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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忘 沈墨兴致冲 ...

  •   午后的阳光被百叶窗割成细碎的条状,落在林疏握着红笔的手背上。他刚批改完最后一本作业,指尖还沾着淡淡的墨香,教室已经空了,只剩空调在侧面缓慢运行,发出单调的嗡鸣。
      一道清冽的雪松气息先一步漫进来,压过了粉笔灰与旧纸张的味道。

      林疏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
      不是消毒水,却比消毒水更让他心慌。

      他缓缓抬头,撞进一双沉沉压着情绪的眼眸里。

      男人就站在教室后门,身形挺拔,黑衣衬得眉眼愈发深邃,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像跨越了漫长岁月,终于找到失而复得的人。林疏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抽了一下,不是痛,是一种空落落的、被风灌进去的慌。

      心下觉得这人熟悉又陌生,可细想和这人又不曾有过什么交集。

      “林疏,过来。”

      他好像从哪里听过这句话,但是又记不起来。
      总感觉听到这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有些失落,好像空的那一块再也填不满了。

      时间仿佛停止了般,林疏既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任何动作。
      沈墨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寂静的心跳上。他的目光从林疏苍白的脸颊,滑到他微微泛红的眼尾,再落到他轻攥着教案、指节泛白的手上,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林疏。”
      他又一次叫他。

      林疏往后微退了半步,礼貌而生疏地颔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好,请问……你是?”

      短短五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沈墨心上。

      他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原本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涩意。他望着眼前这个人,明明眉眼依旧,身形依旧,连低头时微微垂眼的弧度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可那双曾经盛满过欢喜、痛苦、偏执与依赖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陌生。

      像看一个第一次见面的路人。

      沈墨喉间发紧,半晌才哑声开口:“我是沈墨。”

      “沈先生。”林疏礼貌地应了一声,指尖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努力在记忆里搜刮关于这个人的痕迹,可越是用力,脑海里越是一片灰白,他一阵头痛面露难色,狠命地敲打了两下头|颅。
      只能回忆到停留在一个月之前的聊天记录上。
      “哦,我记得你,是你关心我治疗情况的那位沈墨,沈先生,对吧?”

      沈墨眼里明亮了些许,赶忙应和
      “对!对啊!”
      他以为是什么乌龙其实是濒死前的回光返照,然而是刚燃起的小火苗被一瓢冷水破的透心凉。

      “抱歉,沈先生。我患有抑郁症兼焦虑症,经过治疗丧失了部分记忆,我有你联系方式想必我们算是朋友?但是我不记得亲|密到哪种程度,或者说,于成年人而言社交距离我应该保持到什么地步,我不知道。过度亲|密反而会过犹不及。”
      他说得认真,眼神干净又茫然,没有半分闪躲,也没有半分旧情。

      沈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多想上前一步,握住他微凉的手,告诉他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告诉他那些深夜的拥抱、争执的眼泪、不顾一切的纠缠,告诉他他曾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他完全可以诓骗林疏,说他们是如胶似漆的情侣,顺理成章地肮脏地占有他。

      可他不能。
      因为他是病人,因为他是林疏。
      更因为他是沈墨。

      沈墨垂下眼,遮住眼底翻涌的痛楚,再抬眼时,只剩下一片温和的平静,平静得近乎虚假。
      “算是……认识。”他轻声道,“以前,见过几面。”

      林疏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礼貌地笑了笑,那笑容浅淡,疏离,客气得让人心头发酸。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他收拾好最后一本作业本,抱在怀里,“我还要去办公室交资料,先失陪了。”
      说完,他侧身从沈墨身边走过,脚步轻缓,没有一丝停留。

      擦肩而过的瞬间,沈墨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医院残留的消毒水味,混着阳光的温度,刺得他眼眶微热。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头。
      走廊里的阳光依旧温暖,可他只觉得,全世界的光,都在刚才那一句句平淡的阐述中,彻底熄灭了。

      他终于见到了他的林疏。
      可他的林疏,再也不记得他了。

      林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后,沈墨还僵在原地。

      空荡的教室里,百叶窗的光影依旧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条纹,粉笔灰在光柱里缓缓浮沉,空调的嗡鸣还在耳边绕,可方才那点因重逢而骤然提起的气,彻底泄了。

      他缓缓走到林疏刚才坐过的位置,指尖抚过微凉的桌面,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体温与墨水气息。心脏钝重地往下坠,一下又一下,撞得胸腔发闷。

      他早该想到的。

      治疗、失忆、抑郁症与焦虑症……林疏轻描淡写说出来的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细针,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他比谁都清楚,林疏会走到这一步,有多少是因他而起。

      是他当初步步紧逼,是他不肯放手,是他把浓烈到近乎窒息的爱意与占有,一股脑砸在那个人身上。他以为是守护,到头来,却是把人逼到崩溃、逼到遗忘、逼到连他都要从生命里彻底剔除的元凶。

      可理智再清醒,心底那点不甘与怨怼,还是疯一样往上冒。

      凭什么。
      凭什么你说忘记就忘记,凭什么你把所有过往一笔勾销,轻飘飘一句“不记得亲密到哪种程度”,就把他这么多天的执念、等待、疯魔,全都抹得一干二净。

      林疏,你真够狠心的。
      你忘了拥抱,忘了陪伴,忘了眼泪,忘了我们在深夜里互相依偎着取暖,忘了你在夜晚承接我哲学似的头脑风暴,忘了你是我唯一灵魂契合的伴侣。

      你可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啊。
      你怎么敢,就这么把我丢在回忆里,偷走我的心之后一个人干干净净地往前走。
      太不负责任了。

      你把我的心占得满满当当,然后自己抽身而退,连一点痕迹都不肯留。

      沈墨抬手按住眉心,指腹用力到泛白。他不想怪一个病人,更不舍得怪林疏,可那种失而复得又瞬间落空的痛楚,太尖锐,太刺骨,逼得他只能用一点抱怨,来掩盖快要撑不住的狼狈。

      他爱过的那个林疏,会笑,会闹,会依赖他,会眼底盛满星光望着他。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礼貌、疏离、干净、茫然,像一张被重新擦拭过的白纸,上面没有他,从来没有。

      之后几天,沈墨没再主动出现。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怕一见到林疏那双全然陌生的眼睛,就忍不住把所有过往和盘托出,更怕自己一时失控,做出会吓到他的事。

      他只能远远看着,看着林疏按时上下班,抱着作业本安静走在校园里,看着他和同事温和交谈,看着他偶尔站在窗边发呆,眉头轻轻蹙起,带着一点病后未散的脆弱。

      每看一次,心就紧一次。
      他告诉自己,就这样吧,守着就好,不打扰,是他最后能给的温柔。

      直到那个傍晚。
      学校附近的小餐厅,靠窗的位置,林疏坐在那里,面前坐着一个斯文温和的陌生男人。

      两人相对而坐,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男人在说话,林疏安静听着,偶尔轻轻点头,脸上带着一点客气而礼貌的笑意。

      相亲。
      两个字毫无预兆地砸进沈墨脑海里,瞬间炸得他理智全线崩塌。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过去,所有的克制、反思、自我劝说,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凭什么,凭什么他刚把自己忘掉,就要转身去接受别人。

      凭什么他守了这么久的人,要被别人这样轻易靠近。

      不等林疏和对面的男人反应过来,沈墨已经站定在桌边,伸手一把将林疏往自己身后带了带,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语气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一字一顿:

      “不好意思,这是我男朋友。”
      空气骤然安静。
      对面的男人一愣,错愕地看向林疏。
      而被护在身后的林疏,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慢慢从沈墨身后探出头,茫然地抬眼望着他,眉头微蹙,眼神里写满了纯粹的不解与懵逼,像是完全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半晌,他才迟疑地、轻声开口:

      “……沈先生?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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