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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镜花水月   又是三 ...

  •   又是三载秋,雏菊谢了又开,漫过操场边的青石路,风里依旧裹着当年的清甜,却再也吹不回那个攥着雏菊发卡、红着脸低头的小姑娘。
      沈泽林毕了业,没有留在繁华的都市,也没有接手家里安排的前路,而是回了母校旁的小城,开了一家小小的书店。
      店名很简单,单一个木字,木色招牌被风雨磨得温润,像极了许木当年怯生生喊他学长时,软乎乎的语调。
      书店不大,靠窗的位置永远留着一张软椅,桌上常年摆着雏菊,鲜切的换了一茬又一茬,从不间断。
      他依旧爱穿白卫衣,洗得发白,袖口依旧干净,身上的薄荷香从未散去,只是那香气里,多了一层化不开的清冷与沉寂。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光芒万丈的学生会会长,褪去了所有锋芒,变得沉默寡言,每日守着书店,扫尘、理书、煮茶,日子慢得像老胶片,每一帧都在怀念。
      徐莉莉偶尔会来看他,拎着许木生前最爱的糖醋排骨,看着他坐在那张空椅子旁,一口一口吃到凉透,指尖轻轻摩挲着椅面,仿佛那里还坐着那个偷偷看他的小姑娘。
      她每次都红着眼,却不敢多说一句安慰——有些痛,说出来是伤口,埋下去,是一辈子的执念。
      沈泽林的胸口口袋里,那枚雏菊胸针依旧贴身带着,银质的花瓣被体温捂得温润,边缘磨出了细细的光泽。
      他时常在无人的傍晚,把胸针取出来,放在掌心,对着窗外的夕阳看很久。
      阳光落在雏菊纹路里,像极了许木眼里碎碎的光。
      他会翻出许木当年的护理系课本,是他后来从她宿舍整理出来的,扉页上有她浅浅的字迹,笔画软软的,写着自己的名字,角落里还画了一朵小小的雏菊。他一遍遍摩挲着那页纸,指尖轻轻覆在“许木”两个字上,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许木,我又想你了。”
      他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怕黑,爱吃糖醋排骨,紧张时会攥衣角,看见雏菊会眼睛发亮,喜欢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喊他学长时会耳尖发红。
      这些细碎的小事,他记了一年又一年,刻进骨血里,成了他活着的念想。某个秋雨绵绵的午后,书店里没有客人,沈泽林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抱着许木的课本,慢慢睡着了。
      梦里没有惨白的医院,没有刺耳的警报声,没有天人永隔的绝望。还是那年秋天的操场,阳光正好,雏菊开得漫山遍野。
      小姑娘蹲在地上捡发卡,白裙子沾了草屑,抬头看见他,瞬间红了脸,慌慌张张地低下头,指尖攥着雏菊发卡,紧张得说不出话。
      他走过去,蹲下身,轻轻帮她拂去裙角的草屑,拿出藏在身后的雏菊胸针,声音温柔得像薄荷风:“许木,我喜欢你,很久了。”
      小姑娘猛地抬头,眼里盛满惊喜与泪光,鼻尖红红的,像只受宠若惊的小兔子。
      他伸手,轻轻把胸针别在她的衣襟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抱住她,怀抱依旧温暖,薄荷清香裹着少年的心动。
      “我不等了,”他埋在她发顶,声音哽咽,“再也不等了。”
      梦里的时光很慢,慢到他们可以一起走过校园的小路,一起去食堂吃糖醋排骨,一起在图书馆看书,一起毕业,一起拥有漫长的余生。
      没有车祸,没有遗憾,没有未说出口的喜欢,只有双向奔赴的温柔,和岁岁年年的陪伴。雨停的时候,沈泽林缓缓睁开眼,眼角挂着未干的泪,掌心空空的,只有那枚雏菊胸针,依旧温凉。
      窗外的夕阳破云而出,落在雏菊盆栽上,金光点点。
      他抬手,轻轻擦去眼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温柔得让人心疼。他知道,那场大梦,是许木来见他了。
      后来的每一个秋天,沈泽林都会回到母校的操场,把一枚新的雏菊胸针,放在当年那株雏菊旁。
      风一吹,胸针滚进花心里,和多年前一模一样。白卫衣还在,薄荷味还在,阳光还在,雏菊年年盛开。
      他的思念,没有落幕,而是化作了岁岁年年的陪伴,藏在书店的木色招牌里,藏在常开的雏菊里,藏在每一次梦醒的温柔里。
      许木停在了19岁,而沈泽林,用一辈子的时光,守着那场未完成的梦,守着那个藏在心底的小姑娘,守着那句迟到了一生的——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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