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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碎玉引魂牵 你所谓的正 ...


  •   寒风吹刮,大雪纷飞,有人长跪于山门外。

      “臣奉陛下之诏,特请楚仙人出山,今观天灾将至,陛下怜民如子,望仙人慈悲,救众生于水火。”

      那人双膝跪地,双手交叠按在雪地,俯身叩首,久久不动。

      “轰──”
      山门被门童推开,白发尊者垂眼看向阶下,他轻启唇:“吾大劫在即,正欲闭关修行,世俗喧嚣,已与吾无关。”

      阶下那人恍若未闻,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碎玉,他双手捧着,高举过头,一言不发。

      雪中青光微闪,寒风吹散了白发尊者的冷淡,他眉头紧锁,轻嗤出声:“好,好一个新帝。”

      白发尊者抬手唤人,他冷眼看向阶下,一字一句道:“那吾徒便代吾赴一趟苍山。”

      他身后缓步走出一人,那人身着银白色云纹锦袍,霁蓝色发带将头发高束,抬手行礼间,腰间佩剑轻晃。

      “怀枢,此去寻一画魂师,持此玉,他自会随行,”白衣尊者取出一枚玉佩递出,顺带瞥了眼阶下,他语气淡漠,“只苍山阴寒诡谲,那画魂师阴晴不定,最难驯服,你好自为之。”

      楚怀枢垂眸握住玉佩,沉声道:“弟子遵命。”

      风雪交加,掩盖阶下那人微微扬起的嘴角,他悄悄藏起那碎玉。

      苍山冷风刺骨,楚怀枢一路疾行。

      钟声悠长,孤山之上,一座殿堂静静地伫立着,门上悬着一块黑黑的匾额,上刻:苍芈居。

      门扉有些破旧,此刻正大开着,风雪肆意灌入。

      “久立不进,是要当守门犬吗?”低哑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懒意。

      楚怀枢蹙眉抬脚踏入,殿内昏暗无比,墨香与药味纠缠在一起,他下意识抬手抵在鼻。

      四壁悬着长长的纸卷,纸卷空空却似暗藏无数。

      头顶的长明灯忽地亮起,风吹动珠帘,楚怀枢隐隐看见一身影,他抬手掀开这帘。

      只见一人白发垂下,白绫覆目,衣衫松垮,唇角那颗红痣倒是为他添了份人气。

      他手撑墨玉台,摊开的纸卷上正绘着一双眼,那眸色很淡,却胜在眸光沉寂温润。

      “那新帝又欲如何?”那人搁笔,抬手抚摸台上的渡鸦,渡鸦炸毛,轻啄他指尖。

      楚怀枢抬眼扫过那人白皙修长的手,默默从怀里取出玉佩,递向他。

      那人没反应,渡鸦却先开了口:“老东西,欺执戈,不知耻。”

      楚怀枢皱眉正欲开口,这渡鸦主人却自顾自扯下白绫,一双含笑的,宛若松绿玉石的眼,就这么映入他眼中。

      “楚公子见谅,这鸦性子直,就别和它计较,”夙执戈接过玉佩摆弄着,他望向楚怀枢道,“这玉佩的确能让我出山。”

      “但他没告诉你,请神容易送神难吗?”夙执戈笑道,只是那抹笑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他抬手抛出一枚铜钱,铜钱落入手心,被他按住。

      古老的禁制一瞬间破开,气息涌动,楚怀枢抬手阻挡,再睁眼只见那人身着玄色劲装,黑发高束。

      “请吧,楚公子。”

      “到了,两位客官。”马夫弓着背掀开车帷,送两位贵客下车,等银子塞入手中,他紧紧捧着,傻傻地笑了笑,弯腰道谢。

      戴着兜帽的夙执戈抬眼瞥过那马夫的身影,转而望向城中心的那座宫殿。

      楚怀枢一时无言,他取出碎银正欲再塞点给车夫,却被身旁人劫去,轻轻塞回,夙执戈抬眼扫过巷子,楚怀枢疑惑看去,只见巷子里三两流民正死死盯着他。

      夙执戈曲指轻叩楚怀枢的腕间,他向下扯了扯兜帽,抬脚走进人群。

      楚怀枢了然,握好腰间的剑,抬脚间惊跑了暗处的老鼠,那老鼠逃进巷子里,入了人腹中。

      挺胸叠肚的卢官早已候在道旁,身旁跟着侍从,他强压上心中的不悦与轻慢,领着夙执戈两人入府。

      府中燃着不知名的香,熏得人胃里翻涌,夙执戈也难得皱了眉,卢官却沉在其中,他看了眼皱眉的楚怀枢,皮笑肉不笑道:“这可是顶好的熏香,楚仙人长居山里闻不惯,也正常。”

      卢官说完便不再看楚怀枢,大步走向荒废的偏院,脚步闲逸得仿佛是在出游,口中还不断嫌弃这院落破败。

      这院潮气混杂着霉气挤在屋里,一推开门便尽数喷涌出来。

      卢官以袖掩住口鼻,脸上带着不耐,他抬手随意地指了指夙执戈,他道:“进去查吧,尽早回禀,莫要误了时辰。”

      那指尖直指眉心,毫无敬意,这些年卢官仗着自己是前朝老臣,知晓不少宫闱秘辛,没少作威作福。

      楚怀枢上前以剑鞘隔开他的手,这官员未免太没规矩了,他道:“卢大人,注意举止言谈。”

      卢官闻言脸色沉了几分,他咽不下这口气,猛地拍开剑鞘,捂着口鼻,声音高了几分:“山上来的野仙人,能被陛下请来已是对你们的恩赐了,一路马车相送,本官奉旨接待,真当自己是救世神仙,尔等这般以下犯上,是看不起朝廷还是当今圣上!”

      卢官字字扣上大罪,惯会用此招拿捏人心。

      楚怀枢没想到他这么能扯,一时有些头疼,正准备取出御赐玉牌压他,夙执戈却先一步。

      “当今陛下圣明,草民只是个小小山人,何等微末,大人久居庙堂,位高权重,见识气度非草民可比,还望大人宽宏大量,不与我等山野之人计较,日后面圣,定为大人美言几句。”夙执戈抬手按下楚怀枢的剑,他抬手行礼,兜帽垂落,看不清他的神色。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卢官听得满意,既捧了他的权势,又给了他台阶,这所谓的仙人不还是得给他让道。

      卢官嗤笑一声,挥挥手懒得计较,将这事丢给夙执戈便快步离开了。

      夙执戈抬眼,望向檐角一闪而过的衣角,他脸上笑意渐深。

      手握前朝秘事的大臣定会是新帝心中的刺,不拔去疼,拔去见血。

      最好的法子难道不是借仙人之手,定个罪吗?

      次日,卢官被秘密召入宫中。

      他望向那端坐龙椅的新帝,看着那温润的面容,回过神他已直直地跪下,脸上血色全无,只听得见新帝叹息似的对他道:“朕怎不知,卢爱卿的权大到可以和天家媲美了?”

      “天灾在即,世间动荡,卢爱卿却这般威风,朕赏你个不敬之罪可好。”

      几日后,这曾“威风凛凛”的卢官便以不敬君上,祸乱朝政,贻误君命之名杖毙,家产没收,至亲流放。

      前朝最后的官员死了,前朝党羽被一并清除。
      自此皇权归一。

      站在屋外的楚怀枢望向檐角,心头升起的冷意让他欲言又止,夙执戈看向卢官的背影,待楚怀枢踏入,便抬手关上门。

      楚怀枢抬手设下屏障,看着眼前人摘下兜帽,白发垂落。

      “看明白了?”夙执戈看向楚怀枢,淡淡开口,“当刀的滋味,可喜欢?”

      楚怀枢喉头一紧:“你早知道?”

      “苍山孤绝,可不代表我耳聋目盲,这先皇,旧臣,新帝……这盘棋可是很多年前就下好了。”夙执戈取出护手细细理着,语气说不出的淡漠。

      他走向床榻,转头瞥了眼楚怀枢,他道:“楚公子,你所谓的正道在这世道可一文不值。”

      “你要怎么做?”楚怀枢跟上他,走向榻上之人。

      “摸骨。”夙执戈言简意赅。

      楚怀枢下意识捉住他伸出的手,他道:“摸骨?人人都要亲手触碰?”

      “不然呢?一眼看透魂魄的,那不是人,是神。”夙执戈抽了抽手,确定这正道弟子就是缺根筋,他道。

      楚怀枢皱眉,道出心中困惑:“可此行终,是要为新帝画魂。”

      “嗯,就算你师父亲至,我也得用手摸,”夙执戈没耐心再纠缠,他忽地凑近楚怀枢道,“不放心,你可以试试,就看楚公子敢不敢了。”

      他本调侃,谁知这正道弟子不止缺根筋还缺个脑子,只愣了一瞬,真给答应了。

      夙执戈无语失笑,抬手摆过楚怀枢的头,他道:“那就好好待着别动,楚公子。”

      楚怀枢刚坐下就被人按上眼,他只能感受到那人微凉的指腹滑过他的脸,抚摸他的眉眼,摩挲他的下颌,这力道像是今日苍芈居落的雪。

      楚怀枢忍不住睁开眼,正对上夙执戈凑他极近的脸,那双松绿色的眼认真起来格外冷,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灵魂看透,他就这么呆着。

      “呵,楚公子的命可真硬,”夙执戈没管他,只在摸时感叹了一句,他指腹带着薄茧,刮得楚怀枢痒,他道,“亲情线断,自幼双亲病故,被弃于山门,成了楚尊者的首徒,十一岁悟剑入道,十五岁拿下魁首,年前刚解了埋藏十七年的蛊毒……还要我细吗,楚公子?”

      楚怀枢猛地回神,抬手轻推开夙执戈,他垂着头没回话,夙执戈也懒得理他,把没来得及戴上的护手戴好,抬脚走向床榻。

      帷幔被掀开,榻上那人双目紧闭,皮肤铁青,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失礼了。”夙执戈低念完没有犹豫,抬手摸上那人的脸,指尖刚落下,他就蹙起了眉。

      楚怀枢站在一旁,看着这人单薄的身影,他抬脚走向床榻。

      “有问题?”楚怀枢低声开口。

      “肤色铁青,印堂发黑,肢体僵硬,魂魄不全,”夙执戈垂眼看着榻上人,抬手捏住那人脸,他道,“取碗来。”

      楚怀枢闻言照做,将桌上的瓷碗递出。

      夙执戈用力捏开那人的口,一股腐烂恶臭的袭来,一只血色的肥虫从他口中扭着身子爬出,刚落入碗中,那人皮肤忽地开始糜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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