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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05 小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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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日,小满,阴转晴。
”人生小满,胜却万全。”
“小得盈满,万物可期。”
“小满未满,即是圆满。”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小满则安。”
“她说的,我记得。”
——段铭的日记
今天是周末,段铭在家里做作业。百无聊赖之际,他忽的想起了常清送给他的那部手机。也不知道她有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他害怕被段母发现,那段时间他一直很谨慎,小心翼翼的使用,藏起来的位置,是段母不会轻易发现的。
今日周末,段母和她的姐妹们出去打麻将了,他也有空余时间可以放松会,玩玩手机。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QQ,登录了自己的社交账号。里面的消息堆积如山,全是标红的99+未读信息。不过认真看过一遍,99+里的90条消息都是班级群里的消息罢了,而属于他的短信,寥寥无几。一些无关紧要的通知占据了剩下消息的大半,另外的是她发的。
四月二十日,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青青子衿:【我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青青子衿:【你怎么才加我,你回家了吗?】
四月三十日,晚上十点二十四分。
青青子衿:【诶!你很久没回我的消息了!】
青青子衿:【什么意思啊!段小铭!】
青青子衿:【不会被你妈妈发现了吧!那我先不给你发消息了!免得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早上,十点二十三分。
m:【不好意思,总怕我妈发现,没怎么敢玩,今天她出去打麻将了。】
常清回复得很快。
青青子衿:【这样啊,好的。你要不要出来?】
m:【做什么?】
青青子衿:【我也不知道,一起散散步,聊聊天,好像已经很好了。】
m:【哪门科目作业没写?】
青青子衿:【我这就被看穿了?!】
常清:“……”
青青子衿:【数学还没写完,其他的勉勉强强吧。】
m:【好。】
结束聊天后,段铭顺手点开了常清的主页。她的主页有很多内容,但大致都是和周杰伦有关。比如,背景图、精选照片,还有 QQ 空间……
她的QQ动态里,置顶仍旧是周杰伦的《七里香》。
他给她改了备注:【常青树】。
刚出门时,段铭还特意看了眼天气,今天全天都是阴天,不会太燥热,也不会突然降雨。
很快,常清背着帆布书包,在约定的公园里探寻者段铭的踪迹,她的身影出现在了段铭视线内。她今天扎着高马尾,穿着一身休闲装,一颦一笑尽显青春。马尾的辫子被风吹的晃动,她终于看见了他,冲他挥挥手,她甜甜的喊他:“段小铭,我来了。”
段铭快步走过去,接过了她的背包,拿在手里掂了掂,有点分量,拿的东西还不少。
段铭好笑的问她:“说好的就数学没写,我看你这里面不止数学那么简单吧。”
常清欲哭无泪,女孩子出门带的东西当然多了。她指着背包解释着说道:“防晒霜,遮阳伞,水杯,耳机,充电宝还有充电线……这些都是必需品!”
段铭看看背包又看看常清,紧绷着唇,手指撑在下巴上,摩挲着脸颊。
“好同桌,快帮帮我!”常清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焦急。
段铭拿过她的背包,随手拿出一个作业就写。
常清懵了,这么直接的吗?她台词还没说完呢?
“字迹!字迹不一样!”常清指着作业本,看看他又看向作业本上的字迹。
“?你学书法了,咋和我的这么像。”常清疑惑的说着,眼睛睁的大大的,像是要把他看穿。
段铭有些无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然开口说道:“你这个字体很‘独特’,但是照着模仿却是不难。”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是说你字丑的意思。”
常清:“……谢谢,有被无语到。”
段铭讪讪一笑,挠了挠后脑勺,问道:“你吃早饭了吗?”
常清刚想说自己不饿,还不太想吃,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咕叫。常清脸颊飞速染上红晕,支支吾吾的说道:“那个,不是我想吃,是我的肚子她想吃。不是,是我的胃想吃!”
看着常清狡辩的样子,脸颊透着粉红,眼睛不敢和他对视,莫名觉得好可爱。
段铭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摆放在桌子上的练习册,顺手将背包挂在自己肩上,他的眼神看着常清,挑着一边的眉毛,头部轻轻向右侧倾斜,“那边街道有一家不错的早餐店。”
常清不挑食,跟着点头,回答道:“好。”
常清的胃口不算大,只吃了一点就饱了。
她用纸巾擦拭着嘴角,环顾四周,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一家店的?味道还这么好。”
段铭笑道:“偶然。”
“那很可以的诶,居然偶然发现这么好吃的饭店!必须种草,下次分享给阿菀尝尝。”说着她就迫不及待的掏出手机,给一个备注名为【阿菀】的女孩发起了短信。
青青子衿:【阿菀,N市居然还有一家很好吃的早餐店!暑假回来我带你来吃。】
那头的消息回复得很快。
阿菀:【好啊,很久没有回去了,N市有什么变化吗?】
青青子衿:【没有,还那样。你高中会考这边的学校吧。】
阿菀:【对,我上高中就回来了。】
青青子衿:【太好了,那我玩去了o(^▽^)o。】
阿菀:【好。】
结束了对话,常清还沉浸在好朋友以后会和她在同一个地方上高中的喜悦里,段铭只得在一旁默默尴尬。
“常清,还记得你身旁还有个人吗?”段铭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
“哎呦,跟我朋友聊的有点投入了。sorry。”常清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你朋友没和你在一个城市?”段铭略带好奇的问。
“她家前些年做生意有些亏本,就回老家发展了。近些年她父亲又赚了点钱,不过想等着彻底稳定在回来。估摸着阿菀上高中就可以了。”常清解释着开口,手指无意识的攥紧。
“可惜啊,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阿菀了,全靠手机维持关系。”常清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落寞,明亮的眸子暗了暗,眉眼下垂,额头微微蹙起。
段铭一时语塞,竟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冲她摇了摇头。
常清情绪调整的很快,不一会儿又恢复了喜笑颜开的模样:“我好了。”
“今天可是小满,应该开开心心的。”
她这幅样子,段铭有些怀疑她自己给自己洗脑了。不然怎么会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不过这样也很好,不会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
“怎么今天是小满就要开开心心?有什么说法吗?”段铭像一只好奇的小狗,什么都要问上一问。
“有几句俗语,我念给你听。”
“小满未满,即是圆满。”
“人生小满,胜却万全。”
“小得盈满,万物可期。”
“花看半开,人生小满。”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小满则安。”
常清的声音娓娓道来,像平静的江流缓缓流淌,不急不躁,沁人心脾。
见段铭懵懵的样子,常清又破涕为笑道:“我来给你翻译一下好了。”
“这大致意思就是,稍有丰盈却不极致,便是最好的圆满。人生留几分缺憾,远比事事完美更自在舒心。小有收获、恰到好处,往后一切皆有希望。赏花宜赏半开之花,做人当求知足有度。月亮圆满便会渐缺,水太满就会外流,适度知足方能安稳顺遂。”
常清回过头,俏皮的眨了眨眼,看着他说道:“你说,今天是不是应该开心?”
段铭的脸不自觉的红了,支支吾吾应声:“嗯。”
但是不仅要小满开心,每一天都该开开心心。
这句话,段铭没说出来,但心中的祈祷最为真挚,这样的祝福会永远陪伴着她。
太阳出来了,金灿灿的光芒洒在他们的身上。柔和的光线照在她脸上,仿佛镀了一层金边,像一朵向阳而生的向日葵。
原来你的出现会让灰暗的天气瞬间明媚。
不远处,阮陆阳强压下了内心的翻涌,看见她和段铭在一起,他的心就是那样的痛。微微叹息后,他换上了一副笑脸,步伐轻快的走过去。
“常清。”
常清回过头,看见来的人是阮陆阳有轻微的诧异:“你怎么也在这里?”
阮陆阳指了指常清身后的饭店,一脸无奈的说道:“我都来这里了,当然是吃饭了。”
常清尴尬的“哦哦”了几声,“那你去吃早餐吧,我和段铭还有事先走啦。”
“嗯,拜拜。”阮陆阳没有借口挽留她,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常清和段铭并肩离去。他的拳头捏的嘎吱作响,目光紧紧追随他们的身影,直到路口又重新进来一波人。
被这么一打搅,阮陆阳也没有了继续吃饭的心情,就近去了篮球场,约了几个朋友打篮球去了。
“段小铭,我们去图书馆,你给我写一下做题步骤吧。”常清询问着说。
段铭点点头,“没问题。”
二人搭上了话,话题也就多了起来。
“一会写完作业,要不要去看看常青树?”常清提议着说,“已经有几天没去看它了。”
“嗯,行。”
时间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正午,太阳火辣辣的挂在天空。云层消失不见,似乎也被灼热的阳光吓退了,蔚蓝的天空一览无余。街角有丝丝凉风拂过,恰好解了这一时的闷热。
等红绿灯的空隙,常清掏出手机又给她的好友发起了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红灯褪去,绿灯亮起。
常清刚踏出一步,街角猛的蹿出一辆摩托车,擦着常清的裤腿,眼看着就要撞上常清了。段铭见状,果断出手稳住了常清的身形,将她猛的往回拉。
被拉回来后,常清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身体也在颤抖。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刚才她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被摩托车撞上了,还好,还好危机时刻他扶住了她。
常清感激的看了段铭一眼,拍拍他的胸脯,咧嘴一笑道:“谢谢了啊,段小铭。还好你扶住了我,不然我就要凉凉了。”
段铭微皱眉头,似乎是不太满意她的后半句话。
“举手之劳。还有……‘凉凉’这种词语以后少对自己说。”段铭严肃的说着,脸上没什么情绪,但就是让人莫名觉得他在担心她。
“好好好,我知道了。”常清笑嘻嘻的说着。
“感觉这学期还挺快的,很快六月就要到了。”常清感慨道。
“是啊,六月高考和中考以及地生会考也都要开始了。”段铭也同样感叹道。
“不知道三年后,我会考上哪所高中。”常清的眼中盛满期待,眼睛里迸发出的光芒一下又一下,段铭的心脏漏了一拍。
“你有想考的高中吗?”
“当然有了!”提到心仪的高中,常清一脸傲娇的小表情,“我想考N市七中,既然要考就要考个最好的学校。”
“我相信你。”
因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那你呢?你想考哪所学校?”常清狐疑的盯着他,“要不跟我上同一所高中吧。”
“好。”段铭毫不犹豫的同意了。“为了七中,为了不辜负三年的努力,为了自己,常清我们一起加油吧。”
我们一起上七中吧。
常清盯着他,眼神真挚热烈,她大大的眼眸一眨不眨的,上扬的嘴角足以证明她的喜悦。圆圆的眼眸慢慢弯成了月牙儿,“我们一起上七中吧。”
“小伙子,买不买红绳啊,可灵了。只要是你心中所想的事,对着它说一遍,保准能实现。”趁着常清去上厕所,一个老奶奶走过来,握住段铭的手,跟他推销自己的产品。
段铭本想拒绝,因为他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他不信神,不信佛。所以他对这些都嗤之以鼻,但现在他好像有点改观了。倒不是他不够坚定,而是,他们立下的约定已经生效了,他总要依托点什么。所以,他爽快的答应了,认认真真的挑选了两个。
“奶奶,我要这两个。”
老奶奶笑的一脸慈祥,皱纹堆叠在一起,但老奶奶的笑容却是清晰可见的。
“拿好啦。”老奶奶嘱托着说。
段铭郑重的点了点头,随后目送老奶奶离去。
等常清出来后,段铭还扭扭捏捏的不知道怎么开口才最合适。
恰好老奶奶重新出现,看着段铭的样子心下了然,笑着开口:“红绳系在手腕上,所有心愿通通实现。”说着还冲常清使了个眼色,指引着常清的眸光去看段铭手里捏着的东西。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常清接收到眼神,直接发问。
“啊……没,没什么。”
他这反常的样子,常清心里更好奇了,便上手去扒拉他手里的东西,段铭握的并不紧,轻轻一掰就开了。
手上是两条红绳手链,常清的脸咻一下红透了。
段铭也藏不住,脸上的红晕并不比常清少。他把红绳像常清那里推了推,小声的说道:“给你的。”
常清看了一会儿红绳,又悄悄看了段铭的脸色,心里有个想法,使坏道:“那你给我带上。”
段铭的脸红程度更重了,堪比熟透的红苹果,在树上耀眼夺目,吧周围的苹果都比了下去。而此刻的段铭就觉得他是整个果树里最显眼的那个。
“我,我给你,带,带啊……”段铭结结巴巴的开口。
常清将自己的左手递了过去,一脸期待的望着段铭。
段铭无奈。只好取下一根红绳,动作轻柔的将红绳绕在她的手腕上。
常清臭美的不行,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那根红绳,越看越喜欢。
“带上红绳,许下的愿望会一一实现。”段铭逐字逐句的解释。
图书馆内,常清安安静静的写着题,偶尔有不会的了,就眼神示意段铭帮忙。
忙忙碌碌几小时,常清才勉强赶完作业。她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目光瞥了一眼窗外璀璨夺目的日落晚霞。
她迫不及待的打车,带着段铭来到了常青树生长的地方。
它依旧是那副模样,枝繁叶茂,生机勃勃的常青树。
常清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本子一支笔,就着躯干迅速写下一行字,写完后,她对折起来,将它藏在常青树的枝叶里。
段铭注视着她的举动,看她这个动作,笑着问道:“还不能给我看啊,什么意思,还要藏起来,干嘛不挂起来。”
常清还是自顾自的摆弄着,等过了一会儿,她才拍拍手说道:“大功告成。”
“你有没有想要写的,可以和我的一样,把它藏起来。”常清贼兮兮的问道。
“不用了。”段铭摆了摆手,拒绝了。
就在两人走后,被对折的纸条赫然展开,那上面有一处娟秀的字迹,只有一句话:
【常清会和段铭永远相伴,考上同一所高中,乃至大学。】
路口的红灯,两人挥手道别,各自走在各自的道路上。夕阳西下,影子拉长了,却将他们的身影勾勒的更近。两道贴的极近的影子,在夕阳西下总是别有一番风情的。
段铭回到家,段母还没回来,巷口依稀传来几声大笑,有段母的声音,估摸着应该是赢了。
趁着段母还没回来,段铭给常清发去了消息。
m:【我已经到家了,早点休息。晚安。】
常青树:【晚安啦,早点休息。】
桌上的台灯被打开,书桌前摊开了一本笔记本,段铭坐在座位上,龙飞凤舞地把今天的故事写了下来。
“她的出现冲破了阴天的阴霾,阴沉的天空有了光亮。”
“她就是我世界里的色彩。”
“段铭和常清要陪伴彼此很久很久,久到上完初中,迈步高中和未来的大学,都可以在一起。”
写完这些,他才合上笔记本,心满意足地翻身上床睡觉了。
这一夜,一定是个好梦。
小满过后,时间的沙漏流淌得好像更快了。
段铭明显地感觉到时间过得超级超级快,期中考、家长会、期末考、寒假如约而至。
常清不止一次地和他吐槽说:“这个世界会不会出bug了,一天居然过得这么快。不知不觉间,这学期就已经走完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放寒假了。”
而且第二学期的时长更加短,等常清把寒假的那句话一模一样地重复一遍后,又放暑假了。
春去秋来,第一年已经走完,初二也正式开启了。
新学期增加了一门物理课程,常清学得苦不堪言。
浑浑噩噩间,初二上册就已经离他们远去了。
段铭和常清一致觉得冬天到了,时间就会开倍速,不然怎么关于冬天的事情都不怎么记得了呢?
第二学期,如期而至。而今日,又恰好是小满。
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段铭忍不住挑逗她:“是谁说的小满要天天开心的,怎么一门物理课就把你击败了。”
常清咆哮一声:“我刚刚还被物理老师骂了,怎么开心得起来呀!”
“那下午去图书馆,我给你讲讲题吧。”
常清闷闷地点头,应了声“好”。
阮陆阳一直在后面观察着常清的脸色,见她这会儿情绪实在是不好,他便从抽屉里摸索起来,仔仔细细地找了好久,一颗棒棒糖被他握在手心。
“常清。”他低声唤她的名字。
常清茫然地转过头。
“吃颗糖吧,心情会变甜的。”说着,阮陆阳将糖果递到了常清的手心。
荔枝味的棒棒糖,常清最喜欢的口味。
她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纸,将糖果含在嘴里,荔枝的味道充斥口腔,清甜可口,常清低落的情绪高涨了几分,现在又变成了眉飞色舞的小话痨。
不知为何,常清的头突然抽痛了一瞬,但也仅仅是那一瞬,随后便转瞬即逝。常清都要以为那只是一个错觉了,随后又来了一瞬,就这样反反复复。
常清刚积攒的好心情又瞬间浇灭了大半,她一手撑着脑袋,有时候痛得厉害了,她就用手小幅度地捶打自己的头。
段铭最先察觉不对劲,忙问道:“怎么了?头不舒服吗?”
常清虚弱地点点头:“是有点,不过没关系。可能是感冒了,刚好我准备的有感冒药,你帮我接点水吧,我喝点药。刚好自习课没老师,我现在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看她这副虚弱的模样,活脱脱一只病恹恹的小猫咪。段铭拿走她的杯子,感受着水的温度,给她接了一杯热水。
常清大口大口地喝着水,药物被她狼吞虎咽般吞了下去,她又猛地灌了几大口水,险些呛到。不过,隔了一会儿,头痛确实缓解了一些,段铭这才放下心来。
因常清的头痛,放学后,段铭主动送她回家,刚上车,常清就昏昏欲睡了,她的头枕在他的肩上。段铭浑身一僵,但到底是没有推开她,反而用另一只手托住她,防止出租车转弯的时候,因为惯性会让她的头偏向另一侧。
常清睡得很沉,还是她的爸爸把她扶进去的。
“小段啊,今天麻烦你了,还专程送小清回来。”常父略感愧疚地说着。
“没事的叔叔,那我先走了,再见。”段铭礼貌道别,背着书包大踏步地离开了。
常父在身后大着嗓子喊:“路上注意安全。”
刚走出门口,段铭听到“哎哟”一声,扭头一看是段奶奶。
段铭连忙上前,搀扶住段奶奶。
“您没事吧?”段铭关切问道。
段奶奶摇了摇头说道:“老毛病犯了,但我现在有点没力气,好孩子,能不能把奶奶送回去。”
段铭一口答应:“没问题的,奶奶。”
段奶奶家的布置很简约,偏暖色系,看上去温馨舒适。
段铭讲段奶奶扶着坐下,又帮她倒了杯水,按了按头。
“好些了吗?”段铭问道。
段奶奶点点头道:“好多了,谢谢了啊。”
“不用客气奶奶,应该的。”段铭谦虚地笑了笑。
“我儿子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能不能再陪奶奶一会儿,听奶奶讲讲话。奶奶这些年一个人住在这里,也没什么人陪我。老伴走得早,儿子成家也不经常回来了,女儿,女儿和我断绝了关系,不再往来。”段奶奶吸了口气,抽搭了几声。
段铭听得眉头一皱,心里有点矛盾,直觉告诉他,段奶奶是个好人,可是女儿和她断绝了关系,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段奶奶见他并没有出声阻止的意思,就继续说了起来:“我这个女儿啊,是我的长女。她叫心心,心是心肝宝贝的心。她可是我的掌上明珠啊,却为了一个男人和家里人断了联系,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她也从来没有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我们也都联系不上她。大家都找了她好多年了,一点音讯都没有。”说到这里,段奶奶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段铭连忙上前安抚道:“奶奶别哭,要是哪天阿姨回来了,看见您在哭,她也要跟着您哭的。要多笑笑,因为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差。你要把自己的身体保护好,每天都要乐呵呵的。这样阿姨就能尽早地回到你的身边了。”
这一番话极具感染力,段奶奶确实听进去了,所以也就止住了哭声。这些年她为了她的女儿哭得已经够多了,可是每次讲起她的女儿,她还是止不住地流泪。
段奶奶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略带歉意地看向段铭道:“让你见笑了呀,能告诉奶奶你的名字吗?”
“奶奶,我叫段铭。”
“段铭,你姓段?”段奶奶突然有些激动,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差点上不来,段铭连忙上前给她顺气拍背,才缓和了许多。
“那你爸爸姓段对吧?”段奶奶的眼眶有些湿润,他总觉得眼前的少年眉眼很眼熟,每次看他的眉眼,都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心里头也多了很多亲切感,总是忍不住地想和这个少年搭话。
“我跟母亲姓。”段铭礼貌的回答。
这下,段奶奶更加难掩心头的激动,她又问:“那叫什么名字?”
“段辛。”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段奶奶激动得老泪纵横,一把抱住段铭的胳膊说道:“我的女儿就是这个名字。”段奶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到最后泣不成声,断断续续。
段铭叹出一口气,有些于心不忍地开口:“奶奶,我想您是认错了,我妈妈的辛是辛苦的辛。”
段奶奶哭泣的声音突然僵住了,原来不是她的女儿。但刚才她真真觉得是她的女儿要回来了,她真的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她可以在有生之年再见到她女儿一回,这样到了阴曹地府,也好跟她的老伴交代。
“抱歉啊,是奶奶失态了。”恰好这时段奶奶的儿子回来了。
“妈,您怎么样?没事吧?”儿子的脸上满是担忧和后怕,声音也带着小心翼翼,“我早说了让您和我一起住,你非不听。”
“这是你姐姐的家呀,是咱们一家人生活过的地方。要是哪一天你姐姐回来,家里没人,她找不到家了,找不到我们了,怎么办?”
男人哑然,沉默片刻之后说道:“那我和你儿媳妇搬回来住,我们一起等着姐姐回来。”
段奶奶又开口说道:“我刚才不舒服,是这个孩子帮助了我。”
男人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少年,尴尬地陪笑:“不好意思啊,孩子,刚才光顾着关心我的母亲了,忘记了你还站在这里。吃过饭了吗?饿了的话,就和我们一起吃过饭再回去吧。”
段铭立刻摆摆手,拒绝道:“不用不用,我吃过了。现在你来了,那我就走了,再见。”
说罢段铭冲段奶奶笑了笑,背上了自己的书包,离开了。
“你去送送。”段奶奶指挥她的儿子把段铭送回去。
“好。”
段铭已经走到了大门口,正拿着手机下单网约车。
“孩子,麻烦你了,我送你回去吧。”男人沉声开口。
段铭下意识想拒绝,男人又开口了:“你段奶奶可是务必让我把你送回家的,就当是成全了老人家的心意吧。”
说罢,也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男人就去开车了。
段铭再也没了拒绝的理由,乖乖坐上了车,报出了自家地址。
一路上相对无言,时而零星聊两句,话题就会被终结。
“阿姨多少年没回家了啊?”段铭还是问出了他很想问的一个问题。
“14年了。”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整整14年了,大家对她都杳无音讯。我这个做弟弟的,只希望我的姐姐幸福快乐,平安健康。不回来也没关系,只要她过得好就行。”
“阿姨终有一天会回来的。”谈话间,已经到了段铭家里的巷口。
“谢谢叔叔送我回来。”下车后,段铭礼貌道谢。
男人点点头,冲他会心一笑:“回去吧。”
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段母从内院探出一点头,她刚才就看见了自己的儿子从那辆车上下来,她刚想上前发飙,看清楚那个男人的模样后,她就躲在了一旁,大气不敢出。
要是被那个人认出来,她就完了。
她脚步虚晃地回了家,段铭也紧跟着回来了。
“跪下。”段母冲着刚回来的段铭发布命令。
段铭没有丝毫犹豫地直直跪了下去。
“谁让你坐别人车回来的?”
“你配坐别人的车吗?你把别人的车座位弄脏了,咱们有钱赔吗?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德行!”
“妈,我只是坐了一辆车回来而已……”
“啪——”
一巴掌扇在段铭脸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的脸侧在一面,火辣辣的疼痛感袭来,他的脸上瞬间染上红色,巴掌印牢牢地粘在脸上。
“我丢不起那个人!你知道那人和咱什么关系吗?”
“他要是知道了我还活着,我们会待不下去的!”
“算妈求你了!你别再惹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更不要平白无故地让人家送你回来,白白地把咱家的地址告诉了人家。”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的德行,前些年欠了那么多的债。”
“现在好不容易还完了,你是嫌我们的清贫日子过得还不够吗?非要招惹那些瘟神!”
段铭脸色刷得白了,结结巴巴道:“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滚滚滚!滚回你的房间去!”
段铭麻溜地站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关于他的爸爸,他也是知道很多的。
他的爸爸赌博,欠了一屁股的债,全是他的妈妈硬生生扛下来的。这些年他妈妈为了还债,比同龄人更加显老,皱纹都爬上来好几条,白头发更是多不胜数。
她曾经一天打三份工,就是因为那些催债的,如果不在规定时间还上的话,他们或许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段铭打了个寒颤。
他的眼神扫射到了书桌上的笔记本,理了理心神,又开始写他的日记了。
“这么多年,我也该理解妈妈的。”
“如果您不是辛苦的还债人,不是赌博鬼的妻子,而是段奶奶的心肝宝贝就好了。”
“希望下辈子大家都能过得如愿些,遗憾都少些。”
这一夜,段铭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