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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谋子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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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谋子
听完父亲那番话,吕砚初眼眶微热,退后三步,端端正正跪下行了大礼。
吕明远并未阻拦,只是捋须含笑看着。他知道,这一拜,拜的是父子相知,拜的是家族托付,更是拜别了过去那个只需操心银钱往来的吕家女儿。
礼毕,吕砚初起身,将她心中那盘大棋,一步一步,清晰道来。
从石宇承的处境,到晋国朝局,再到如何借皇后无子之机破局……吕明远听着,眼中光华越来越盛,末了,抚掌长叹:“吾儿眼光、胆魄、谋略,皆非常人可及。此计虽险,却直指要害。好,好!你尽管放手去做,琅琊吕家,便是你的后盾。”
两日后,吕砚初启程返回封城。
此行,她心中已定。封城,将是她这盘棋的起点,也将是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家”。
封城,质子府
再次登门,吕砚初备了厚礼。府邸比想象中更为简陋,门庭冷落,仆从寥寥,处处透着被遗忘的萧索。
吕砚初看在眼里,心中反而一定。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她要的,正是这份“难得”。
书房内,石宇承见到她,有些意外,依旧温和有礼地接待。
略作寒暄,吕砚初放下茶盏,笑意清浅,言语却直接:“殿下这府邸,门户不觉低矮了些?陈设也略显清简,与殿下身份,不甚相配。”
石宇承一怔,没料到对方如此开门见山。他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仍是那副淡然的模样,甚至带了点自嘲:“质子之身,能得栖身之所,已是周国陛下隆恩,岂敢再有奢求?”
“若殿下不嫌吕某一介商贾,铜臭满身,”吕砚初抬眼,目光清亮地直视他,“吕某或可助殿下,稍解眼下之困。”
“解困?”石宇承眼中疑惑更深,随即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吕公子说笑了。公子自己的前程,恐怕更需费心经营。”
“在下的前程,”吕砚初缓缓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恰系于殿下能否摆脱困境之后。”
石宇承脸上的浅笑慢慢收敛。
他定定看着吕砚初,那双温润的琥珀色眼眸深处,似有极细微的波澜闪过。沉默在书房里蔓延,只余窗外疏落的鸟鸣。
许久,石宇承起身,走到门边,将书房的门轻轻合拢,闩上。
“吕公子,”他转身,抬手引向内侧一扇小门,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请内室详谈。”
内室陈设更为简单,却整洁。两人对坐,中间隔着一方小几。
吕砚初不再迂回,将晋国朝局、晋王年岁、皇后无子、众子暗争的情形条分缕析,缓缓道来。她语速平缓,信息却密集如雨。
“……大皇子石稷承,有贤士成仓辅佐,生母亦在御前说得上话,眼下最得圣心。然而,陛下对皇后情深,立储之事,皇后意愿,分量极重。”吕砚初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静静看向石宇承。
她需要确认,眼前这人,是否有足够的悟性,接住她递出的竿子。
石宇承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划,似在梳理这突如其来的庞大信息与其中深意。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内室里只闻彼此清浅的呼吸。
约莫一盏茶后,石宇承抬起头,眼中最初的迷茫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惊异、思索与一丝锐利的光。
“吕公子的意思是,”他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试探,“我若想……那位置,关键在于获取皇后的支持?而我如今远离晋国,一无所有,皇后为何要支持我?”
“殿下说对了一半。”吕砚初微微一笑,“关键在于,皇后为何需要支持‘某一位’皇子。殿下不妨再想想,皇后如今,最缺什么?最想要什么,才能保障她与身后家族的长久尊荣?”
石宇承瞳孔微微一缩。
“子嗣……”他喃喃道,随即猛地抬眼,看向吕砚初,眼中光华骤亮,“皇后无子,父皇又重情……她需要一个儿子!一个能继承大统,并且……感念她扶持之恩的儿子!”
“殿下聪慧。”吕砚初颔首,肯定了这呼之欲出的答案,“让皇后认您为养子,殿下便有了嫡子名分。皇后与她的家族,也有了未来的倚仗。此乃合则两利之事。”
“可……”石宇承激动之色稍敛,露出难色,“我远在周国,无声无息,皇后如何能想到我?即便想到,我又凭什么入她眼?”
“这便是吕某接下来要做的事了。”吕砚初语气沉稳,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殿下只需知道,吕某有七成把握,能让皇后‘看到’殿下,并且‘愿意’选择殿下。其余三成,需看天意,也需看……殿下自己。”
“我自己?”
“不错。”吕砚初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轻轻推至石宇承面前,“第一步,请殿下用这些,扩建府邸,购置车马仪仗,结交周国权贵,尤其是……能与晋国宫廷说得上话的权贵。不必刻意巴结,但需让人知道,晋国五皇子石宇承,虽为质子,气度才学却不减,绝非可轻辱之人。殿下需让‘石宇承’这个名字,重新被人记起,且是带着欣赏与尊重记起。”
石宇承看着那叠数额惊人的银票,手指颤了颤。这不仅仅是钱,这是力量,是台阶,是把他从尘埃里拉出来的第一只手。
“第二步,”吕砚初继续道,“封城致知书院,半月后有一场讲学,主讲者是当代大儒周文景先生。吕某已设法为殿下谋得一个登台论道的机会。”
石宇承猛地看向她。致知书院,天下学子心中的圣殿之一。周文景,更是名满天下的大儒,等闲王侯都难请动。在那样场合露面、讲学……
“殿下在晋宫所学,加上这几年沉心读书的积淀,吕某相信,足够殿下一鸣惊人。”吕砚初目光鼓励,“贤名,是殿下眼下最需要,也最能安全获取的东西。它比金银更有力,能直达御前,也能……传入深宫。”
石宇承胸口起伏,良久,他站起身,整理衣袍,对着吕砚初,深深一揖到底。
“吕公子……不,砚初兄,”他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那温润之下,似乎有某种坚硬的东西正在破壳而出, “宇承,定不负所望。”
吕砚初扶住他,两人目光相接,彼此眼中都映着烛火,也映着对方清晰的面容。
“殿下,一言为定。”
计划一旦启动,便如精准的机括,环环相扣。
石宇承的质子府开始悄然修缮,虽不求奢华,却逐渐宽敞明亮、自有格局。他出入的车马变得稳重得体,与周国一些清流文臣、颇有声望的宗室子弟开始了往来。他谈吐不凡,见解独到,姿态却不卑不亢,渐渐竟在封城的年轻权贵圈中,有了几分“雅名”。
一月之期转瞬即至。
致知书院那日,学子云集,大儒周文景高坐堂上,提出的议题刁钻深刻。轮到石宇承时,不少人心存轻视——一个久居异国的失势质子罢了。
然而,当他清朗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引经据典,对议题的剖析既恪守经典之本,又大胆提出与时局相合的新解,甚至巧妙援引了周、晋两国的典故对比时,满堂渐渐安静下来。
周文景起初只是捋须聆听,后来,眼中渐露讶异,最终化为激赏。论罢,老儒竟当众赞了一句:“五皇子见识通达,有古仁者明辨之风,假以时日,必为栋梁。”
一石激起千层浪。
“晋国五皇子石宇承”的名字,连同他的观点与风采,随着在场学子的口耳相传,随着周文景毫不吝啬的赞誉,迅速在封城,乃至更远的地方流传开来。文章被抄录,言论被引用,甚至开始有晋国的文人悄悄打听这位远在异国的皇子。
吕砚初坐在书院角落,听着周围的议论,看着台上那位侃侃而谈、光华内蕴的男子,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棋子已落位,开局不错。
贤名,是最好的叩门砖。如今,砖已备好,下一步,便是要找准时机,轻轻敲响那扇深宫里,最为关键的门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她纤细却稳定的手指上,仿佛为这盘刚刚步入中局的棋,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