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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罪魁祸首 无伏甜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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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休息室的壁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舌舔着木柴,噼啪作响。哈利懒洋洋地陷在扶手椅里,罗恩坐在他对面,正对一盘巫师棋,等着西莫动下一步。
“你能不能快点?”他敲了敲棋盘边缘,有些不耐烦的说。
“我在想。”西莫咬着手指,盯着棋盘上那些石头小人的位置,眉心皱出一个沟。
“你想了快十分钟了。”
“好的战略需要时间。”
“好的战略需要脑子。”罗恩咕哝了一句,然后被一旁的赫敏用羽毛笔精准地戳中了手背。
哈利嘲笑了好兄弟一声,得到了一个怒视。
然后金妮从女生宿舍的楼梯上下来,手里抱着一叠羊皮纸,朝他们这边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了角落里的一把空椅子。
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得让人犯困。
所以当公共休息室门口传来很大的响声时,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就这样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袍的身影在他们的注视下走了进来,金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鼻尖和颧骨都泛着红,怀里还抱着一个看起来相当沉重的帆布包。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出现斯莱特林并不常见,除了德拉科·马尔福。他的视线牢牢锁在哈利身上,下巴微微抬着,嘴唇却往下撇。德拉科站在那里,眼睛扫了一圈公共休息室里的格兰芬多们,最终准确地落在哈利身上。“哈利。”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委屈。
哈利下意识坐直身体,没来得及说话,德拉科已经走过来了。
帆布包被他随手搁在哈利的脚边,发出一声沉闷的咚。然后德拉科弯下腰,一只冰凉的手直接贴上哈利的脸颊。
哈利被冻得往后一缩,“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外面下雪了好吗。”德拉科翻了个白眼,把双手靠近壁炉边烤了烤,然后再次把一只手的指背贴到哈利的脖颈上。
哈利这次没有躲。他叹了口气,伸手握住那几根依旧冰凉的手指,把它们拢在掌心里捂着。
“你从哪儿过来的?”
“西弗勒斯的办公室。”德拉科皱着鼻子,“他让我帮忙整理一个旧书架,上面全是灰,我干了两个小时。”
“你不是说斯内普是你爸爸的朋友吗?”罗恩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德拉科瞥了罗恩一眼,没有理会他,然后又转回去看哈利,“我手都脏死了,他连一杯热茶都没给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软,到最后一个音节几乎像是黏在舌头上的。
“所以呢?”哈利问他,手上继续捂着他的手指。
“所以你要补偿我。”德拉科理直气壮地说。
“为什么要我补偿你?”
“因为你今天早上不应该在早餐的时候把我的南瓜汁喝掉。”
哈利想了想,好像早上确实有这回事。他当时的说法是“反正你也不爱喝”,德拉科哼了一声但也没反驳。
“南瓜汁和你在斯内普那里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德拉科把手从哈利掌心里抽出来,反过来握住哈利的几根手指,捏了捏,“因为你的行为导致了我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导致我昨天晚上没睡好,没睡好导致我今天反应迟钝,反应迟钝导致我没有拒绝西弗勒斯,然后我就去帮他整理书架了。所以归根结底,都是你的错。”
这一串因果推理听得哈利身边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罗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赫敏用眼神制止了,她看了德拉科和哈利一眼,嘴角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哈利沉默了几秒,然后认命的笑了一下。“行,都是我的错。你想要什么补偿?”
德拉科的眼睛亮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变得很浅,像是冬天湖面上被阳光穿透的那一层薄冰。他抿了抿嘴,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要喝黄油啤酒。”他兴奋的说。
“现在?”
“现在。”
“外面在下雪。”
“所以才要喝热的。”德拉科理所当然地说,“你要陪我去。”
哈利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雪不算大,但风不小。从城堡走到霍格莫德村至少得十五分钟,来回就是半个小时。他的魔药论文还差两英寸没写完,明天早上第一节就是斯内普的课。
但他对上德拉科那双眼睛的时候,拒绝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你不答应我就坐在这里不走了”。
他倒不是怕他坐在这里不走,德拉科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待过的时长加起来可能比他在斯莱特林宿舍睡觉的时间还多,这本身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问题的关键在于,如果德拉科不高兴了,接下来的几天都会用一种很微妙的方式让哈利知道他在不高兴,并这最后会让他也高兴不起来。
比如在走廊上假装没看见哈利、吃饭的时候故意坐到离哈利最远的位置上,或者有人问起哈利的时候,德拉科会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谁?”“哦,波特。不太熟。”
哈利上一次经历这个过程是在上个月,起因是他忘了德拉科说过讨厌甘草魔杖,结果在霍格莫德买了一根送给他。德拉科当时收下了,说谢谢,然后接下来两天都没有跟哈利单独说话。
那两天哈利的耳朵根非常清净,但不习惯。
非常不习惯。
“走吧。”哈利从椅子上站起来,弯腰把德拉科带来的帆布包拎起来放到一边,又从沙发扶手上拿起自己的围巾,然后把那条格兰芬多配色的围巾绕到德拉科脖子上,缠了两圈,在末端打了个松松的结。围巾很长,大半截还垂在德拉科胸口前面,把德拉科的下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德拉科把脸埋进围巾里,吸了吸鼻子。“你围巾上全是壁炉烟味。”他的声音从羊毛织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你不喜欢就摘下来。”
德拉科没摘。他把围巾往上拽了拽,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哈利。
那双眼睛眨了眨。
“走了。”德拉科转身朝公共休息室的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哈利,“你倒是跟上啊。”
哈利拿起自己的外套,朝罗恩和赫敏比了个手势。“回来给你们带点糖。”
“谢了兄弟。”罗恩挥了挥手,视线已经重新回到棋盘上。
赫敏没说话,但她和罗恩不一样,她的视线一直跟着哈利和德拉科的背影,直到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怎么了?”罗恩注意到她的表情。
“没什么。”赫敏低下头,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平。
走廊里的风确实不小,从格兰芬多塔楼到门厅这段路要经过好几段没有遮挡的通道,寒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冷得人直缩脖子。但德拉科觉得还行,他整个下半张脸缩在哈利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小截鼻梁,而且哈利走在他左边,替他挡掉了大部分从那边吹过来的风。
两个人在门厅碰上了几个斯莱特林的学生——布雷斯·扎比尼和潘西·帕金森正好从大礼堂方向走过来,看到德拉科和哈利并肩站在一起,两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布雷斯看了一眼德拉科脖子上那条红金相间的围巾,挑了挑眉,潘西则直接哼了一声。
“德拉科,”布雷斯双手抱在胸前,“你又去格兰芬多塔楼了?”
“霍格沃茨又不是你家的,我愿意去哪就去哪。”德拉科说这话的时候底气明显不太足,哈利则在旁边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
“你笑什么?”德拉科转头瞪他。
“没什么。”哈利把上扬的嘴角收回去,但眼睛还是弯着的,“那你还要去三把扫帚吗?还是让我去替你买回来?”他指了指对面的两个人。
“当然是一起去。”德拉科毫不犹豫地说,然后转向布雷斯和潘西,“你们要带什么吗?”
“不用了。”潘西说,“不过你们俩能不能注意一下影响?德拉科,你脖子上那条围巾的颜色让我眼睛疼。”
德拉科低头看了一眼围巾,然后抬头看着哈利。哈利以为他要把围巾拽下来扔回来。
但德拉科只是把围巾绕得更紧了,然后把脸埋进去,含混地说了一句:“又不是他的,是我的。”
“那是我的。”哈利纠正他。
“给我了是我的了。”
“你刚才还说上面全是壁炉烟味。”
“我喜欢烟味。”德拉科说完就转身朝大门走去,露出来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哈利朝布雷斯和潘西耸了耸肩,跟了上去。
布雷斯看着两个人的背影逐渐远去,转头看向潘西。“你知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以为波特是在利用德拉科。”
“利用什么?”
“利用德拉科的关系接近斯莱特林的核心圈,或者诸如此类的东西。”布雷斯说,“我甚至觉得波特可能是在玩弄德拉科的感情。”
“现在呢?”她饶有兴致的问。
布雷斯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那两个离开的背影,“现在我怀疑德拉科才是那个玩弄别人的。”
潘西罕见地没有反驳。
霍格莫德的街道上铺了一层薄雪,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嘎吱声。三把扫帚门口挂着冬青花环,暖黄的灯光把飘落的雪花映得像碎金。
德拉科推开店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暖气裹着黄油啤酒的甜香扑面而来,他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放松。
“马尔福先生,今天还是老样子?”
“对,一杯黄油啤酒加奶泡。”德拉科说,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跟进来的哈利,“两杯。”
“两个人的分量要算两个人的钱。”罗斯默塔女士打趣道。
“他付。”德拉科朝哈利扬了扬下巴。
哈利从口袋里掏出钱袋,放下几个银西可。罗斯默塔女士一边收钱一边笑着说:“你们俩倒是跟往年一样,连点的东西都没变过。”
热腾腾的黄油啤酒装在两个大号马克杯里端了上来,杯口挤满了绵密的奶泡,最上面还撒了一点肉桂粉。德拉科双手捧着杯子,把鼻子凑近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奶泡沾在了上嘴唇上。
哈利端着杯子喝了一口,靠在柜台的边上看着德拉科。后者正小口小口地喝着饮料,每一口之间都要停下来对着杯口吹两下,像是怕烫,又像是在享受这种捧着热杯子取暖的感觉。
“好喝吗?”哈利问。
“还行。”德拉科说,然后下意识抱怨,“但奶泡越来越薄了,上次还有两只手指那么厚,这次只有一半。”
“你的手指还是我的手指?”
德拉科踢了他一脚,虽然没用多大力气,但正中小腿骨。哈利嘶了一声,往旁边躲了半步。
“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暴力了?”哈利揉了揉小腿。
“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欠揍了?”德拉科毫不客气的反问,然而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软得没有一丝威胁性,倒更像是在撒娇。他自己大概也意识到了这种矛盾的表达方式,于是又用力瞪了哈利一眼——可惜嘴唇上那圈奶泡让这个瞪眼毫无气势可言。
哈利盯着那圈奶泡看了两秒,伸手扯了张纸巾递过去。
德拉科没有接,他看着那张纸巾,又看着哈利,眨了眨眼。
然后他把脸往前凑了凑。
哈利举着纸巾的手僵在半空中。
柜台后面的罗斯默塔女士发出了一声含义不明的咳嗽。
“你自己没有手吗?”哈利问。
“我的手戴着手套,拿下来太麻烦了。”德拉科说这话的时候脸离哈利只有不到二十公分,奶泡的甜味从他的嘴唇上飘过来。
“你刚才不是自己端着杯子喝的吗?”
“那是我用意志力克服了困难。”
尽管他觉得这个理由荒谬到了理都不想理的程度,但他的右手还是动了起来,用纸巾在德拉科的嘴唇附近擦了一下,奶泡被蹭掉了大半,剩下的一点被他鬼使神差的用手指腹轻轻抹去。
德拉科的嘴唇在他指腹下微微抿了一下。
“好了。”哈利收回手,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黄油啤酒,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德拉科看着他咳嗽的样子哈哈大笑。
之后他们在蜂蜜公爵只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因为德拉科说窗户边有人在大声说话,吵得他头疼。哈利看了一眼那个大声说话的人——是一个正在跟朋友争论哪种鼻涕虫更黏的赫奇帕奇男生,音量确实不小,但绝对不到“吵得头疼”的程度。不过他没说什么,迅速把放在柜台上东西付好钱,推门走进了风雪里。
雪比刚才大了,细密的雪粒子打在脸上有些冰,哈利眯着眼往前走了一步,忽然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什么抓住了。
“怕摔?”哈利问。
“路滑。”德拉科说。
哈利用余光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雪积的稍微有点厚了,他把德拉科的手握紧了一点,一起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两个人踩着雪走回城堡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门厅里的大理石地面被雪水打湿,到处是泥泞的脚印。费尔奇正蹲在地上骂骂咧咧地擦,看到他们俩走过来,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哼。
他们在大理石楼梯的拐角处分的手。德拉科要下地窖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哈利要上楼回格兰芬多塔楼,方向正好相反。
德拉科松开哈利的手,把他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还你。”他说着把围巾递过去。
哈利接过去的时候,围巾上还带着德拉科的体温和一点黄油啤酒的甜味。
“你回去不冷吗?”
“我发现我的围巾在包里,应该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塞进去了。”德拉科说完就转身往地下室的方向走。
哈利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德拉科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转角处。然后他把那条围巾重新绕到自己脖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味道确实是壁炉烟味,但还有一点淡淡的青苹果香。
他一步步往楼上走,推开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胖夫人画像。休息室里的人比下午多了不少。罗恩和赫敏还在原来的位置,赫敏面前的书已经清掉了,换成了厚厚一叠羊皮纸。罗恩又摆了一盘新的棋,这次对战的换成了纳威。
“你回来了。”罗恩抬头看了他一眼,“东西呢?”
“忘了。”哈利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出门前说过要带糖回来。
罗恩的表情很复杂,但奇怪的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我就知道,你哪一次记得住?”他叹了口气,“每次只要马尔福在场,你的脑子里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我没有。”哈利坐下来,顺手把围巾搭在扶手上,“我路上本来想着要给你们带的,后来——”
“后来你光顾着看他了。”赫敏头也没抬地说。
哈利噎住了,红色从脖子根开始往上蔓延,罗恩在旁边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行了行了行了。”哈利举起双手投降。
罗恩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擦眼角一边拍着扶手说:“哥们儿,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跟马尔福出去回来之后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就是那种——像是刚喝了复方汤剂换了个人似的。”罗恩比划了一下,“你的眼神是飘的,说话都慢半拍,走路的时候左脚和右脚好像不在一个节奏上。”
“我没有。”
“你有。”纳威突然插了一句,他的表情很认真,“上次马尔福在走廊上叫你陪他去图书馆,你明明跟我说好要去看我新买的草药图鉴的,结果你跟着他就走了,甚至是走了一半才想起来回头跟我说对不起。”
哈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西莫从沙发上翻了个身,歪着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上上回,在魁地奇球场。马尔福说他恐高不想飞,你就真的陪他坐在观众席上看了二十分钟。”
“他那天确实看起来不太舒服。”
“马尔福在扫帚上翻跟头的时候你又不是没见过,他恐高?”西莫翻了个白眼,“整个斯莱特林队里飞得最好的就是他。”
公共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都笑了——除了哈利。
他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深深地叹了口气。“好吧。”他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我承认,我确实——”
他没有说完,因为公共休息室的门又开了。
这次推开门的是在三十分钟前就已经说了再见的金发斯莱特林。德拉科站在门口,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头发也重新梳理过,整齐地垂在额前。
“你怎么又来了?”哈利放下手,语气里无奈和笑意各占一半。
“我忘了这个。”德拉科走过来,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塞进哈利的手里,“你刚才在蜂蜜公爵忘了买。”
“这是给我还是给维的?”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眼罗恩。
“你爱给谁给谁。”德拉科不耐烦的说,之后好像还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满屋子格兰芬多学生投来的目光,到嘴边的话成了:“算了,我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但哈利拉住了他的手腕。“你大老远从地窖爬上来,就为了送一包糖?”
德拉科转过身来,他的表情在火光映照下变得很柔和,“其实我是想说。”德拉科清了清嗓子,“今天西弗勒斯的办公室里太冷了,我的手现在还没缓过来。”
他伸出手,五根手指在哈利面前晃了晃。
哈利低头看着那只修长白净的、指尖还有点泛红,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然后他伸出手,把德拉科的手指拢进自己的掌心里。
“捂一会儿。”哈利说,“捂热了你再走。”
德拉科点了点头,乖乖地站在他面前。但他的手指却在哈利的掌心里动来动去,一会儿戳一戳哈利掌心的茧子,一会儿捏一捏哈利的手指关节,像一只得到了新玩具的小猫。
“你能不能别乱动?”哈利无奈的说。
“我的手在回温,回温的过程需要血液循环,血液循环需要活动关节。”德拉科说得一本正经。
“这又是谁教你的?”
“麻瓜生物课。我今年暑假读的一本书。”
“你读麻瓜的生物书?”哈利对此表示震惊。
“我承认有些方面麻瓜还不错。”德拉科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严肃,但他的手正在哈利的手心里画圈。
罗恩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把头扭向赫敏,对着她低声说了句什么。赫敏攥着羽毛笔的那只手在发抖,因为她在憋笑。
过了一会儿,德拉科把自己的手抽回去,“差不多了。”他往后退了两步,目光在哈利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走得很快,长袍在身后翻飞。胖夫人的画像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轻的嘟囔。
公共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哈利靠在椅背上,垂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个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弧度。
“到底是谁把德拉科惯成这样的?”
罗恩手里的棋子掉了。纳威正要移动骑士,手指停在半空中。西莫翻身的动作做到一半,整个人僵在了沙发上。赫敏放下了羽毛笔,慢慢地抬起了头。
四个人同时看向哈利,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是认真的吗?
“怎么了?”哈利被他们看得有点发毛。
没有人说话。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哈利又问。
罗恩似乎想说什么,然后他看了看赫敏,赫敏看了看纳威,纳威看了看西莫,西莫又看了看罗恩。四个人用了一种无声的方式完成了一次意见交换,然后统一地把目光重新投回到哈利身上。
最后是赫敏开的口。她的声音很轻,很平稳,也很笃定,“你自己。”
哈利眨了眨眼,“什么?”
“把马尔福惯成这样的人。”赫敏一字一顿的说,“就是你。”
休息室里的壁炉又炸开了一个火星,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我?”哈利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可置信,“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罗恩终于忍不住了,整个人往后一倒,“哥们儿,你认真的?从你七岁把巧克力蛙分给马尔福开始,你就已经开始了。”
“那不是巧克力蛙——”
“管它是什么呢。”罗恩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从那之后你就没停过。他要什么你给什么,他发脾气你哄着,他去哪儿你陪着。”
哈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罗恩没有给他机会。“你每次看到马尔福被谁欺负了或者不开心了,你就会跑过去。他摔了你扶他;他被人说了你帮他怼回去,尽管你们俩的嘴毒程度不相上下;他生病了你翘课去看他;他说下雨天不想去图书馆你就替他把书借回来。”
纳威小声地补了一句:“还有上次在温室,马尔福说不想碰巴波块菌的脓液,你就帮他挤了整节课的块菌。斯普劳特教授还夸你进步很大。”
“那次是因为——”
“因为马尔福说他新买的袍子不能沾上脓水。”西莫说,“你也信了。”
哈利无奈的发现每一件事他都记得,但每一件事他都有一套当时觉得合情合理的理由,可是现在把这些事摆在一起看,那些理由像是冬天窗玻璃上的雾气,一擦就散了,露出底下明晃晃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刚刚替德拉科捂过冻红的指节。这双手在上个月替德拉科系过松了的领带,因为他当时在吃早餐;在魁地奇比赛结束后立马把德拉科从扫帚上扶下来,就因为德拉科说了一句“腿有点麻”;在通往天文塔的台阶上拽住过德拉科的胳膊,因为德拉科踩到了一个湿滑的台阶差点摔倒。
还有很多很多,以往他以为那些都是顺手做的事。但却没想到“顺手”做了十年,变成了一个习惯,又从一个习惯变成了一种本能。然后这种本能把德拉科·马尔福从一个刻薄尖锐的小混蛋变成了一个会因为手冷就专门跑来找他捂手的家伙。
“所以。”哈利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德拉科指尖的温度,“是我。”
赫敏点了点头。罗恩伸出一只手搭在哈利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认了吧,兄弟。”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你不仅惯着他,你还惯得很开心。”
“行了。”哈利把脸手里,声音闷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别说我了,你们要不要吃点滋滋蜜蜂糖?”
罗恩第一个伸手。
那天晚上十一点,格兰芬多塔楼的窗户外面还在飘雪。哈利躺在床上,把那条围巾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他知道明天早上八点的早餐桌上,德拉科会坐在斯莱特林的长桌边,假装没有在等他。
而他会走过去,坐在德拉科身边,听德拉科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说“你迟到了两分钟”。
他会解释,然后德拉科会看着他,他会说——
“行吧,这次原谅你了。”
然后他们会一起吃饭。德拉科会把盘子里的熏肉挑出来放到哈利的盘子里,哈利会把果汁推到德拉科手边。他们的脚会在桌子底下踢来踢去,会为了最后一块松饼拌嘴,会在其他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投来的目光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明天会是这样。
后天也会是这样。
大后天也会是这样。
哈利转身把脸埋进围巾里,在青苹果和壁炉烟味的混合气息里闭上了眼睛。
到底是谁把德拉科惯成这样的?
是他。
当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