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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   月夜沉沉,张公公面上带笑,手提明灯,那张脸半明半暗。

      一封特旨落于桌案,烫金纹路在烛光下晃得人心寒,两人秘密入宫,再次乱入这宫中漩涡。

      “深夜召见?”楚怀枢皱眉压低声音道。

      “大抵夜黑风高,杀人夜?”夙执戈正闭上眼小憩,轻飘飘地说着,独留楚怀枢面对这一路沉寂。

      暗纹马车静静地驶入内延偏门,停在御书房外。

      “陛下仍在处理紧急政务,两位大人暂且在此静候,切勿高声,以免惊扰圣驾。”张公公抬手示意侍卫退远 ,含笑躬身说道。

      楚怀枢即使被允持剑,这宫中还是让他感到阴寒,这大抵就是他人口中的龙威压人。

      身旁的夙执戈因要面圣,已摘了兜帽,白发挽起,却没人敢多看他一眼。

      宫墙高耸,月色冷落,只剩下烛光印在窗纸上的身影。

      不知多久,一声带着倦意又低沉的声音传来:“进。”

      张公公领着两人进门,御书房内只点着几盏琉璃灯,檀香自御案传来。

      案后那人一身常服,未戴冠冕,此刻正垂眸看着奏折,听见声响才淡淡瞥过来一眼。

      张公公抬手行礼,慢慢退至身后,合上了门,侯在外面。

      “上前来,站那么远做甚。”那新帝瞥来的眼淡淡地扫过两人,指节敲命钟似的轻叩桌案。

      桌案上是关外加急送来的,南覃观外族来犯的急报。

      这新帝漫不经心地合上批好的奏折,语气平淡:“不知夙山人看了信,有何感想?”

      “晋丘国运兴盛,国师之语不过警示之言,陛下亲理朝政,爱民如子,臣亦竭力护守。”夙执戈神色不变,抬手行礼。

      新帝终是抬眼瞧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夙山人这些年,倒是学了一身圆滑说辞。”

      “比不上陛下日理万机。”夙执戈举止言行以臣相待,可那双眼平视着新帝,挺直的背脊就算天倾倒也压不下去。

      “臣亦如当年所言,罪不论轻重,都难逃一劫,赏不论厚薄,都扬其名,”夙执戈直视圣上,缓缓道来,“天降异灾,追溯本源,因果不论,皆是人祸,臣能手握生死行天下,可陛下允吗?”

      看着夙执戈松绿石般的双眸,新帝想起他养的那头白狼,通灵狡黠,野性难驯,最终白雪覆身,决绝赴死。

      一旁静立许久的楚怀枢闻言瞥向夙执戈,私下面圣直视龙颜已是逾矩,这般坦荡逼视,怕是……
      所幸他长剑傍身,至少不会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呵,夙山人这是在指责孤先行人祸,故天降灾惩之?夙山人怕是苍山日子过得不够舒坦,要去晋丘大牢里待上日?”新帝那张脸温润,目光却阴寒,声音都冷了几分。

      “臣怎敢,全依陛下所言,”夙执戈依旧平静开口,“只是天命将降,玉石俱焚,可不是个好兆头。”

      一时间沉默拉扯开三人,留下深深的沟壑。

      新帝静静盯着夙执戈,良久,竟扬起笑来,他微启唇道:“好一个玉石俱焚,既然夙山人敢言,朕便敢听。”

      楚怀枢察觉不对,下意识抬头。

      “那夙山人便为这救灾使臣,替朕前往山下,给百姓解灾吧。”新帝抬手取出新卷,提笔挥洒,眼里兴味未散去,他道,“张公公,立即吩咐下去,可不能让夙山人等着急了才是。”

      “是,陛下。”张公公接过新卷,低着头退出。

      “谢过陛下。”夙执戈行礼,掩过眼里的笑意。

      “此事,断不是好差事,山下久失治理,混乱不堪,此行……”自出了御书房,楚怀枢嘴就没停过。

      夙执戈被吵得不行,转手将包玉佩帕子甩到身旁人脸上,他道:“山下罪恶丛生,楚圣人不正好行道修身?”

      “我虽为正道弟子,却不是活菩萨,人各有道,我亦行我的道。”楚怀枢扯下帕子,语气认真。

      夙执戈瞥了他一眼,这个冤大头还有脑子?

      夙执戈翻转玉牌,抚过上面刻字,他道:“既不用因给新帝画魂,触霉头而入狱,又不用在皇城之下被乱箭射,区区下山罢了,人祸可比天灾可怕得多。”

      楚怀枢闻言沉默下来,抬手撩起车帷,皇城已远去,高大的树木渐渐遮挡视线。

      可此时大殿内,太丘鼎应声破裂。
      国师不知所踪。

      一路颠簸,夙执戈倒是睡得天昏地暗。

      突然马车晃动,急停下来,眼见夙执戈就要扑倒,楚怀枢抬了手,还未触及肩膀,夙执戈就睁了眼。

      车帘被掀开,夙执戈探头看去,车夫还惊魂未定,直到被夙执戈拍了肩才回过神。

      “知不知道这样会死人的!”车夫忍不住吼出声,他的脸被气得发红,若是他刚刚有片刻出神,现在他就杀人了。

      只见地上趴着一人,他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惊恐,硬生生拖着那干瘪的腿往旁边爬了几步,那衣裳破烂不堪,他手臂上还有几道深深的刀痕。

      楚怀枢见此皱眉下了车。

      夙执戈看着地上那人良久,抬手取出碎银塞给车夫,挥手叫人走。

      “别……别杀我……”那人哭着胡乱地挥手,他身子抖着。

      楚怀枢没动,夙执戈倒是蹲下身看他。

      “哪个村的?”夙执戈又戴起了兜帽,地上那人仰头看着他的脸,嘴巴张开又闭上,眼神也开始飘忽。

      夙执戈觉得有趣,他伸手扯了扯楚怀枢的衣袖,向地上那人抬抬下巴道:“他怕我,你问。”

      “谁都好,能不能救……救救我……”那人竟自己开了口。

      楚怀枢垂眼与夙执戈对上视线,夙执戈挑眉看地下,他抬手丢出伤药。

      地上那人连忙将药捡起,不管不顾的就全部塞入嘴里,然后被呛得猛咳。

      夙执戈就这么蹲着看他。

      那人吞了药,趴在地上久久不动,那抖动的身子证明他还活着。

      夙执戈伸手将人拉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楚怀枢一愣,伸手欲拉住夙执戈。

      “指路吧。”夙执戈朝身边人说着,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楚怀枢。

      楚怀枢别过头看向四周,四周一眼望去全是树,这些树高大,枝叶繁茂,幽绿得阴寒。

      不知穿行几片林间,一荒落的村子渐渐浮现在眼前,一入村,入目皆是破败,荒草连天,躺着的人饿得贴骨,有人挂在树上,仿佛干尸。

      那些人眼中全是空洞,年幼的孩子抓着那些荒草就往嘴里送,他们脚下时不时踩上干枯的叶和碎裂的白骨。

      村里的人对他们这些不速之客视若无睹,依旧麻木地看向前方,不断咬着自己的指节。

      夙执戈偏头看向倚在身上的人,他抖抖肩,那人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一处。

      这与其说是住所,倒不如说是一个避雨亭,四处皆空又漏风,全靠头顶一个盖挡着。

      夙执戈将人放下,那人一触及地面就缩成团,将头埋进自己干瘪的腿心。

      夙执戈瞥了眼楚怀枢,楚怀枢便上前一步。

      “这发生了何事?”楚怀枢垂眸看着这人问道。

      那人沉默了许久,像是在反应听到的话,他缓缓抬起了手,那双手干瘪粗糙,他那无神的眼睁得很大。

      “十,十年前……”他许久没开口说话,像是在适应和人交流,他道,“我收养了一孩子,村里人供他吃穿,供他上学,可惜他短命,病逝了,谁知他以怨报德,化身那贪鬼,日夜折磨村里人。”

      那人似乎要把这罪恶道给上天听,字字嘶吼出来。

      树上挂着的人,听见这嘶吼声,缓缓转过了头,望向他们,那嘴一开一合的,也像是在凌迟村里人口中的白眼狼。

      夙执戈看向这地下,遒劲有力的根从地里慢慢拱上来,藤蔓攀在地面向四周爬去。

      村里人见了,恍然回神,大长着嘴向四周爬去,树上的人干脆放弃抵抗,直接将半个身子都探出。

      夙执戈看了眼还沉浸在恨意中的人,抬脚踩上这藤蔓。

      楚怀枢迅速蹿到他身边,几乎同时和夙执戈一起被藤蔓缠上身。

      藤蔓死死绞紧,将两人拽入地里,地里闷热,只能听到藤蔓的嗦嗦声。

      不知被拽了多久,终于停下,两人被甩到地上。

      不远处,一只巨大的滑虫,它尾部细长,轻轻晃动着,身上粘液散发着恶臭,大张的口,仿佛裂开的软肉,不断蠕动着。

      藤蔓深处开着许多洁白的花,宛若被乌云掩盖的最后的月色。

      夙执戈厌恶的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粘液,忍着恶心拽过一脸菜色的楚怀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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