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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召唤嫘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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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法得这么着来,小妩你要认真点。”
师傅的手指捏着那根断丝,往针鼻里一穿,动作快得看不清。丝线穿过绢帛,发出极轻的“嘶”一声,像风吹过桑叶。
代妩盯着那根针,眼皮打架。
她已经在工作台前坐了六个小时,修复一块战国时期的残破织锦。师傅要求今天必须把断掉的二十三根经线全部接完,现在还剩最后一根。
“看着没?”
“看着呢。”代妩揉眼睛。
师傅哼了一声:“看着什么了?”
“看着您手稳。”
师傅没说话,继续穿针。她七十多了,头发全白,手却一点不抖,那根针在她指间像活了似的,在两千多年的丝线间游走。窗外天已经黑透,修复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灯光照在那块织锦上,照出暗红色的凤凰纹,凤尾处烂了个大洞,师傅正在一点一点补。
“这块东西,”师傅忽然开口,“楚墓出来的,两千多年了。你看这针脚,这配色,当时织它的那个人,手指头得细成什么样?”
代妩凑过去看。
“肯定是女的。”师傅说,“男人手粗,干不了这活。两千多年前,有个女人坐在这儿,点着油灯,一针一针织这块布。她织的时候想什么?不知道。但她织出来的东西,你我现在还能看见。”
师傅抬起头,看着她。
“干咱们这行的,就是跟死人打交道。东西活着,人就活着。”
代妩点点头。
她那时候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再睁眼的时候,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气里混着铁锈和腐肉的臭味。
代妩躺在地上,盯着天上那块灰,脑子空白了至少五秒钟。
她刚才还在修复室里,师傅刚说完那句话,然后——
然后什么?
她想不起来了。
她撑着地坐起来,骨头咯吱咯吱响。周围是倒塌的半截楼房,碎砖烂瓦里戳着几根扭曲的钢筋,远处有火光在烧,浓烟滚滚往天上蹿。
更远的地方,影影绰绰有人在走。
走路的姿势不对劲。脖子歪着,胳膊甩得像断了线的木偶。
代妩盯着那些人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细了,白了,指甲缝里没有泥,掌心没有长年握笔磨出来的茧子。
这不是她的手。
她愣愣地坐在那儿,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原主的记忆涌进来,灌得她太阳穴突突跳。考古专业研究生,跟着导师来这个城市做田野调查,结果遇上丧尸病毒爆发。导师死了,同学死了,她躲在废墟里撑了七天,昨天夜里发高烧,烧着烧着——
烧着烧着就没了。
然后自己就进来了。
代妩把脸埋进膝盖里,闷了很久。
再抬头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眼睛有点红。
行吧。
穿就穿了,穿到末世也认了。但她一个修文物的,活了二十六年没杀过鸡,在这满地丧尸的地方能活几天?
她撑着地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扶着墙站稳。
饿。
胃里像有只手在拧,拧完了还顺带扯两下。原主七天没正经吃东西,这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得先找吃的。
她四处打量,往东五百米有家小超市,招牌塌了一半,门脸还在。她猫着腰往前摸,脚下全是碎砖烂瓦,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
走着走着,脑子里突然叮一声。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微弱,华夏文物修复召唤系统启动中——】
【绑定成功。】
【当前可修复文物:战国织锦残片(碎片程度:严重破损)。修复所需材料:蚕丝线(红、黄、蓝三色)、骨针、织机(可替代)。】
【修复成功可召唤对应历史人物。】
代妩站住了。
她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战国织锦。
残片。
她下意识往怀里摸。
摸出一块布。
破破烂烂,边角都烂了,但颜色还在,红的黄的蓝的,上面绣着凤凰纹。她盯着那块布,手开始发抖。
这是师傅最后修的那块。
怎么会在这儿?
她想不明白。但肚子没给她时间想,咕噜噜一阵响,响得她眼前发黑。她把织锦塞回怀里,继续往超市摸。
超市后门开着,里面黑咕隆咚。她摸进去,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子。方便面,被老鼠啃过。矿泉水,还剩半箱。
她抱起一瓶水拧开,仰头灌了半瓶。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她抬手抹了一把,又拆开一包被老鼠啃过的饼干,往嘴里塞。
正嚼着,外面传来尖叫。
女人的声音,尖得刺耳,紧接着是男人的吼声和枪响。
代妩趴在门缝往外看。
街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十号人,有老有少,背着包袱拖着箱子,正被丧尸追着跑。跑在最后的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孩子,孩子哭得哇哇响,女人跑不动了,腿一软跪在地上。
丧尸离她不到十米。
代妩的手攥紧了门框。
她盯着那边,盯得眼睛发酸。
然后她看见那个女人身上披着个东西。
一块织锦。
破破烂烂,边角都烂了,但颜色还在,红的黄的蓝的。
跟她怀里那块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
就是同一块。
代妩愣住了。
她低头看自己怀里,织锦还在。再抬头看外面,那女人身上的织锦也在。
两块?
不可能。
【检测到可修复文物:战国织锦残片。距离:三十七米。状态:严重破损,正在遭受二次破坏。】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外面丧尸已经冲到女人跟前了,女人把孩子护在身下,那块织锦从她肩上滑落,被丧尸踩进泥里。
代妩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冲了出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跑得跌跌撞撞,脚底下全是碎砖,好几次差点摔倒。跑着跑着,脚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她没顾上看,继续往前冲。
跑到跟前的时候,丧尸正低头往那女人身上凑。代妩顺手抄起地上一根钢筋,照着丧尸后脑勺抡过去。
嘭一声,钢筋砸偏了,只刮掉丧尸半边耳朵。黑红的血流出来,腥臭冲得她胃里翻腾。
丧尸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珠子盯着她,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代妩后退一步,攥紧钢筋,手心全是汗。
那东西盯着她,歪着脖子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腐烂的手伸过来,指甲又黑又长,离她的脸不到半米。
【织锦正在遭受不可逆破坏,修复任务紧急程度提升。】
【是否开始修复?】
代妩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她还是咬破手指,把血滴在地上那块织锦上。
“修。”
话音刚落,眼前突然亮起一道光。
不是刺眼的白光,是暖的,黄的,像傍晚的阳光。光线从织锦上漫开来,所过之处,那些破烂的边角开始自动缝合,断掉的丝线重新接上,褪色的花纹一点一点恢复鲜艳。
丧尸被光照到,像被火烧着似的往后缩,皮肤上冒起白烟,发出滋滋的响声。那只伸到她面前的手像被什么东西烫到,猛地缩回去。
光芒越来越盛,在她面前聚拢,慢慢凝成一个人形。
是个女人。
穿着素色衣裳,头发挽成髻,面容温婉,眉眼带笑。她站在那儿,周身缠绕着无数根丝线,红的黄的蓝的,细细的,亮亮的,像蜘蛛网一样往四面八方铺开。
那些丝线碰到丧尸,丧尸就动弹不得了。
几十只丧尸保持着扑过来的姿势,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有一只还张着嘴,舌头耷拉在外面,口水挂在丝线上,一滴一滴往下落。
代妩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那女人转过头来,看着她,笑了笑。
“是你唤醒了我。”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桑叶。
代妩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师傅?”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不是你师傅。”她说,“我是嫘。”
嫘。
嫘祖。
代妩脑子里轰一声响。
下一刻,那些丝线突然绷紧,往四面八方一收。
几十只丧尸同时被绞碎,碎成一块一块,落在地上。没有血流出来,那些碎块干巴巴的,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水分。
街上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火烧房子噼啪响的声音。
那些逃命的人瘫在地上,瞪着眼睛看着这边,没人敢动。有个老头张着嘴,下巴抖得厉害,口水流到衣服上也没发现。有个年轻男人跪在地上,两手撑着地,脑袋抵着地面,肩膀一抽一抽的。
代妩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沾着血,滴答滴答往下落。她看着地上那块织锦,现在它完完整整地躺在那儿,凤凰纹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从来没有烂过一样。
她蹲下去,把它捡起来。
然后她往怀里摸。
另一块还在。
两块织锦,一模一样。连凤凰纹尾巴那儿有个跳针的位置都一样。师傅说过,那个跳针是当年织的人不小心弄的,两千多年后还在。
现在这个跳针,两块上都有。
她愣愣地站着,攥着两块布,脑子里乱成一团。师傅呢?师傅还在不在?那块她修了一下午的织锦,怎么会跑到这儿来?还有刚才那个女人——
她抬起头,想找那个穿素色衣裳的人。
没了。
只有满地的丧尸碎块,和一群瘫在地上的人。
还有一个人。
人群后面站着个男人。
他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肩上别着枪,脸上有道血痕,不知道是刚蹭的还是早就有的。他站在那儿,没动,但眼睛盯着她,盯着她旁边那个刚才还站着人影的地方。
眼神很沉。
像刀。
代妩跟他对视了两秒。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块织锦,又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我说这是传家宝,你信吗?”
男人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像能把她看穿似的。
半晌,他穿过人群走过来。
他走得不快,但那些瘫在地上的人自动往两边让。走到她跟前,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织锦,又抬起眼看她。
“幸存者监察队,司决。”
“刚才那个,是什么?”
声音不高,但压得很实。
代妩眨眨眼。
“什么是什么?你说那个光?我也不知道啊,我跑过来救人,然后它就亮了,然后那些丧尸就死了。我也吓一跳呢。”
她说得又快又自然,脸上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样子。
男人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证件,在她眼前晃了晃。
“刚才的事需要调查,你跟我走一趟。”
代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笑起来,点点头,乖得很。
“好啊,配合调查应该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那两块织锦叠好,揣进怀里。
男人盯着她的动作,目光在她怀里停了一瞬。
“那是什么?”
“这个?”代妩低头看了一眼,笑得人畜无害,“传家宝,我奶奶留给我的。哦不对,两块都是我奶奶留的,可能她年轻时候有两块吧。”
男人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她。
半晌,他侧过身,朝身后抬了抬下巴。
“走。”
代妩跟在后头。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逃难的人还瘫在地上,有人开始小声哭,有人跪下来朝她这边磕头。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抬起头,跟她对视了一眼,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代妩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前头那个叫司决的男人走得很快,她得小跑才能跟上。跑着跑着,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刚才那个叫嫘的女人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好像说的是——
“省着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