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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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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明月,苍狸雪独自穿行于草丛间,他脚踩细碎的石子发出“沙沙”声。
一不留神他差点被一硬石弄得崴脚跌倒。
苍狸雪及时稳住身形,他看着脚下的硬石,沉默了一瞬,没有犹豫抬脚就踢飞。
忽听一声闷响,不知道踢到了什么。
只见一条蛇缠着硬石就朝他滚来,滚到他脚边。
苍狸雪俯身伸手戳了戳这小蛇,小蛇没动。
看着瘫着的小蛇,苍狸雪取出莫师兄送的探测石,对着小蛇扫半天,什么也没有,索性就把它提起来,抖了抖,石头就滚落在地。
苍狸雪左瞧瞧右看看,带上小蛇就跑回长卿山去,他躲进屋里,将小蛇放在桌上,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小蛇脑袋上。
苍狸雪又戳了戳它好几次,准备等它动起来,苍隐舟的传音却先来到。
“速归。”
留下些灵果,苍狸雪就走了,要是被哥哥发现他捡蛇回去,那他日后可能连打哈欠都要报备了。
苍狸雪前脚刚走,后脚小蛇就吐着蛇信子,爬上了他的新榻。
次日清晨,苍狸雪一出门就往长卿山跑,他惦记着昨夜那条小蛇,一推开门他就到处找,最后在榻上寻到了。
小蛇全身雪白,它盘成一团,靛蓝色的眼珠乱转着,显得有些呆,苍狸雪伸手戳戳它。
“好傻。”苍狸雪给出评价。
小蛇被戳醒,对着苍狸雪吐着蛇信子,苍狸雪就点点它的脑袋。
小蛇抬起脑袋看了看苍狸雪,慢悠悠钻进他的袖口,盘在他手上。
“我不是食物。”苍狸雪晃晃手,解释道。
小蛇没有理他,就那么盘着,苍狸雪身上冰凉,小蛇盘得就久一点。
“我要出门。”苍狸雪接着道。
小蛇还是没动,苍狸雪就带着他出了门,行至小道间,只见一弟子背着手站在道中央,抬头仰望苍天。
那人听见脚步声,转头瞧见了苍狸雪,便朝着苍狸雪走来,他介绍道:“我是掌门的二弟子,陈也枝。”
陈也枝边说着边取出玉牌向苍狸雪展示,他道:“我认得你,你是负山主新收的徒弟。”
苍狸雪点点头,抬眼看着陈也枝,在脑海里找寻与他有关的记忆,这是前些天,那些外宗弟子说的人形白泽还是圆润的后脑勺?
“师兄知晓关于小蛇的事吗?”苍狸雪问道。
“知晓的,不过在说之前可以先带师兄去一下渡川山吗?”陈也枝面带微笑,只不过这笑里透露出些许尴尬。
苍狸雪点点头,在前面引路,他偷偷回头看了眼陈也枝,便陷入思考,所以师兄在那里站了那么久其实是迷路迷到其他山,不知身在何处吗?
“师弟,这点小事就不必告诉他人了。”陈也枝瞥了眼苍狸雪,面露尴尬地开口。
“嗯嗯。”苍狸雪回道。
“对了,师弟你是要问小蛇对吧,”陈也枝开始转移话题,他介绍道,“其实这蛇吧,没表面那么聪明的,大多还很喜欢装死。睡觉的时候眼珠子飞转,挺有意思的……对了有些蛇胆子挺小的,你一靠近就跑了。他们喜欢吃什么都有,有食老鼠的,有食鱼的,食蛙的也有……”
陈也枝讲起来滔滔不绝的,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手,颤着声音问道:“师弟身上现在不会就有蛇吧?”
看到苍狸雪点点头,甚至直接撩起衣袖露出那白蛇,陈也枝魂都飞了。
他对小蛇的“现身”表示热烈欢迎,捂着屁股就一展歌喉,就差跳起来爬上树飞走了,小白蛇也不知道被吓跑去了哪。
“师兄,别激动,冷静一点。”苍狸雪有些无措,他的手悬停在空中,他道:“小蛇已经跑了,不会咬你屁股的。”
陈也枝咳咳两声,强装镇定地开口说:“师兄不是怕,只是给你演示小蛇有多胆小罢了。”
苍狸雪点点头,似懂非懂。
“那谢谢师兄出神入化又有声有色的演示?”苍狸雪试探着开口。
陈也枝脸不红心不跳地应下,他摆摆手道:“小小演示不值一提,先带路吧。”实际上他后颈冷汗不断,不知道的以为局部降雨,专门洗他后颈。
苍狸雪送完师兄,就回了屋,他发现小蛇竟自己回来了。
小蛇肚子微微凸起来一块,应该是刚进食,小蛇看见苍狸雪回来,就朝他吐了吐蛇信子。
苍狸雪走过去轻轻摸摸小蛇的头,说道:“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小蛇吐吐蛇信子。
“小白?很白?白白?”
小蛇缩回脑袋并对苍狸雪的取名技术表示“不屑”。
“那雪花?白饭?”
小蛇再次表示“不屑”。
苍狸雪只记得别人说过贱名好养活,他想不出好听的名字,便取出书卷随意翻动着。
“衔月?”
小蛇朝他吐吐蛇信子。
苍狸雪合上书,低声念道:“腾蛇衔珠报恩德,化作明月照寒潭。”
小蛇缠上他的手,苍狸雪唤它:“衔月,你好呀。”
衔月向上爬去,最后缠绕在苍狸雪的颈间,苍狸雪带着它前往书房。
书房楠木桌上一只小黑蛇盘成一团。
苍狸雪伸手戳戳小黑蛇,他轻拎出衔月,将衔月送去,谁知衔月又顺着苍狸雪的手腕爬回来,小黑蛇也往桌边爬去。
看来衔月的第一次交友要以双方互瞧不上告终了。
苍狸雪垂眼与小黑蛇对上视线,小黑蛇吐着蛇信子就爬上他的手腕。
负渐卿赶来时就看见苍狸雪举着手,僵直着身子,他正疑惑着,用神识一探,就无奈地走过去,伸手捉出两条小蛇。
苍狸雪在一旁站着,负渐卿招呼他坐下。
“师父在生气吗?”苍狸雪看了眼负渐卿,扯扯他的衣角说道。
“为何生气?别伤着就行。”负渐卿抬手轻揉他的头,揉得苍狸雪有些炸毛,负渐卿接着说道:“只是现在该去练剑了。”
苍狸雪点点头,伸手将翘起的头发按下去,起身跟在负渐卿身后。
今日阳光明媚,双剑出鞘,正泛着光。
苍狸雪握剑起式,负渐卿轻抬他的手将动作调至标准,负渐卿看着人冷,手却是热的,当他的手移至苍狸雪后颈时,热得苍狸雪一缩。
负渐卿练剑多年,手上起了厚厚的茧子,擦过苍狸雪的脸庞,苍狸雪只觉得痒。
待负渐卿教完第一式,苍狸雪就收了剑,师徒两人便坐在亭子里歇息。
苍狸雪看了眼负渐卿,将他放在石桌上的手翻了过来,抠抠他的茧子。
负渐卿:“?”
“师父这里刮得痒。”苍狸雪拉起负渐卿的手,摸上负渐卿的脸。
负渐卿微愣,随后竟笑了出来。
“这么娇气?”负渐卿捏住苍狸雪的脸道。
苍狸雪被捏住了脸,就将挨着石桌冰凉的手放进负渐卿手里,就像他向哥哥取暖一样。
负渐卿垂眼看着苍狸雪的手,他才发现苍狸雪左手的虎口处有一黑色小痣。
负渐卿的掌心微痒,他刚想说什么,苍狸雪就收回了手,提剑再次将他教的舞一遍。
风袭来,拂过少年发梢,少年神色专注,一招一式都有负渐卿的影子。
寒冬来袭,衔月陷入了冬眠。这寒冬总是无声的,漫天飞雪,一切都是白茫茫的。
尤宿霄的功课也是白茫茫一片,他不只一次抱着苍狸雪哀嚎了。
“为什么九遥门要写的东西这么多啊!饭还超级难吃!你看我瘦得下巴能戳死一头牛!”尤宿霄整个挂在苍狸雪身上,他比苍狸雪高,一副大鸟依人的模样甚是滑稽。
云颂歌嫌弃地移开脸,她抬手轻拍,立马有人上前替她写功课。
“怎么做到的?”尤宿霄抬起头看她。
云颂歌笑着伸出手,拇指与食指对着搓了搓。
尤宿霄双眼无神,抬手捂住胸口。
……为什么都是大家族出生,他却如此之穷,一定是他的蠢爹太不努力了。
苍狸雪支着脑袋,沉默地看着宣纸,云颂歌凑近他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她道:“这是什么物种?”
尤宿霄也凑近瞧,只见宣纸上,一个壮汉长了个雪花头,身上还诡异地写着“我是雪人”。
尤宿霄:“?”
苍狸雪摸摸耳朵,他解释道:“夫子让我们画雪人,我没见过。”
“诶呀,哥会,堆出来给你画。”尤宿霄笑着揽过苍狸雪,拽着他跑进雪地。
飞雪落在苍狸雪的长睫上,倒显得他像个精致的小雪人,尤宿霄堆出一只小猫,捧着拿给苍狸雪瞧。
苍狸雪眼睛瞬间就亮晶晶地看着小雪猫,尤宿霄见他喜欢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扬起,他冻得鼻尖通红,手也冻得通红,但他笑着说:“小狸奴很可爱的,没有人会拒绝一只小狸奴!”
连坐在亭子里捧着手炉的云颂歌也表示同意,她起身跑进雪地,将手炉递给苍狸雪,和苍狸雪一起看尤宿霄捧着小雪猫疯跑。
苍狸雪看着他们俩,嘴角微微扬起些许弧度,只可惜风雪太大,没人看见。
苍狸雪的功课是完成了,但不出意外,回去时三人都发起了高热。
苍狸雪被裹成粽子,苍隐舟一脸严肃地站在他榻前。
感受到哥哥的视线,苍狸雪转过身背着苍隐舟装睡。
三日后,苍狸雪披着白裘衣再次踏上雪地之旅。
长亭中负渐卿一人独坐,苍狸雪朝他跑去,负渐卿正喝着茶,就见苍狸雪从身后探出头,他曲起食指轻敲苍狸雪的脑袋。
“不是刚病好?”负渐卿抬眼看他。
苍狸雪摸摸被敲的头,回道:“来陪师父。”
负渐卿闻言无奈一笑,他抿了口茶道:“又是偷溜出来的?碰巧我在这,你就来了。”
苍狸雪被拆穿了就坐在负渐卿身边一个劲地沏茶。
负渐卿顺着他,饮下他沏的茶,又抽空教教苍狸雪画符。
苍狸雪在符纸上画得歪歪扭扭,负渐卿就学着昨日师兄给的《养徒大法》,把着苍狸雪的手教他画符。
其实那本书也不见得多正经,宫立言这爱看话本的性子,也就负渐卿敢找他出主意。
若是被澹川山主瞧见,定要说句有违伦理。
正巧路过的宫立言捧着手炉被冻得发抖也不肯走,他懒得用灵力护体,却乐意看这师徒俩。
自从苍狸雪正式被收入门后,他这冰山师弟就化作一滩春水了。宫立言笑得合不拢嘴,然后吃了一嘴雪。
只道这风雪不似无情,致使有缘人相遇,寒冬亦不再无声。
又是一年夏,炎热得不像话,苍狸雪瘫在躺椅上,薄薄的衣裳贴着他,他昏昏欲睡,漂亮的眉眼紧闭着。
尤宿霄翻墙进屋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幕,好好一大个,顿时变得扭扭捏捏。
尤宿霄蹲在躺椅旁,仔细将人端详了许久,才伸手戳戳苍狸雪的脸。
苍狸雪悠悠转醒,入目就是尤宿霄放大的脸。
尤宿霄拉上他的手,带着跑出院落,苍狸雪还没清醒,人就被带到凉亭,云颂歌正朝他们招手,桌上摆着几碗苍狸雪没见过的东西。
“这是冰沙,吃了超级凉快。”云颂歌抬抬下巴,解释道。
尤宿霄已经大口吃着,吃完了又跑去添新的。
苍狸雪依言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瞬间就被冰地眯眯眼,他小口吃着。
云颂歌看着他笑道:“好想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弟弟,我家都是尤宿霄那样的,堪比魔王转世。”云颂歌说着还叹了口气。
苍狸雪已经被她的冰沙收买,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头上。
“你可以把我当做弟弟的,颂歌姐姐。”苍狸雪抬眼看她,云颂歌总能被苍狸雪那雪青色的眼蛊惑,她忍着上翘的嘴角,抬抬下巴回道:“勉为其难允了。”
苍狸雪就这么点点头看着她,她移开眼把冰沙往苍狸雪那推推,她道:“快吃,该化了。”
知了声带着夏日独有的喧嚣传到负渐卿窗前,屋内的苍狸雪手支着脑袋在楠木桌上打着瞌睡,负渐卿在他对面阅着书卷。
苍狸雪的头一点一点的,负渐卿从书卷上移开眼,只看见苍狸雪黑黑的脑袋,眼见着苍狸雪就要磕在桌上,负渐卿下意识就抬手扶住他的脸。
少年瘦瘦的,但脸却是软软的,冰冷的脸贴着负渐卿灼热的手。
少年微微睁开眼,近日里他似乎格外嗜睡。
负渐卿收了手背于身后,他道:“去休息吧,今日不必再练。”
苍狸雪虚着眼,声音朦朦胧胧的,他起身走出书房,晃晃悠悠地回了屋。
风把窗吹得作响,苍狸雪抬手关上窗,隔着窗,他抬眼看向远方。
这四季景无限,身边人依旧,少年就这么在长卿山长大,而长卿山的各个角落都有属于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