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桃树》舒涴

29、凡事都有万一 时间飞快流

　　时间飞快流逝，宜江中学校道两侧的绿化芒一点点变黄，紧张的期末考过后，暑假也随之到来。

　　本学期的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江浕收拾好东西后起身离开考场。刚出教室门口，许浩和周勋两人勾肩搭背地朝着自己走来。

　　在宜江中学，考场的座位是随机安排的，好巧不巧他们两人的考场就在自己隔壁。

　　许浩突然偏过头，他看着周勋摇了摇头：“我们浕哥啊，准备要冲到班级第一了。”

　　还不等周勋出声，向着两人走进的江浕直接把手里的草稿纸往许浩肩膀处拍了拍，问他：“浩子，你那么相信我？”

　　许浩骄傲地挺直胸膛：“那可不。”

　　就江浕那个学习的劲头，估计都能和重点班那些人拼一拼。

　　江浕一直很聪明，但他就是不学。

　　谁知江浕却失笑着摇摇头：“下个学期吧，这次考试我应该不是班级第一。”

　　“好了，已经考完了，我们该去迎接我们美妙的暑假了。”许浩说着做了一个特夸张的动作。

　　周旭笑着咒骂出声：“许浩，你有病啊。”

　　江浕也笑，他幽幽出声：“许浩，你忘了这个暑假要补课了？”

　　此话一出，许浩脸上没有笑顿时僵住，大受打击的他顺势靠在身旁的周勋身上，哭嚎道：“勋啊，呜呜呜呜，老子不要补课！”

　　周勋嫌弃地推开他，淡淡开口：“这可由不得你想不想。”

　　江浕在前面走着，目光略带着怀念，上辈子没能认真地好好看一看学校，那这辈子他要好好记住在学校发生的一切。

　　以及，和岑伶相处的每一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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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宜江中学，每个人都铆住了劲学习，日复一日枯燥无味的复习是每个学生必须会经历的阶段。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个星期，这段短暂而又漫长的补课终于告一段落。接近两个月的假期里，对于即将高三的学生来说，他们只有二十天的暑假。也或许，是一天都没有。

　　都说暑假是弯道超车的关键转折点，为了能早日跟上岑伶的脚步，江浕让陈珠给他找了一个一对一辅导的家教老师。

　　接近四十天的时间里，除了吃饭和睡觉，江浕几乎都在学习。他和岑伶之间的距离很远，远到他不敢松懈半分。

　　他从未踏出过院子一步，每天高强度的学习下，他整个人瘦了一圈。

　　往日里高度使用的手机，被他随手丢在床上，只有每天晚上的九点，他才会纵容着自己和岑伶聊十分钟的天。

　　重点班和普通班不同，岑伶早在二十天前便回到学校继续补课。在二十多天的时间里，两个人的距离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他们会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分享自己一天的学习成果，也会在某个心力交瘁的时刻充当彼此的倾听者，他们为着同一个目标而努力着。

　　暑假转瞬即逝，在开学的前一晚，江浕终于离开了这个待了四十多天的院子。淡淡月光下，他一个人漫步在小路上，晚风徐徐吹过，许久不曾剪过的头发被他吹起，有几缕发丝遮挡住他的视线。

　　月光将他的身影拉长，照着记忆中的路，他慢慢走到了岑伶家楼下。

　　依旧是芒果树底下，路灯的微弱光线下，他依稀能看见树上挂满了芒果。

　　二楼某个房间里的灯还在亮着，江浕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传来一道消息提示声，他拿出手机，屏幕上静静躺着岑伶的头像。唇角处的笑几乎是在瞬间扬起，他点开岑伶的聊天框。

　　芒果味：【江浕，我能去找你吗】

　　他脸上的笑在看到这条信息时猛地僵住，手指快速在屏幕敲下一段话发过去。

　　J：【我就在你家楼下】

　　下一秒，二楼房间的窗户被人从里面打开，岑伶从窗户里探出头，视线落在了芒果树下的江浕身上。

　　她拿着手机，发送了一条信息。

　　等我。

　　江浕看着这两个字，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到两分钟，等他再次抬起头时，只见岑伶正站下自己身前，抬头看着她。夜色下，这双眼睛却亮晶晶的：“江浕，你要吃芒果吗？”

　　他点点头，笑着说道：“好啊。”

　　紧接着他微微蹲下身，和岑伶平视着，问她：“岑伶，你可以摘给我吃吗？”

　　岑伶看着他，同样点点头。

　　微弱的灯光下，树上的芒果看得并不清晰，江浕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给岑伶照明。

　　岑伶从一旁拿过一根竹竿，这是徐佳英早早就准备拿来摘芒果的工具。她抬着头，在寻找树上已经熟了的芒果，看准后便将手里的竹竿靠近它，用力一扯。

　　不一会儿，岑伶两边手各拿着两个芒果，两个芒果足足有一个巴掌那么大，她将其中一个递给江浕。

　　江浕剥好皮后将芒果递给岑伶，可岑伶却没有接。她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轻声呢喃道：“江浕，你在害怕吗。”

　　闻言，江浕身体一僵，他艰难地摇摇头，否认道：“没有，岑伶，我并没有害怕。”

　　岑伶就在这时转过头，看着他说：“江浕，你骗人。”

　　她抿着唇，说：“江浕，你不要骗我好不好。”

　　心脏在此刻传来一阵一阵抽痛，像是被人用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发疼。眼睛极为酸涩，他终于承认，轻声说道：“岑伶，我在害怕。”

　　眼眶泛着红，他的声音很轻：“我害怕自己永远都追赶不上你的脚步，我不想跟你谈论起学习时，我永远都是被你帮助的那一个，我也想能成为帮助你的那一个。我害怕在你面前，自己永远都是一个差劲的人，什么都帮不到你。”

　　我也害怕，重来一次，你我还是一样的结局。

　　岑伶看着他，眼底一片认真：“江浕，你已经帮到我了。你总会在第一时间察觉到我的不开心，你会在发现我不对劲时安慰我，用你的方式告诉我，我已经很棒了。”

　　顿了顿，她接着又说：“所以，江浕，你不用害怕，你已经帮到我了。”

　　“不，我没有帮到你……”

　　漫漫黑夜下，那双眼眸就这样出神地看着某个方向，带着迷茫和无助：“这段时间以来，我把自己困在房间，我没日没夜学习。一开始我总觉得我再努力，再努力一下，就可以追上你的脚步，和你并肩了。”

　　他眨了一下眼，语气一下子变得失落，声音低得像是在呢喃：“可是后来我发现，我好像不行……”

　　他落下的距离太远了，远到无论他怎么拼命追赶，都永远都追不上岑伶的脚步。

　　岑伶突然问他：“江浕，你知道我的目标院校是哪个吗？”

　　江浕艰难开口：“Q大。”

　　岑伶笑着摇头：“我的目标院校是Z大。”

　　此话一出，江浕猛地看向她，眼里带着震惊，他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不是Q大，而是Z大。

　　“Q大，是绝大部分学生都向往的地方。我以前也曾想过，如果我能去Q大就好了。”她低声笑着，眼中没有半分不甘：“可是我知道，我去不了。”

　　星星点点无数颗星星在寂静黑夜下闪烁，她抬眼寻找着最亮的那一颗星星。

　　“很多人都会说，你不拼一拼怎么知道自己不行，你不去想不去做，不去努力，你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凡事都有万一，你可能就是那个万一呢。”

　　“我承认，凡事都有万一。可是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就偏偏会落在我的身上，是因为我比别人更努力吗？可比我努力的人还有很多。这个亿万分中的万一，可能就落在他们某个人身上。我清楚的知道，我不行，我的高度就仅限于此。”

　　“也有人会说，你不行那是因为你不够努力。可是，努力并不是一把万能的钥匙，它不能任意开启一道门。”

　　她抬手指着黑夜下那颗最亮的星星：“一开始我以为这颗星星是最亮的，可当我挪开视线，我又看见了一颗比它还要耀眼的星星。在我能看见的这一小块地方尚且如此，那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呢，它或许也会有数不清更耀眼的星星。”

　　江浕顺着岑伶手指的方向看去。

　　“所以，我坦然地接受着这个高度的自己，但我不想局限于此，于是在我再努力努力就可能够到的地方，我不会放弃。”

　　“Z大于我而言，就是这样的存在。它就是我能够看见的星星。”

　　说完，她看着江浕：“江浕，可你不同，你的能力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强，你还能看见更辽阔的天空，看见更耀眼的星星。”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轻笑出声：“我还记得，在小学那会，你的数学成绩就比我好。那时候，你还是班里的第一名呢。”

　　江浕轻声说着：“可是现在的我，已经落下太多了。”

　　现在的他，和岑伶不属于同一片天空下，他所能看见的星星，并不是岑伶看见的那一颗。

　　“可是高考还没有来，你还有一年的时间。现在的我也够不到Z大的门槛。”

　　她说：“江浕，此刻我们看见的，是同一片天空。”

　　江浕眼眶微微湿润着，他问她：“岑伶，你不害怕吗？”

　　岑伶想了会，然后说道：“以前的我怕过，但现在的我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的努力做不得假，因为想要的太多，就会失去得更多。因为大学并不是我们人生的全部，最起码于我而言，它并不是。”

　　“我可以把它当初目标，但我不能紧盯着它不放。我只要无愧于自己的努力，那么我便不会怕。”

　　江浕挤出一抹苦笑：“岑伶，我怕自己不能和去同一所学校。”

　　我这辈子唯一的执念和梦想，都只有你。

　　你去哪，江浕就要去哪，我只想跟随着你的脚步。

　　可Z大的距离，就如同岑伶到Q大的距离。

　　身体某个地方有些酸涩，岑伶偏过了头，轻声说着：“江浕，你不一定非要去Z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