伦敦市中心的一栋房子,外表看起来和周围的麻瓜住宅没什么区别但进门之后,一切都变了。客厅不大,至少按照纯血家族的标准来说不算大,但布置得很精致。已经有几个人在了——潘西·帕金森本人,她旁边站着一个深色皮肤的英俊青年,应该是布雷斯·扎比尼;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面孔。
      然后,在角落里,靠着窗户,站着德拉科·马尔福。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苍白的锁骨。铂金色的头发松散地垂在额前,随意地搭着,让他的脸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他手里端着一杯酒,正看着窗外那些光秃秃的树枝,侧脸的线条在壁炉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到我,微微挑眉,然后举起手里的酒杯,算是打招呼。
      帕金森迎上来,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笑容:“波特,格兰杰,韦斯莱。欢迎。希望你们不会觉得太拘束。”
      “不会。”赫敏得体地回应,“谢谢邀请,你的家很漂亮。”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出乎意料的……愉快。
      帕金森虽然说话依然刻薄,但那刻薄里没有了恶意,更像是一种习惯。她和赫敏居然聊起了魔法法律改革,聊得热火朝天,从战后纯血家族的财产处理到狼人权益保障法,从威森加摩的任命制度到妖精叛乱的历史遗留问题。我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嘴,只能坐沙发上假装在品尝那些精致的点心。
      扎比尼则拉着罗恩讨论魁地奇,从今年的联赛聊到查德里火炮队的惨状,从最新的扫帚型号聊到他学生时代怎么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偷偷赌球。他的语气永远是那种慵懒的、带着笑意的,偶尔看向潘西时,那种笑意会变得更浓,变得更柔软——那眼神让我想起罗恩看赫敏的样子,想起那些在我身边却与我无关的、属于两个人的默契。
      而我,和德拉科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那张沙发很舒服,坐下去整个人都会陷进去的那种。他坐在一端,我坐在另一端,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但那个距离在慢慢缩小,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推着我们靠近。我看着他,壁炉里的火光在我们脸上跳跃,远处传来潘西和赫敏争论的声音、扎比尼低沉的轻笑、还有那几个我不认识的人偶尔插进来的话语,但那些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你看起来比上次好。”他打量着我。目光从我的眼睛移到我的头发,又从头发移回到眼睛,那个过程很慢,慢到我几乎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我皮肤上移动的重量。
      “你也是。我是说,那件毛衣不错。比那些死板的袍子好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蓝色毛衣,嘴角微微扬起,那个弧度让我想起圣诞夜露台上的笑,想起审讯室外走廊里那个短暂的触碰,想起他塞给我围巾时别扭的、不看我表情的样子。
      “波特在夸我的穿着。”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的笑意,“也许我应该把这个日子记下来。二月十五日,哈利·波特承认我会穿衣服。”
      “你一直会穿衣服。”我说,然后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又补充,“我是说,你一直穿得……挺像那么回事的。虽然以前那些袍子看起来都很贵,但总让人觉得你随时要去参加什么正式的、无聊的场合。这件……”我看了看他,看着那些柔软的羊绒贴着他的肩膀和胸膛,看着那敞开的领口露出的锁骨,“这件看起来像是你真的在放松。”
      他看着我,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手里的酒杯,那姿势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害羞的东西。
      “我母亲说想再请你来庄园吃饭。”他说,眼睛看着酒杯里的金色液体,“为了上次的事正式道谢。她一直在念叨那天你没留下来吃晚饭,说马尔福家不应该让客人在圣诞夜饿着肚子回家。”
      “不用——”我下意识开口。
      “我知道不用。”他打断我,“但她坚持。马尔福家的人从不欠人情。”他顿了顿,嘴角又勾起那个弧度,“虽然我觉得她只是喜欢有人陪她说话。我父亲现在……不怎么爱开口。庄园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难受而她刚好对你印象又不错。”德拉科耸耸肩。
      我看着他的侧脸。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让那些惯常的疏离和防备都变得柔软起来,让他的轮廓看起来不再那么锋利。我想起圣芒戈病房前他坐着的背影,想起他说“我只是害怕他”时的声音,想起他站在雪地里送我的样子。然后我想,也许他不是在替母亲邀请我。也许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也许我们都需要。
      “好。”我说。
      他转过头,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或者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快,没有推辞,没有犹豫,没有“我看看日程”之类的拖延。他看着我,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那个茫然慢慢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某种我看不懂的、复杂的东西。
      “什么?”
      “我说好。”我笑了笑,那笑容来得自然而然,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什么时候?”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那几秒里,客厅里的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壁炉里的火光变得模糊,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和这个沉默的对视。他的眼睛很深,深得像那些雪夜的天空,像那些落在他肩膀上的雪花,像那些我从未说出口却一直在想的东西。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改变了他的整张脸,露出一个我越来越熟悉的德拉科·马尔福,那个在雪夜里对我笑的德拉科,那个在走廊里伸手碰我脸的德拉科,那个送我围巾然后在卡片上写“别冻死,波特”的德拉科。
      “周六晚上,”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我会反悔,“我来接你。”
      “你来接我?”我惊讶的说。
      “怎么,波特,你以为马尔福家的人会让客人自己幻影移形到庄园门口?”他挑眉,那个熟悉的、傲慢的表情又回来了,但这一次那傲慢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亲昵的调侃,“你坐我的车。我亲自当你的司机。整个魔法界都会震惊的——救世主居然屈尊坐马尔福家的马车。”
      “是马车?”
      “好吧……是飞路网。但这么说比较有气势。”
      我笑了。他也笑了。我们坐在那张沙发上,在壁炉的火光和窗外的夜色里,像两个终于承认了某种秘密的傻子。
      回家的路上,赫敏和罗恩一直在讨论今晚的事,帕金森的客厅,扎比尼的魁地奇理论,那几个斯莱特林后来的表现,还有那些出乎意料好吃的点心。但我没在听。
      我在想周六。
      我在想他说的“我来接你”时那个小心翼翼的眼神。我在想他笑起来的模样。我在想——也许有些事,真的不是“讨厌”那么简单。
      也许从来就不是。
      窗外开始飘起细细的雨,二月的伦敦总是这样,冷,湿,灰蒙蒙的。但我的胸口暖暖的,像是揣着一团小小的火。那团火从他递给我围巾的那个夜晚开始燃烧,在审讯室外的走廊里变得更旺,然后在这个夜晚,在帕金森家的客厅里,变成了一种无法忽视的、明亮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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