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天冷了,多穿点 ...
-
期中考试前的最后一个星期,数学老师没来
早上第一节课,班主任进来说了一声,数学老师颈椎病犯了,请了一周的假,这周的数学课都上自习。说完就走了,走得匆匆忙忙,留下满教室的人愣了两秒,然后开始窃窃私语。
许望坐在倒数第二排,听见这个消息,没什么反应。自习就自习吧,反正他也没什么区别,数学课他本来就听不太懂,都是靠周溯讲题才勉强跟上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周溯正低着头写那个黑色封皮的本子,听见班主任的话也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划过,写得很专注。阳光从窗户斜着打进来,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许望看了两秒,把目光收回来,翻开数学卷子
第三套了
他昨晚写了两套,今天早上又翻出一套新的,打算趁自习课多刷几道题。数学是他最弱的科目,周溯讲过很多遍的那些题,他当时听懂了,过两天又忘了。他只能多刷题,用最笨的办法,把那些题型刻在脑子里。
他写得很慢,一道题要算很久,草稿纸上写满了数字。写到第三道大题的时候,笔尖忽然在纸上划出一道白痕。
没水了
许望愣了一下,把笔举起来看了看。笔芯里的墨确实没了,透明的管子里空空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把笔放回桌上,翻了翻书包
笔袋在最外层,拉开拉链就能看见。他平时都会多备几支笔的,他知道自己粗心,笔经常丢,所以总是提前准备好。他拉开笔袋——
空的
他把笔袋翻了个底朝天,又把书包里所有的夹层都翻了一遍,没有。一支笔都没有,连半支笔芯都没有。
他愣住了
怎么可能?他明明记得前天刚买了一盒笔芯,放进去了啊。什么时候用完的?什么时候丢的?
他坐在那儿,手里攥着那个空笔袋,脑子转不动了。
借一支?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就被他按回去了
借谁的?前后左右他都不认识,分班两个月了,他连后排那几个人的名字都叫不全。而且现在是自习课,很安静,他要是开口借笔,所有人都能听见。
他不想引人注意
他把空笔袋放回书包里,把那张写了一半的卷子推到旁边,从抽屉里翻出一本英语书,翻开,假装在看。
看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余光往旁边瞟了一眼
周溯还在写那个本子。写得很认真,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写。他桌上摆着好几支笔,都插在那个黑色笔筒里,整整齐齐的,像排队。
许望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英语书上的单词发呆
他想,要不就算了。反正就一节自习课,不写数学也行,看看英语,看看语文,看看别的。等放学了再去买笔,明天再写。
可他又想起那套卷子,想起第三道大题他刚算了一半,思路还在脑子里,要是现在不写,下午就忘了。
他犹豫了很久
久到旁边周溯翻了一页纸,久到前排的人打了个哈欠,久到窗外的阳光从左边挪到了正中间。
他深吸一口气,用笔帽戳了戳周溯的胳膊
周溯转过头看他
“那个……”许望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能借我支笔吗……”
他说完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见周溯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就两秒,但许望觉得那两秒长得像一个世纪。他的耳朵开始发烫,他不敢想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肯定很傻。
周溯没说话,伸手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笔,递给他
黑色的笔杆,很普通的那种中性笔,笔帽上印着一个看不清的logo。
许望接过来,指尖碰到周溯的手指,又赶紧缩回去
“谢谢。”他说,声音还是压得很低
周溯点了点头,把身子转回去了,继续写那个本子,没再理他。
许望攥着那支笔,手心有点出汗。他把笔攥了一会儿,才翻开卷子,继续写那道算到一半的大题。
笔很好写,出墨很顺,不粗不细,刚好是他习惯的那种。他写着写着,慢慢忘了这是借来的笔,忘了刚才的尴尬,专注在那些数字和公式里。
他不知道的是——
旁边那个人,手里的笔停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周溯握着那支笔,笔尖抵在纸上,顿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
他在看
看许望终于开始写卷子,看许望皱着眉算题,看许望算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在草稿纸上重新列式子。看得专注,看得忘了自己手里那支笔,其实早就没墨了。
他不是故意的
他刚才给许望的那支笔,是他桌上最后一支有墨的。
他平时都会备很多笔,因为他写字快,消耗大。今天早上出门急,随手抓了几支,没检查。他也不知道那几支里只有一支有墨。
他更不知道的是,他会把那支笔给出去
许望戳他胳膊的时候,他转过头,看见那个人耳朵红红的,眼睛躲躲闪闪的,声音压得低低的,问能不能借支笔。
他就给了
他想都没想,就从笔筒里拿出那支笔,递了过去。
然后他拿起自己手里那支,准备继续写
笔尖落在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没墨
他又划了一下,还是没墨
他这才反应过来,他把唯一有墨的那支笔,给了许望。
他愣了一下,看着手里那支笔,又看看旁边正埋头写题的许望。那个人写得专注,皱着眉,时不时在草稿纸上写几笔,完全没注意到这边。
周溯把手里那支笔放下,又拿起笔筒里另一支。划一下,没墨,再拿一支,还是没墨。
他看了看笔筒,又翻了翻书包,确实没有了
他把那几支没墨的笔收起来,放在桌角,然后拿出那个黑色封皮的本子,翻开,假装在看以前写的东西。
他没法写了,一支能写的笔都没有
可他也没打算找许望要回来
他就那么坐着,盯着本子上的字,看了很久。偶尔余光瞟一眼旁边,那个人还在写,写得认真,一笔一划的。
周溯把本子合上,趴在桌上,枕着胳膊,看着窗外。
窗外是操场,有人在跑步,绕着跑道一圈一圈的。阳光很好,照得草皮绿得发亮。他看着那些跑步的人,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想,那个人每天放学也去跑步,跑好多圈。不知道他今天还去不去。
他想,那个人写字的时候喜欢皱眉头,一道题算不出来就皱着,算出来了眉头才松开。他每次讲题的时候,都能看见那个人皱眉头,然后慢慢松开,像一朵花慢慢打开。
他想,那个人借笔的时候耳朵红红的,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怕被谁听见。明明只是借支笔,有什么好怕的?
他想了很多
想得趴在桌上,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坐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草稿纸,拿起那支没墨的笔,在纸上划了一道
浅浅的印子,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他又划了一道,还是那么浅
他划了三道,把它们并排放在一起,浅浅的,淡淡的,像某种暗号。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夹进本子里。
下课铃响的时候,许望刚好写完最后一道题。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转头想跟周溯说什么。
周溯不在位置上。
他往前看了看,看见周溯站在前排某个人的桌边,正在跟那个人说话。那个人他不认识,好像是别的班的,过来借什么东西。
许望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手里那支笔
黑色的笔杆,普普通通的,笔帽上有个模糊的logo。他把笔攥在手心里,有点不想还回去。
可他必须还
这是借的,不是送的
他等了一会儿,周溯回来了。他在位置上坐下,拿出那个本子,翻开。
“许望把笔递过去
“谢谢,还你。”
周溯看了一眼那支笔,又看了一眼他,没接。
“你拿着用吧,”他说
许望愣了一下:“啊?”
“我还有。”周溯说
许望看了看他桌上那个笔筒,里面确实还有几支笔。他不知道那些笔都没墨了,他只知道周溯说让他拿着用
“哦……谢谢。”他把笔收回来,放进笔袋里,拉上拉链
上课铃响了
许望把卷子收起来,拿出下一节课的课本。翻开书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周溯说“你拿着用吧”,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可他为什么要把笔给他?明明是他借的,还回去就行了,为什么让他留着用?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
可能是周溯笔多,不在乎这一支吧
他这么想着,就把这件事放下了
那天放学,许望照常去操场跑步。跑完三千米,又去了那家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在巷子里那张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他摸了摸笔袋
那支笔还在,被他放在最里面的夹层里,和别的东西分开。
他拿出来看了看
夕阳的光落在那支笔上,把黑色的笔杆照得有点发亮。他转着笔看了看,发现笔帽上那个模糊的logo,是一个他没见过的牌子。
他把笔收回去,拉上拉链。
他想,明天还要用这支笔写题。用着用着,就会用完的,用完就没了。
他不知道的是——
这支笔,他会用很久
---
那天晚上,许望回到家,写完作业,把那支笔从笔袋里拿出来,看了很久。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就是一支笔而已,普通的黑色中性笔,和他平时用的没什么两样,可他就是看了很久。
他把笔放在台灯下面,灯光照着它,黑色的笔杆有点反光。他伸出手,摸了摸笔帽上那个模糊的logo,指尖在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上滑过。
然后他把笔收起来,放回笔袋最里面的夹层
不是常用的位置,是那个他放“重要的东西”的位置。那个位置平时放着他妈的唯一一张照片,放着他爸寄回来的信,放着一些他不舍得扔的小东西。
现在多了一支笔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它放在那儿。明明只是一支借来的笔,明明明天还要用它写题。可他就是想把它放在那儿,放在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位置。
关灯睡觉的时候,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起今天上午的事。
想起他戳周溯胳膊的时候,周溯转过头来看他的那一眼。想起周溯递笔给他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想起周溯说“你拿着用吧”的时候,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想着想着,嘴角就弯起来了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暗恋就是要偷偷的,不能多想,不能多要,不能多期待。可他忍不住。那支笔现在在他这儿,周溯给他的,让他拿着用的。
这就够他高兴好几天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九月底的夜风已经有点凉了,但被窝里很暖和。
他睡着了
梦里他在写题,写那道怎么都算不对的大题。旁边有个人在看他,他知道是谁,但他不敢转头。
那个人伸出手,递给他一支笔。
黑色的笔杆,普普通通的,笔帽上有个模糊的logo。
他接过来,抬起头
那个人对他笑了一下
他想说谢谢,但还没说出口,就醒了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坐起来,拉开笔袋,看了看那支笔
还在那儿
他把笔拿出来,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
然后他起床,洗漱,收拾书包,把那支笔放进口袋里,出门上学。
那天早上,他进教室的时候,周溯已经在了
“早。”周溯说
“早。”他说
他在位置上坐下来,拿出那支笔,开始写题。
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清楚,那支笔很好写,出墨很顺,不粗不细,刚刚好
他写着写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周溯把笔借给他的时候,好像是从笔筒里拿的。那个笔筒里还有好几支笔,和这支一样的,黑色的,同一个牌子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
周溯正在写那个黑色封皮的本子,用的是一支蓝色的笔。不是黑色的,也不是这个牌子的。
许望愣了一下,但没多想。可能周溯那几支笔用完了,换了新的,很正常。
他又低下头,继续写题
他不知道的是——
旁边那个人手里那支蓝色的笔,是从前排借来的。
---
那之后的日子,许望一直用那支笔
数学课用,语文课用,英语课也用。写作业用,做卷子用,打草稿也用,他用得很省,字写得比以前轻,怕用得太快,可他再怎么省,笔芯里的墨还是在一滴一滴地减少。
他每天都会看一看,墨还剩多少。看着那截透明的管子,从满的变成一半,从一半变成一小截,心里有点舍不得。
可他还是在用
因为这支笔写起来真的很顺。比他以前用的任何一支笔都好写。他用习惯了,用别的笔反而不顺手。
他告诉自己,是因为这支笔好用,不是因为别的
可他知道不是
期中考试那天,他用这支笔答完了所有科目
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他算到一半,笔尖忽然在纸上划出一道白痕。
没墨了
他愣了一下,看着那支笔,笔芯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这支笔他用了多久
从借来那天到现在,差不多一个月。每天用,用得很省,但还是用完了。
他把笔放在桌上,从笔袋里拿出另一支笔,继续写
考完试出来,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手里攥着那支没墨的笔。
他把笔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透明的笔管里干干净净的,一点墨都没有了。笔尖上还有一点点干了的墨迹,黑黑的,像一个小点。
他把笔收进口袋里,没扔
晚上回家,他把那支笔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很久。
笔帽上那个模糊的logo,他看了很多遍,已经记住了。黑色的笔杆,被他握了一个月,有点发亮,是手汗磨出来的。
他把笔放进笔袋最里面的夹层,和那几张重要的东西放在一起。
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扔
明明已经没墨了,明明只是一支普通的笔,明明用完了就该扔,可他舍不得。
他把笔袋拉上,放回书包里
他想,留着吧,留着也没关系,反正也没人知道。
---
后来那支笔在笔袋最里面待了很久
许望偶尔会把它拿出来看看,对着阳光照一照,看那空空荡荡的笔管。然后放回去,继续用别的笔。
他用过很多笔,蓝色的,黑色的,红色的,各种牌子的。但没有一支笔写得像那□□么顺。他不知道是因为那支笔真的好用,还是因为他习惯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看见那支笔,就会想起那个上午。想起他戳周溯胳膊的时候,周溯转过头来的那一眼。想起周溯递笔给他的那只手。想起周溯说“你拿着用吧”的语气。
他想着这些,心里就会有一点点甜
就一点点
够了
那支笔他用了整整一个学期,直到写不出墨也没扔。周溯不知道这件事,就像他不知道很多事情一样。
---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许望考了班级第十五名
不算好,也不算差,中上游,和他平时一样。他看了看数学成绩,比上次高了五分,进步了。
他转头想跟周溯说这件事,但周溯不在位置上。
他往前看了一眼,看见周溯站在讲台边上,正在看成绩单。有几个同学围着他,问他考了多少分。
周溯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张成绩单,表情很淡。
许望知道周溯肯定是第一,他从来都是第一
他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成绩单。
十五名,挺好的。他告诉自己
过了一会儿,周溯回来了。他在位置上坐下,把成绩单放在桌上,没说话。
许望偷偷看了一眼
年级第一,班级第一,数学满分,理综满分
和他隔了整整十四排名字
他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的成绩单,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不是嫉妒,他不嫉妒周溯,他知道周溯有多厉害,那是他够不着的。
他只是有点……说不上来
旁边周溯忽然开口了
“你数学进步了,”
许望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周溯看着他的成绩单,目光落在那排数字上:“比上次高五分。”
“嗯,”许望点点头,“你教得好。”
周溯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有点深,许望看不懂。他只知道周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自己的成绩单
下课的时候,周溯出去了,许望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看着自己的成绩单发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溯刚才说他数学进步了,他怎么知道的?他看了他的成绩单?什么时候看的?
他往前翻了翻记忆,想不起来
可能周溯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吧,没什么特别的
他这么想着,就把这件事放下了
他不知道的是——
周溯看他的成绩单,看了很久
在讲台边上的时候,周溯就看见了。十五名,数学比上次高五分。他把那几个数字记在心里,然后走回位置,坐下,等着许望先开口。
许望没开口
他就自己说了
“你数学进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许望的眼睛。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教得好”。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有点红,眼睛躲了躲。
周溯把目光收回来,没再说什么
他怕他说多了,那个人会躲得更远
---
期中考试后,日子照常过
每天早上周溯说“早”,许望回“早”。自习课上周溯问“哪题不会”,许望把卷子递过去。放学的时候周溯说“明天见”,许望应一声,听着那脚步声越走越远。
一切都没变
可许望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有时候,他抬头的时候,会发现周溯正在看他。就一眼,然后周溯就把目光移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想,可能是自己多想了。可能只是凑巧。可能周溯在看他身后那个钟,在看他旁边那个窗户,在看别的什么。
他把这些“可能”一个一个摆出来,挡住心里那个越来越大的念头。
可他挡不住
那支笔还在他笔袋最里面,他每次打开笔袋都能看见它。黑色的笔杆,空空荡荡的笔管,笔帽上那个模糊的logo。
他每次看见它,就会想起周溯
想起周溯递笔给他时的表情,想起周溯说“你拿着用吧”的语气,想起周溯每天早上说的那句“早”。
他把这些想起都收起来,一件一件地放进心里
然后他继续低头写题,用别的笔
他不知道的是——
周溯后来再也没用过那个牌子的笔
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有一天,他去买笔的时候,站在货架前面,看见那个牌子,愣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拿了旁边另一个牌子的,结账走了。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想用
---
十一月初,天开始冷了
许望每天放学还是去操场跑步。他跑得比以前慢了,跑一圈要歇一会儿。腿还是会软,手还是会抖,但他还在跑。
他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那天跑完步,他又去了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在巷子里那张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天黑了,路灯亮着,照得长椅上一层昏黄的光。老槐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什么人的手指。
他坐在那儿,喝着水,看着巷子深处
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铃声叮铃叮铃地响,然后又安静下来。
他喝完水,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站起来准备走。
走了两步,他停住了
长椅上有什么东西
他回头一看,长椅上放着一袋东西。和上次一样的位置,和上次一样的袋子。
他走过去,蹲下来,拿起那袋东西
是一袋面包,那种小包装的,奶油的,和他之前吃的一模一样。
袋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凑近了看
还是那个熟悉的字迹,工整但不死板,每一笔都落得很稳。
只有一行字:
“天冷了,多穿点。”
许望蹲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张纸条,看着那袋面包,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站起来,往巷子两头看了看
没有人
只有路灯亮着,只有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轻轻晃动,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张纸条。
他把纸条小心地折起来,放进校服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和之前那张纸条放在一起。
然后他拿起那袋面包,在长椅上坐下来
他撕开袋子,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甜的,软软的,和之前一样
他一边嚼,一边抬头看那些光秃秃的树枝。透过树枝的缝隙能看见一点点夜空,黑沉沉的,有几颗星星在闪。
他想,周溯什么时候放的?放了多久了?他有没有看见自己走过来?
他想了很多
想到最后,他把那袋面包吃完了,把空袋子扔进垃圾桶,站起来往家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长椅还在那儿,路灯还在那儿,光秃秃的树枝还在那儿。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纸条,隔着校服,能感觉到它贴着心口的位置。
两张纸条了
他把它们放在一起,和那支笔放在一起,放在笔袋最里面的夹层里。
他不知道这些纸条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每次看见它们,他心里就会有一点点暖
就够了
---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走后,巷子尽头那栋楼的拐角处,有一个人站了很久
那个人看着他坐在长椅上,吃那袋面包;看着他站起来,回头看;看着他终于转身走了,消失在巷子深处。
那个人站了很久,久到夜风吹得手指都凉了
然后他走出来,走到那张长椅旁边,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一会儿
长椅上还有一点温度,不知道是阳光晒的,还是刚才那个人坐的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他想,那个人吃得挺香的
他想,那个人把纸条收起来了,放进校服口袋里了
他想,那个人明天还会来吧
他想着这些,嘴角弯起来
夜风吹过他身边,有点冷,但他没觉得
他手里也攥着一张纸条,是写剩下的一张,上面写着:
“明天见。”
他没放,他留着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
他只是想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