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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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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场馆的顶光晃得人眼晕,人声鼎沸里,沈致青指尖转着手机,浑身都透着股坐立难安的烦躁。如果不是为了给肖雨桐捧场,她宁愿泡在泳池里加练。
“下一个节目,《绿野仙踪》表演者,校剧团。”
“来了来了!桐桐的节目!”
身旁的卢淇猛地攥住她的胳膊,怀里的香槟玫瑰被晃得花瓣乱颤。
沈致青摘下耳机,抬眼的瞬间,舞台灯光骤然暗下。
喧嚣中一束暖黄追光落在侧台——穿蓝白格子裙、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女孩提着竹篮走出,帆布鞋轻踩舞台地板,是肖雨桐,和平常样子完全不一样的肖雨桐。她微微歪头坐在道具篱笆旁,指尖轻轻划过篮沿的小狗玩偶,清亮的歌声顺着音响漫开:“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way up high……”
她见过肖雨桐在替她解围时的锋芒,见过她趴在课桌上午睡时的柔和,见过她喂流浪猫时眼底的温柔,却从未见过这样的肖雨桐 —— 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这才是真正的肖雨桐,整个人都在发光,像把整片星空都揉进了眼里,一颦一笑都牵着台下所有人的目光。
肖雨桐的视线无意扫过观众席,隔着人潮,与沈致青的目光在空中有了一个短暂的、不及一秒的交汇。
沈致青可能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跳漏了一拍。
在你看向我的那一秒,这一秒只属于我。
当最后一束追光再次聚焦,她站在舞台中央,轻声念出“ There's no place like home ”,声音带着历经冒险后的释然与温柔。台下掌声雷动时,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体育馆的屋顶。她抬手拂了拂额前的碎发,眼底闪着光,嘴角扬起一抹干净的笑。
卢淇推了推身旁看得彻底入神的沈致青:“走啦走啦,去后台送花了!”
沈致青缓过神来,晃了晃脑袋,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好。”
后台乱哄哄的,刚结束演出的学生们扎堆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在台上的紧张与失误。
沈致青和卢淇穿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刚换好校服的肖雨桐。
卢淇过去就是一个熊抱,嗓门亮得很:“桐桐!你刚才也太漂亮太厉害了!”肖雨桐接过花,微微歪头看向沈致青。
“很漂亮。”沈致青顿了顿,表情格外认真“很有魅力。你真的很适合表演。”
肖雨桐听到,嘴角上扬了几分“谢谢,有你这句话,我肯定会坚持下去的。”
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宋奇抱着一大捆俗气的红玫瑰,大摇大摆地挤进人群,穿了件紧绷的白衬衫,头发抹得油亮,脸上堆着油腻的笑。。
“雨桐,表演太出色了,我看到好多摄像机在拍你呢,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大明星的。”宋奇脸上堆着笑,想把手里的花送到肖雨桐怀里。
肖雨桐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眼神冷得像结了冰,身子不动声色地往沈致青身后侧了半步,语气疏离:“花不用了,谢谢。”
“别害羞啊,这可是我特意订的……”宋奇不死心地纠缠,粗壮的手指死死扣住肖雨桐纤细的手腕。
肖雨桐眉头微蹙,挣扎间,手腕处已泛起一圈红痕。
沈致青眼神一沉,伸手猛地扣住宋奇的手腕,指骨用力到发白:“她说不用,你聋了?”
“你他妈谁啊?多管闲事!” 宋奇又疼又恼,挣了两下没挣开,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放开。”沈致青不想和宋奇多费口舌。
“她说她不要,听不懂人话?”沈致青侧过脸,余光扫过肖雨桐微红的手腕,
肖雨桐站在沈致青身后,目光在那截因用力而绷紧的后颈上停留了一瞬。沈致青身上带着股淡淡的氯水味,那是独属于泳池的味道。
宋奇被沈致青盯得心里发虚,嘴上还想硬撑:“你给我等着……”
卢淇清脆的声音划破了僵局:“主任,就是他!”
宋奇下意识回头,正撞见卢淇领着一脸怒气的教导主任快步走来。
沈致青不动声色地松开手,顺势将肖雨桐往身后藏得更深了些。
早在宋奇纠缠的第一时间,她就给卢淇使了个眼色。
“欺负到三中头上了?”主任不由分说,铁青着脸抓起宋奇的后脖颈。
看到教导主任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宋奇刚才那股子狂妄瞬间散了个干净。
“走,跟我去保卫处聊聊,你是怎么翻墙进来的。”主任推了推眼镜,临走前不忘瞪了一眼这几个“惹事精”,“你们几个,大喜的日子少给我惹点祸,听到没?”
肖雨桐眉头微蹙,刚想解释是对方先动的手,卢淇已经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胳膊,笑得一脸灿烂:“放心吧主任,我们绝对乖乖听话!”
沈致青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只是刚才一直没注意到。
是母亲杨璨发来的短信,字里行间都是急切,让她立刻去市中心的西餐厅,说有急事找她。
沈致青扫了一眼短信内容,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心底涌上一股熟悉的、窒息的烦躁。
“我出去一趟,你们先忙,要是晚了我给你们发消息。” 她压下心底的情绪,对着肖雨桐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就快步往外走。
肖雨桐下意识想伸手拉住她想说声谢谢,指尖停留在半空中,沈致青已经离开。
沈致青赶到餐厅包间时,还没推门,就闻到了一股让她生理性不适的香水味。
“致青,快坐!”杨璨笑得花枝乱颤,身边坐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看起来比沈致青大不了几岁。
“你大老远从北京跑过来,把我叫过来,到底什么事?” 沈致青扶着门框,没往里走,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先点菜,急什么。” 杨璨把菜单推过来,沈致青看都没看,直接跟服务员说要一份全熟的牛排。
“到底有什么事?”沈致青打断道“就要全熟的。”
杨璨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
等牛排上来,沈致青切着吃了几口,杨璨才开口。
“致青啊,这位是你陈涵明叔叔。妈妈打算和你陈叔叔结婚。”
手中刀叉一顿,刀叉落在盘子里,发出一声脆响。
沈致青面色一沉,看着杨璨依偎在那个男人怀里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比我大几岁,我叫他叔叔?” 她扫了一眼旁边的陈涵明,语气里的不屑快要溢出来,冷哼一声“妈,你了解他是什么人吗?就谈结婚?还是说,你又想拿这个,去刺激我爸?”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杨璨依偎在陈涵明怀里,脸上带着少女般的娇羞。
“够了。”把手中的刀叉往桌子上一扔。
“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这事?”
“你的婚姻和我没关系。”
“沈致青!怎么说话呢?”陈涵明摆出一副长辈架势,指尖几乎戳到沈致青鼻尖。
致青猛地站起身,压迫感十足地逼近,眼神里满是嘲弄:“还没进我家门,就想当我爹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陈涵明脸涨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沈致青最后看了杨璨一眼,语气里满是疲惫和失望:“以后这种事,不用叫我。我没兴趣陪你演这场戏。”
她没看杨璨苍白的脸色,抓起外套决然离开。身后杨璨的呼喊被厚重的包间门隔绝。
站在餐厅门口,晚风吹在脸上,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包间,鼻尖忍不住泛酸。
她永远是杨璨用来刺激沈国华的工具,从前是,现在也是。
这种戏码演了无数次,她却还是会感到一阵透心的凉。
街上人来人往,沈致青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她不想回家。奶奶在,她不想让奶奶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漫无目的地走,路过药店,进去买了管消炎膏——肖雨桐的手腕被宋奇捏红了,她看到了。
不知不觉,走回了学校。
演出已经散场,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她一个人逆着晚风,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沈致青?”
一道熟悉的、清冷的声音,突然传来。
她抬起头,在空旷的操场台阶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卸了妆,眉眼疏淡,恢复了平日里清冷的样子,只是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你怎么还在这?” 沈致青愣了愣。
“等你。” 肖雨桐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把外套递了过去,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晚上风大,你走得急,外套忘在后台了。”
“哑巴了?”
肖雨桐斜睨了她一眼,眼底藏着一抹极浅的笑意。她双手插在校服兜里,悠悠地补了一句
“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就去告诉卢淇,说你求之不得要给她当一整年的模特——全天候、随叫随到的那种。”
说完,她斜睨了沈致青一眼,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别。” 沈致青立刻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避开了喧闹的人潮,沿着青龙湖慢慢踱步。晚风带着湖水的潮气扑面而来,路灯的光碎在水面上。
沈致青沉默了很久,才把刚才包间里那场荒诞的戏码,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讲给肖雨桐听,可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
肖雨桐安静地听着,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渐渐染上了一抹化不开的复杂。轻声问:“所以,你觉得她这次会真的结婚吗?”
“结婚?”沈致青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随手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她不是想结婚,她只是想让我去当那个传声筒,告诉我爸她要嫁人了。她想看我爸为了她发疯、去哀求、去挽留。这种‘狼来了’的游戏,她玩了这么久,乐此不疲。”
“我爸以前真的会去求她。”沈致青继续说道,声音有些发哑,“哪怕连请柬都印好了,只要我爸一开口,她就能立刻毁约。她不在乎那个男人是谁,也不在乎我会不会难堪。她眼里只有那场博弈,而我,只是她手里最顺手的筹码。”
沈致青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地侧过头:“其实那个姓陈的也挺可怜的,他大概还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却不知道自己只是我妈用来气我爸的道具。”
肖雨桐没说话。她看着沈致青那副努力撑出来的、无所谓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扎了一下。
“如果你觉得他们不爱你。”肖雨桐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坚定“那你就自己爱自己。”
肖雨桐迎着沈致青错愕的视线,没有躲闪。:“沈致青,别再等他们回头看你了。他们不值得你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沈致青沉默许久,从口袋里掏出一管消炎膏。她早就看到了,宋奇刚才攥过的地方,肖雨桐的手腕上留着一圈淡淡的红印。
她拧开盖子,轻轻牵过肖雨桐的手腕。
她本是个极度抗拒肢体接触的人,那种被家庭过度索取后的后遗症,让她习惯了和所有人保持安全距离。
可此刻,感受着沈致青指尖那点带着薄茧的温热,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没有缩回手。
“你认识他?”沈致青低着头,指腹轻轻化开药膏,晚风掠过,带来一阵微苦的草木香。
“嗯,打工餐厅的同事。”药膏冰凉,肖雨桐的声音也淡得像水。
沈致青涂药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眸子看她,眼底写满了担忧:“那今天这件事……会不会给你添麻烦?他要是回餐厅找你……”
“不会。”肖雨桐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他不敢。”
沈致青没说话,低垂眸看着药膏在肖雨桐手腕处变成薄薄的一层。
许久,沈致青才低声说:“很累吧。其实……我知道你在那家餐厅打工。”
“猜到了。”肖雨桐侧过脸,路灯勾勒出她清瘦而凌厉的侧颜。她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那天你也是故意在餐厅等我的吧?”
“嗯。”沈致青像是被抓包的孩子,有些急促地解释道,“不过福福的事真的是意外!我没想过用那种方式……”
她不想让肖雨桐觉得,那是求得原谅的自导自演。
肖雨桐看着沈致青这副甚至有些“笨拙”的真诚模样,眼底那层厚重的冰霜终于彻底消融。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短、极轻,却像是一片羽毛,挠在沈致青的心尖上。
一阵凉风卷过,肖雨桐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走吧,该回家了。”
肖雨桐起身,随手拍掉校服上的灰尘,极其自然地朝沈致青递过手。
路灯斜斜地打下来,那只手在昏黄的光影里白得晃眼,指尖还带着点未干的药膏香。
沈致青盯着看了几秒,才伸手握住。
肖雨桐的手很凉,反倒压住了她心底所有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