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森》不爱青草

2、不回应

　　从那天午后那句轻唤开始，司银开始不动声色地，出现在白森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不冒犯，不越界，却步步紧逼，一点点渗透他原本封闭安静的世界。
　　早读课，司银抱着课本，慢悠悠走到白森旁边的空位。
　　那个位置常年空着，是全班默认的“白森禁区”，司银坐下，笑得自然又坦荡，仿佛只是挑选了一个光线最好的位置：
　　“早，一起背书？”
　　白森眼皮都没抬，笔尖在练习册上不停移动，声音冷淡如雾，轻得几乎听不见：
　　“随便。”
　　虽没有拒绝，但也算不上欢迎。是极致的高冷，也是极致的疏离。
　　司银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不赶他走，已经是白森能给出的、最大的让步。
　　课间十分钟，白森习惯趴在桌上闭目养神，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冷意却不减半分。
　　以前从没有人敢靠近，这座小冰山自带疏离气场，足以劝退所有的好奇。
　　可现在，头顶总会落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司银微微弯腰，气息放轻，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像一句私密的耳语，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白森，你连睡觉都这么好看。”
　　白森猛地睁开眼。
　　眼神清冷，没有波澜，只淡淡看着他，没有羞恼，只有一片平静的淡漠。
　　那眼神直白地写着：你很烦。
　　司银心跳一快，却不退后，乖乖站直，语气带着一点讨饶：“我开玩笑的。”
　　白森没说话，重新闭上眼，侧脸冷白，线条紧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耳根已经悄悄发烫。
　　只是他习惯了冷，习惯了藏，再烫，再慌，再乱，也不会露出来。

　　中午食堂，白森永远选择最角落的餐桌。
　　他不爱喧闹，也不爱被人注视，更不习惯应付客套的寒暄，一个人安安静静吃饭，是他一天中最放松、最安心的时刻。
　　可这份平静，在第三天被彻底打破。

　　司银端着餐盘，自然地坐在他对面，笑得一脸坦荡，仿佛真的只是偶然遇见：
　　“好巧。”
　　白森抬眼，淡淡看他一秒，低头继续吃饭，完全没有回应。
　　仿佛对面坐的是一团空气。
　　司银也不尴尬，自顾自吃，偶尔夹走他餐盘里的胡萝卜块。
　　白森吃饭的动作顿了半秒，依旧没说话，只是指尖微微蜷缩。
　　他不爱吃胡萝卜，这件事，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连父母都只是偶尔记得。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
　　白森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拿出单词本背诵。阳光落在他冷白的脸上，连阴影都显得清冷，安安静静，自成一方世界。
　　司银在篮球场上，目光却一刻没离开过他。
　　朋友撞了撞他的肩膀：“银哥，发什么呆？传球啊！”
　　司银收回目光，手腕轻扬，篮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周围响起一片欢呼，他却毫不在意，挥挥手：“你们玩，我歇会儿。”
　　说完，径直朝白森走去。
　　白森听见脚步声，以为是风吹落叶，没有抬头。直到一双干净的白色球鞋停在他面前，他才缓缓抬眼。
　　司银微微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笑得晃眼：“一个人多闷，陪我走一走？”
　　白森淡淡开口，声音冷而轻，“不想。”
　　拒绝得直白，不留余地，是标准的白森式高冷。
　　司银却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眼神认真，没有半分玩笑：“我不吵你，就走一圈。”
　　白森终于抬眼。
　　墨色的瞳眸平静无波，静静望着他，毫无情绪。
　　就那样看了几秒，他缓缓合上书，站起身。
　　没说话，却等于答应。

　　两人并肩走在红色塑胶跑道上。
　　白森走得慢，脊背挺直，眼神平视前方，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冷得像一座行走的冰雕。
　　司银也不急，慢慢陪着他，声音放轻：“白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白森脚步未停，淡淡开口，冷得彻底：“嗯。”
　　拒人于千里之外。
　　司银却笑了。
　　那就是不讨厌。
　　不讨厌，就有机会。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白森，眼神认真得不像话，没有半分戏谑，没有半分玩笑：
　　“我不是烦你，我是……”
　　“喜欢你。”
　　直白，热烈，毫无保留。
　　白森终于停下脚步，淡淡看着他。
　　脸上依旧没有表情，没有乱，没有慌，只有一片平静的冷。
　　他就那样看着司银，看了好几秒，轻轻开口：
　　“我知道。”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清冷孤直，没有半分动摇。
　　司银站在原地，心脏狂跳。
　　他知道。
　　他居然知道。
　　这座冰山，不是没感觉。
　　他只是，太冷，太淡，太会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