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不要以上犯下》落松归客

8、奉茶拜师 乌云遮挡住

　　费力晋级的参比者们终于迎来拜师这一环节。

　　三大门派的掌门和山主坐于玉石阶上，阶下黑压压地跪了一群人。

　　主持者再次登场，依旧扯着嗓子喊：“请前十的参比者上前！”他就差喊接旨了。

　　这十人正年少，最大的不过十七。他们排成一排，目光坦然，没有丝毫畏惧，自信是少年最美的底色，他们就这么走上玉石阶。

　　修仙，千百万人心之神往，长生，何人不想。
　　无数人求之，又无数人为之死去。

　　苍狸雪跪于各位尊长面前，任由众人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流转，他始终垂眸，神色淡然。

　　主持者递上十卷书卷，他道：“将书卷呈予心中的师父人选，若被接了，此事便成了一半，日后举行拜师大典，便是真正的师徒了。”

　　苍狸雪接过书卷，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书卷上墨迹连贯，他写得清雅灵秀，他握着书卷向前走去，众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负渐卿就这么瞧着苍狸雪，那小小的身影，迎着这些目光，一步一步走向他，最终跪于他跟前。

　　“弟子苍狸雪愿拜负山主为师，此生潜心修炼，不负教诲。”苍狸雪埋头双手举着书卷向前递，他的身影在这一众修仙者面前显得格外单薄。

　　负渐卿垂眼，看着苍狸雪因举着书卷而轻微抖动的手，伸手扶住他，接过书卷道：“嗯。即刻起，吾便是你的师。”

　　苍狸雪抬头看他，再次行礼，他道：“谢过负山主。”

　　“该唤吾师父。”负渐卿薄唇轻启。
　　“谢过，师父。”苍狸雪依言再次开口。

　　宫立言和青梧门掌门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九遥门掌门望眼欲穿，羡慕嫉妒恨了，凭什么屎里掏金的时候，金子全是他们青梧门的，他的全是屎啊？

　　苍狸雪退场时，有人轻拍他的肩膀，他抬眼看去只见一小包糕点被一人提在手中，尤宿霄笑道：“庆祝你拜师成功。”

　　尤宿霄身后是拿着三串糖葫芦的云颂歌，她笑着扬扬手中的糖葫芦又递给苍狸雪一串。

　　他们俩虽然没有进前十，但一个位列第十一，一个位列第十五。

　　苍狸雪伸手进包里摸摸，摸出几颗糖，递给他们俩，也学着他们那样说道：“祝你们拜师顺利。”

　　云颂歌抬抬下巴，笑道：“借你吉言。”

　　尤宿霄笑得露出虎牙，他拍了拍苍狸雪的肩，便和云颂歌一齐排进队伍里，踏上那玉石阶。

　　意料之中的，他们终分属各派，纵是好友，他们亦有各自要奔赴的路，这是不可妥协的。

　　苍狸雪望着他们的背影，手心温热，有人牵上他的手唤他。

　　“苍狸雪，再看都要跟着跑了。”苍隐舟语气严肃，脸上却带着些许笑，他敲了敲苍狸雪的头，将他抱起道：“回去了。”

　　苍狸雪嗯嗯两声，将脸埋进他颈间，蹭得苍隐舟有些痒，他轻拍苍狸雪的肩道：“乖一点。”

　　苍狸雪仰着脑袋，被太阳晃得虚虚眼，又将头靠在苍隐舟颈侧。

　　乌黑黑的人群向着玉石阶，苍狸雪兄弟两人背着光，走在石子路上。

　　路上的青梧门弟子打闹着，正山太和殿外放起爆竹，今日青梧门当真是热闹极了。

　　有客正疑惑着，弟子们笑着解释道：“今日是负山主收徒大典，掌门特令全宗门上下一同庆祝，不说了，我还得去挂灯笼呢！”

　　掌门和宫立言今日笑得合不拢嘴，他们上次没收亲传弟子，因为他们都已有了两三个，可负渐卿这可是头一个。

　　他们一个给负渐卿搭配色彩鲜艳的衣裳，一个指挥下人给负渐卿梳发，弄得负渐卿不像是要去收徒大典，而是结契大典。

　　负渐卿：“……”

　　宫立言满意地点点头，他早就看不惯师弟的衣裳了，比隔壁九遥门的吃食都素。

　　掌门拿着留影石疯狂留影，并逐一发给负渐卿的其他师兄姐们，就连下山游历的老掌门都没放过。

　　此刻太和殿内的渡川山主澹川指挥着下人打扫着边边角角，一点灰尘也不放过。

　　他收到掌门留影时，微微皱眉，脸上还带着些许疑惑。

　　这是认真的？难道他理解错了？师弟其实是结契大典？那太可怕了。

　　苍狸雪早早就被叫起床，他迷迷糊糊的，甚至闭着眼走路，苍隐舟无奈拉着他走。

　　当苍隐舟打开师父送来的衣裳时，愣了一下，怎如此艳？他想起昨日师父的千叮万嘱，还是取出来给弟弟穿上。

　　但给苍狸雪穿上一点也不夸张，胭红色圆领袍，玄色锦带，绣金黑靴，衬得他少年意气更盛。

　　苍隐舟第一次认可师父的审美，他取来木梳为弟弟细细梳理着墨发。

　　待到两人赶到时，正山太和殿外的人将他们团团围住，各个都想见见这位新师弟。

　　苍狸雪一转头就见莫槐竹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狸师弟，恭喜。”莫槐竹递给他一礼盒，说着：“日后多多指教了。”

　　“谢谢莫师兄。”苍狸雪点头应下。

　　人群拥着他走进太和殿内，宫立言携来柳枝，点水扬，美其名曰消灾去病。

　　掌门命人端来拜师茶。

　　负渐卿坐在主座上，一身红衣的少年跪得笔直，端着茶送至他面前。

　　负渐卿眼中映着少年的火红，他抬手接过茶，轻抿再放入旁边的托盘中。

　　旁边的侍从为他递上提前写好的拜师帖。

　　拜师帖被铺展开来，墨香浸人，字如惊鸿绝掠水，苍狸雪望向那拜师帖，他与负渐卿的名字并排着，无形的线就这么将他们牵连起来。

　　负渐卿又命人呈上拜师礼。

　　先是一枚储物戒，金边墨玉，苍狸雪刚将它戴上。

　　只见负渐卿把一柄通体苍蓝的剑递向他，此为极品护心剑──惊空，上面还覆着负渐卿一缕神识。

　　接连又递上数件极品防身武器。

　　最后竟把长卿山同他居所一般大的院落也一并送了出去，听得众人是一愣一愣的。

　　宫立言站在阶下看着，他啧啧出声，如此一来苍狸雪怕是要在长卿山住下了。

　　这么出手阔绰，仿佛博美人一笑的昏君，却把红衣穿得这么清心寡欲的怕是只有他师弟了吧，瞧瞧苍狸雪穿得多可爱啊。

　　渡川山山主澹川站在宫立言身旁，看看负渐卿又看看苍狸雪的红衣，陷入沉思。
　　这怕是不合……

　　掌门忽然现身抬手拍拍他的肩，说道：“都是你三师弟的招。”

　　澹川偏头看着宫立言啧啧称奇的模样，颇为沉重地点头，三师弟的脑洞依旧恐怖如斯。

　　殿外响起了爆竹声，宾客们纷纷献上贺礼。

　　拜师也算是圆满结束了，宾客和弟子们摆开了宴席，苍狸雪走下玉石阶，右方传来呼唤声，他转过头。

　　宫立言正向苍狸雪招手，他们那桌坐着掌门，几个他没见过的师叔，还有哥哥和莫师兄，甚至连负渐卿都被拉了过去。

　　他们笑着注视着苍狸雪，没有打量的眼神，只有对他的欢迎与祝贺。

　　苍狸雪望着他们久久没有动身，有人拍拍他的肩，尤宿霄突然出现揽过他的肩，云颂歌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身上的金铃铛晃个不停，两人将他带到桌前坐下。

　　苍狸雪还没回过神就见大家举着杯盏，声音杂乱不齐地祝贺着他。

　　苍隐舟端开他桌前的酒，取来一杯果汁，放入他手中。

　　尤宿霄撞撞他的肩膀，凑近他耳边说着：“愣着干嘛？快和我们碰杯呀！”

　　苍狸雪起身与他们碰杯。

　　此时天空中炸开了烟花，众人的祝福和笑声却隔着烟花声传入苍狸雪耳中。

　　他那圆圆的眼，将此刻全印在了心里，忘不掉，也抹不去。

　　身旁的几人总争着给他夹菜，这一顿是他上青梧门以来吃得最饱的一次。

　　宴席接近尾声，宾客们含笑告别，弟子们收拾残局。

　　尤宿霄将贺礼塞进苍狸雪手里，揉揉他的脸道：“别太感动了，小石头。”

　　云颂歌扬扬下巴，只见苍狸雪身后走出两抱着箱子之人，箱子被打开只见里面全是珠宝。

　　尤宿霄惊地张大嘴巴，苍狸雪呆呆地看着。

　　云颂歌见他们俩这样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她道：“我没说过我是云家大小姐吗？”

　　“说过……但没想过如此有钱……”尤宿霄发出感叹。

　　苍狸雪点点头表示同意。

　　“好了好了，我该回去了。”云颂歌笑够了，看向苍狸雪，挥挥手道：“下次再见了，苍狸雪。”

　　尤宿霄也挥挥手告别道：“下次见！”

　　苍狸雪朝他们挥挥手，望着他们远去。

　　夜里静得出奇，苍狸雪却不想睡，他翻上屋檐，坐在上面，他望向正山太和殿的方向，脑海里不断地重现大家朝他碰杯的一幕。

　　明日他就要正式入住长卿山了，但他此刻心里好像缺了一块似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得寻个安静的地方待待。

　　晚风吹刮他的脸，一只手落在他头顶，他偏头，负渐卿坐在他身旁。

　　苍狸雪有些意外地扬眉。

　　“别想太多，好好休息。”负渐卿依旧生疏地摸摸他的头。

　　苍狸雪点点头，负渐卿想到什么，垂眼看着苍狸雪，斟酌着开口：“吾第一次为人师，不知怎么教你……”

　　苍狸雪闻言抬头看他，只觉得他此刻与平日里格外不同。

　　苍狸雪慢慢挪到他身旁，先是叹了口气，后自顾自地说道：“青梧门的剑术好难，没人教我，难上加难。”边说着他还边用手肘碰碰负渐卿。

　　负渐卿的笑意溢出眼角，那点初为人师的复杂情绪早就烟消云散，他道：“吾愿教你。”

　　苍狸雪听了做出行礼动作，回道：“谢过师父。”

　　负渐卿眉眼被苍狸雪的话语柔和，乌云遮挡住的明月再现世间，月光就洒在师徒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