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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肌肤上的契约与体温   婚姻协 ...

  •   婚姻协议生效得很快。一场小规模但足够精致的婚礼后,江晚和苏清影搬进了江晚位于市顶层的公寓。
      这里不像家,更像一个设计精美的陈列馆,宽敞、冷清,处处透着江晚个人风格的秩序与疏离。苏清影的行李不多,几个行李箱放在客卧——这是协议里写明的,分房而居。她的存在,像一滴浓烈的色彩滴入静默的深潭,涟漪过后,表面似乎恢复了平静,但水底有些东西,已然不同。
      孕早期的反应开始找上江晚。并不剧烈,但持续而恼人。清晨的恶心,突如其来的疲惫,以及对气味难以言喻的敏感。她将这些隐藏得很好,照常去公司,开会,签署文件,只有在无人看见的间隙,才会靠在椅背里,手指用力按着发胀的太阳穴,或是冲进洗手间干呕,吐出的只有酸水。
      苏清影似乎很“尽职”。她没有接需要长期驻扎剧组的工作,只接一些短期的商务和封面拍摄。不工作的时候,她会在公寓里。有时能听见客房里传来她低声读剧本的声音,或者客厅投影仪播放老电影的光影。她们交流不多,大多是关于“需要配合的场合”的简短对话。
      第一次明显的肌肤接触,发生在一个周五的晚上。
      江晚从一场冗长的商业晚宴回来,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和难以驱散的疲惫。孕反在夜晚似乎更嚣张一些,胃里翻搅着不适。她脱下外套,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靠在玄关的墙壁上,闭了闭眼。
      “回来了?”苏清影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她似乎刚洗完澡,穿着丝质的睡袍,长发微湿,趿着拖鞋走过来,身上带着温暖的、湿润的沐浴露香气,是某种清甜的花果调,瞬间冲淡了江晚周身的寒冽。
      江晚“嗯”了一声,没动。
      苏清影走近了,在她面前停下。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和微微拧起的眉。“不舒服?”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出于契约伴侣的例行关怀。
      “有点累。”江晚睁开眼,对上苏清影的视线。浴室温暖的水汽似乎还氤氲在对方眼里,让那双平日里星光璀璨的眸子,看起来雾气蒙蒙,少了些距离感。
      “去沙发上坐会儿吧。”苏清影很自然地说,甚至伸出手,虚虚扶了一下江晚的手臂。
      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触碰到江晚的小臂肌肤。那温度比江晚自己的体温要高一些,柔软,带着湿气未干的微润。只是一触即分,但江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一种陌生的、被触碰的颤栗,顺着那一点接触的位置,细微地炸开,瞬间冲淡了一些胃部的烦恶。
      她没说什么,顺从地跟着那点引导的力道,走到客厅沙发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皮质沙发里,才感觉绷紧的神经松懈了一丝。
      苏清影转身去了开放式厨房,倒了杯温水走过来,递给江晚。然后,她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蜷起腿,睡袍下摆滑开,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小腿。她的目光落在江晚依旧按着胃部的手上。
      “孕吐?”她问,声音很轻。
      江晚喝了口水,温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不适。她点了点头,没否认。在这位“合约妻子”面前,某些生理性的伪装意义不大。
      “我查过资料,说可以试试按压内关穴,可能会好受点。”苏清影忽然说,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在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贴士。
      江晚抬眼看她。
      苏清影已经起身,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长沙发空位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那股清甜的香气更清晰了,混合着她身上暖暖的体温,形成一个极具存在感的小小气场,将江晚包裹。
      “手给我。”苏清影说,伸出了自己的手。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在客厅暖黄的落地灯光下,泛着健康的珍珠光泽。
      江晚沉默了几秒,将拿着水杯的左手换到右手,然后把左手递了过去。这是一个有些迟缓的动作,泄露了她内心的些微迟疑。肌肤相亲,并不在契约明确写定的条款里。但此刻,胃部的抽痛和莫名的贪恋,让她选择了服从。
      苏清影接过她的手,掌心向上,平放在她自己并拢的膝头。睡袍柔软的布料摩擦着江晚的手腕外侧。然后,苏清影的拇指,精准地按在了江晚腕横纹上方的内关穴位置。
      她的指腹温暖、柔软,但按压的力道却稳定而适中。
      起初是微微的酸胀感,但随着那持续的、有节奏的按压,胃部那种翻搅的恶心感,竟然真的奇异地、一丝一丝地平复下去。江晚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从胃部,转移到了两人交叠的手上。
      苏清影低着头,神情很专注,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她的指尖在江晚的腕间皮肤上轻轻揉按,偶尔不经意地划过掌心或手腕内侧更细嫩的肌肤。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带来一阵清晰的、带着体温的触感。江晚能感觉到自己手掌的纹路,脉搏的跳动,甚至皮肤下细微的血管,似乎都在对方指尖的触碰下变得敏感而清晰。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城市隐隐的夜声,和两人轻浅的呼吸。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粘稠的静谧。
      “好点了吗?”苏清影没有抬头,低声问。她的呼吸轻轻拂过江晚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嗯。”江晚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她没有抽回手。这一刻的舒适和……贪恋,让她选择了纵容。理智告诉她这越界了,但身体和某种更深层的渴望,却沉溺于这短暂的、带着治疗意味的温柔。
      过了一会儿,苏清影松开了手。那温暖的触感和按压感骤然消失,江晚的手腕处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和力道,皮肤上似乎还印着对方指尖的轮廓。
      “谢谢。”江晚说,收回了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不客气。”苏清影笑了笑,那笑容在暖黄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朦胧,少了几分影后的耀眼,多了点居家的柔和,“协议里说了,要提供必要的……支持。”她将“支持”两个字,念得有些轻,有些慢,尾音微微上挑,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刮过耳膜。
      她站起身,睡袍的衣摆从江晚膝边滑过。“早点休息,江总。”她又恢复了那个带着恰当距离的称呼,转身走向客卧,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缕渐渐散去的馨香。
      江晚独自坐在沙发上,许久没有动。左手腕间被按压过的地方,似乎还在隐隐发热。胃里的不适已经平息,但另一种更深处的、难以名状的躁动,却悄然滋生。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而另一只手,刚刚被苏清影握过、按压过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肌肤的记忆,远比理智更顽固。
      契约规定了婚姻的形式,规定了彼此的责任,甚至规定了孩子的归属。但它没有规定,在这段必须近距离相处的日子里,那些不可避免的、细微的肌肤接触,会像悄无声息渗透的泉水,一点一点,漫过理智筑起的堤坝。
      江晚缓缓靠向沙发背,闭上眼睛。
      这只是必要的接触。她对自己重复。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为了在必要场合扮演得更自然。苏清影只是在履行合同,一个敬业演员的素养。
      只是,当对方的指尖触碰她的皮肤,当对方的呼吸拂过她的手背,当对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那些瞬间,契约冰冷的条款,似乎被赋予了不该有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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