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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外×蓄谋 伊洛斯,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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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好画具后,伊洛斯在梧桐的引领下来到了糜稽少爷的房间。
屋内的灯光昏暗,墙壁上大大小小的电脑屏幕散射出冷白的光,笼罩坐在正中央那位少年的身上。
伊洛斯看向糜稽少爷,在心里暗自思忖着,他今年才十三岁,正是纵向发展的好年纪。纵向当然发展了,只是横向发展的趋势看起来也一发不可收拾了。
那双幽黑的眼珠向斜后方转了过来,只是睨了她一眼,就重新投回了屏幕上。
伊洛斯不由得局促起来,双手交叠在小腹,微微欠身:“糜稽少爷,我来找您考核。”
“哦,我听妈妈说了。”他把座椅转了过来,直面向她,“让我来出题,你画什么都可以,对吧?”
“是的,您放心出题好了。”她的唇角噙起了最礼貌、最温和的笑意。
糜稽的视线在屋内环视了一圈,并没有从靠背椅上起身,脚踩着地,像划船一样蹭到了柜子前,指了指摆在最上方的手办:“帮我画小桃好了。但我对她的衣服不太满意,我想让你帮我画出我喜欢的衣服,穿在她身上。”
伊洛斯的视线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投过去。
那是某位她并不熟知的动漫角色的手办,大约二十厘米高,女孩子身上穿着一套俏皮的日式制服,上身衬衫紧到快爆开了。
她唇角的笑意几乎不可察觉地僵硬了一瞬。但她很快就把那点不情愿压了下去。现在只要让糜稽少爷开心就好了。忍一时风平浪静,通过考核之后,有的是机会画她真正想画的东西。
“那您想让小桃穿什么样的衣服呢?”她轻柔地问。
糜稽从他乱糟糟的房间里掏出了一本图鉴集,翻页时的纸张摩挲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过了很久,犹豫的糜稽终于决定好了,把图鉴集翻转过来递到她眼前。图鉴上还是一套日式制服,只不过裙摆长度加长了,衬衫也宽松许多。
接过后,伊洛斯把图鉴攥紧在手里,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更暴露的款式。
“呐,就画这个好了。小桃那个手办的脸和姿势都很完美,就是衣服太低俗了。”糜稽少爷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道德愤慨。
“确实。”她立刻附和道。
“你也这么觉得?”糜稽瞥了她一眼,碎碎念道,“小桃可是女神,出版公司怎么能给她穿那种衣服来亵渎她。那群人根本不懂小桃,只想着圈钱。”
她颔首:“您说得都对。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画呢?”
“现在。”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办从柜子顶端取了下来,垫脚的时候努力绷起脚尖,圆滑的肚子紧紧贴在柜子上。
“这屋太暗了,我们去大厅吧。”
“好的。”
伊洛斯拿起画具箱,跟着糜稽走到了大厅里。
小桃的手办被摆在原本摆放着精致瓷器的茶几上。价值连城的瓷器被糜稽随意挪到一旁。整张桌子都变成了小桃的舞台。虽然金碧辉煌的装潢和身穿制服的少女格格不入,但糜稽少爷微微眯起的眼睛显然正在诉说着他满意极了,终于找到个合理的借口把女神带到全家最气派的茶几上亮相了。
伊洛斯支起画架,坐在小板凳上,将画笔沾湿后开始作画。
大厅里偶尔有女仆和管家路过,时不时往这边瞥一眼。伊洛斯全然未注意到那些目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纸笔上。
糜稽一开始还盯着,最终没熬过漫长的等待,从口袋里掏出掌机开始打游戏。
一时间,大厅里只剩下画笔擦过画布的沙沙声和游戏机偶尔传出的音乐。两种声音互不干扰,各自占据着空气里的一小块领地。
铺色阶段基本已经完成了,现在要开始勾勒细节。
伊洛斯蘸了一笔深色,正要往小桃裙摆的褶皱处落笔——
霎时间,一种不详的预感顺着她的脊背往上爬,凉飕飕的。她的画笔悬在了空中,指腹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笔杆。
她强压下这种感觉,说服自己是多心了,继续抬眼观察着手办,低头作画。
再次抬眼时——
手办的脖颈处无端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洞。裂纹正顺着那处小洞蔓延开来。
心跳猝然漏了一拍。
半秒之内,伊洛斯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放下画笔,扑了上去,用身体挡在糜稽少爷和小桃之间。
糜稽掀起眼:“伊洛斯,小桃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少爷。我只是近距离观察一下细节。”她语气冷静地回答,随后垂眼看向自己怀中的小桃。
那可怜的脑袋已经彻底和身子分离了,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她的掌心里,脸上还挂着元气满满的笑容。
背后的糜稽漠然地“哦”了一声,没多问什么,游戏音效又响起了。
伊洛斯快速环顾四周,望向墙上的钟表确认时间,十一点四十六分。至少到时候能找到轮班路过的女仆,能找到目击证人来证明她的清白。
随后,她小心地把小桃揣到怀里,鬼鬼祟祟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背对着糜稽,一边把平时绷画布用的胶水从画具箱里翻出来,一边把耳朵竖的高高的,谛听着背后的糜稽有没有察觉到异常。
手指在发抖,她把胶水瓶拧开时,差点把瓶盖弹飞出去。胶水刺鼻的味道钻入鼻腔里,她屏住呼吸,开始粘合小桃的头和身体。
“伊洛斯,你又在做什么?”糜稽的语气中已经隐约透出了一点不耐。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没什么,少爷。我想换个光线试试。刚刚那边逆光,褶皱有点看不清。”
“哼。”糜稽冷哼一声,“你是大哥手底下的人,居然也敢这样不经询问就擅作主张。”
“实在抱歉,少爷。”她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我只是想呈现出最完美的效果。我这就把小桃放回去。”
还好断面很整齐,用胶水粘合后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断纹。虽然不知道胶水到底有没有干透,但她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把小桃放了回去。
她的视线再也没有离开过那颗脑袋。画布上的颜料半干未干,她拿着笔的手却久久落不下去,指节僵硬地蜷在笔杆上。
过了一会儿,从糜稽少爷的脸上没读出什么异常的愠怒后,她才悄然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脚步从大厅入口处传来。
伊洛斯立刻从座椅上起身,对着来人的方向微微欠身。
基裘夫人牵着柯特少爷。奇犽少爷则被伊尔迷少爷牵着,那张稚嫩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哇——伊洛斯在画画!”看到画板后,奇犽立刻挣脱开哥哥的手,往她这边凑了过来,又看向茶几上作为模特的小桃,“画得很不错嘛。”
“多谢少爷夸奖。”她扬起笑脸。
奇犽好奇地摸了摸她的画布,又凑到茶几前围着小桃绕圈,“不过糜稽怎么让你画手办?”
说着,他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已经抬了起来,落向小桃的头顶。
“等等——”
伊洛斯身体前倾,伸出一只手想要阻止。情况太过紧急,以至于她完全没注意到脚边的画框,不小心被绊了一跤,整个人向前栽去。
她听到某种东西滚落的声响。
再次睁开眼时,一双有力的手正拦在她的腰间,温吞而柔滑的发丝垂落在她肩头。她怔怔地望着伊尔迷的脸。不知为何,他的嘴角又诡异地扬起了,声音压得很低:“伊洛斯,恭喜你......得偿所愿。”
伊洛斯:“......”
她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直起身,站到一旁,仓促整理了一下衣摆,随后才看到已经滚落到自己脚边的那颗脑袋。
死寂......
死得像小桃惨不忍睹的残骸,死得像糜稽少爷和减肥之间成功的可能性,死得像她的事业运......
“哇——”糜稽少爷那敦厚而行动不便的身躯从沙发上弹射起来,一个飞扑,双手捧起了小桃的头颅。“小桃——”
伊洛斯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再次睁开时已经想好了开脱措辞,快速道:“小桃的断裂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四十六分,少爷可以找路过的女仆对证,绝对不是我做的。”
“就是你!”糜稽抽噎着转向伊尔迷,“大哥,你快开除伊洛斯——!”
“真的不是我......”伊洛斯无奈地摆了摆手。
“不是你,你为什么要特意记小桃的死亡时间?”糜稽义正言辞地指向她,“就和凶手要回到犯罪现场欣赏自己的作品一个道理。你这个杀人狂!”
她沉默了。
没想到一个只照顾起居的女仆,居然有一天还能被暗杀世家的少爷指控为杀人狂。
基裘夫人的电子眼疯狂闪烁着红光,红唇翕动,刚想说点什么,没想到一旁的奇犽少爷因为那种小孩子看见别人哭就跟着一起哭的连锁反应,忽然也哭了起来。
夫人只好先去哄孩子。大厅里哭喊声此起彼伏,再加上下人们时不时投来的好奇的目光,全然乱成一锅粥了。
那天中午,伊洛斯连饭都没有吃,胃袋空荡荡地站在大厅里,等待着主人们对她的判决。同时脑袋里还在仔细追忆着事情的种种细节,渴望找到真相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直到伊尔迷少爷回到大厅。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伊洛斯立刻跟了上去,两人回到楼上的房间里。
他语调寡淡地开口:“伊洛斯,你知道糜稽想对你做出什么惩罚吗?”
“糜稽少爷想让您开除我。”
“不。”伊尔迷微微歪头,“他想让你以命偿命。”
伊洛斯的眉梢微动了一下,荒诞得有点想笑,但她现在根本笑不出来。
“那您怎么想?”她试探地抬起眼。
对方并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是我的女仆。换人的工作手续很复杂,适应时间也很长。”
“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在母亲面前为你求了情,让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工作。”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伊洛斯从中察觉到了一种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意味,尽管她对伊尔迷少爷是否会“求情”这件事持有怀疑态度。她想象不出他求人的样子。
“少爷,您要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做的。”
“我当然相信你。”他回答得很确定,“一定不是你做的。”
伊洛斯狐疑地眯了眯眼。以她的了解,伊尔迷少爷是个极其严谨之人,没看到证据与完整的逻辑链之前,不会说出“一定”这种词。
莫非......
莫非他知道真凶是谁?
伊尔迷少爷,其实还挺靠谱的嘛。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的同时,她忽然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她又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