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旧案里的名字 ...
-
苏雾在维修店门口蹲了整整两个小时。
青石板路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牛仔裤渗进来,冻得她膝盖发麻,脚底的血泡破了又结,黏在袜子上,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指腹反复摩挲着“温灼”两个字,心里的念头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
温灼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陈婆婆和张老头的死,真的和她有关吗?
那句“他们还是找来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巷子里的风越来越冷,卷起地上的落叶,擦过她的脚踝,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她想起陈婆婆生前常说的话: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该来的,总会来。”
当时她只当老人是在感慨岁月,现在才明白,那是一句藏着无尽恐惧的预言。
就在她快要冻僵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缓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苏雾猛地抬起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温灼回来了。
她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工具包,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脸颊冻得通红,嘴唇却依旧苍白。
她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冷掉的包子,还有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混合着雨夜里的寒气,扑面而来。
看到蹲在门口的苏雾,温灼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她的眼神依旧冷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在这里等着,又像是对这一切感到无比厌倦。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沉默了很久。
巷子里的风卷过,吹得维修店的木门“吱呀”作响,打破了死寂。
温灼先移开了目光,没有说话,只是弯腰,用肩膀轻轻顶开虚掩的店门,率先走了进去。
苏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让自己跟着进去。
她连忙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蹲着,猛地一阵发麻,差点摔倒在地。
她扶着门框,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跟着温灼的脚步,走进了那间狼藉的维修店。
店里还是和她离开时一样,满地都是被砸烂的工具,扭曲的扳手,断裂的螺丝刀,破碎的收音机零件,乱七八糟地散了一地,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打砸。
温灼没有理会这些,只是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破旧的木桌上,转身,从墙角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掉了漆的搪瓷杯,倒了一杯热水,递到苏雾面前。
“喝吧。”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没有了之前的戾气,只剩下一种疲惫的平静。
苏雾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终于感觉到一丝暖意。
她捧着杯子,没有喝,只是抬着头,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秘密的女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温灼,我知道你怕,我也怕。但陈婆婆死了,张老头也死了,他们都是当年棉纺厂的人,都是知情人。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必须知道真相。”
温灼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落在满地的狼藉上,沉默了很久。
“我认识陈婆婆。”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她是当年棉纺厂的质检员,和我爸是一个车间的。张老头是库管,负责验收原材料。他们三个,是当年最清楚车间里那些事的人。”
苏雾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事?”
温灼没有看她,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绝望。
“十年前的棉纺厂事故。”
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沉重。
“那场大火,烧死了三个人。官方说是我爸操作失误,引发了锅炉爆炸,事后畏罪自杀。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我爸是被冤枉的,他是被人害死的。”
苏雾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攥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热水从杯口溢出来,烫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陈婆婆和张老头,都知道真相。”
温灼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
“他们当年亲眼看到,有人偷换了锅炉的核心零件,用劣质的次品替换了正品,才导致了爆炸。我爸发现了这件事,想要举报,结果就被人灭口了。陈婆婆和张老头,因为手里握着证据,才被人威胁,封口十年。”
“那两个老人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温灼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火,
“是灭口。是那些人,为了守住十年前的秘密,杀了他们。”
苏雾的浑身发冷,血液像是在血管里结了冰。
她想起陈婆婆临死前攥紧的纸条,想起张老头煤气中毒的“意外”,想起温灼那句“他们还是找来了”,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十年前的棉纺厂事故,根本不是意外。
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而那些真凶,为了守住秘密,十年里接连灭口,杀了所有知情人。
“那你呢?”
苏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为什么会被卷进来?你和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关系?”
温灼终于转过头,看向她,黑沉沉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无奈,还有一丝宿命般的悲凉。
“我是温建军的女儿。”
她轻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割在自己的心上。
“我爸,温建军,就是当年被官方定为事故责任人,后来‘畏罪自杀’的机修班班长。”
苏雾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浑身僵住,手里的搪瓷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烫在她的脚背上,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温建军。
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十年前,母亲苏慧死在棉纺厂事故里,官方的事故报告里,清清楚楚地写着——
事故责任人:
温建军,棉纺厂机修班班长,因操作失误引发锅炉爆炸,事后畏罪自杀。
而温灼,就是温建军的女儿。
她找了三天三夜的线索人,她以为能帮她揭开母亲死亡真相的人,竟然是当年被官方定为“凶手”的人的女儿。
是害死她母亲的“凶手”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