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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悲伤×欢喜 伊洛斯的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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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如同一张厚重的幕布覆盖在昏暗的走廊里。
伊尔迷·揍敌客的视线长久地落在梧桐脸上。而这位年长、稳重又富有经验的管家,自然也没有退缩,俨然认为自己正传递着夫人的话语与意志,不可辩驳,也不需要辩驳。
梧桐的肩背低俯,伸出手臂,侧开身子为他让路:“少爷,这边请。”
伊尔迷默然地移开了视线,步履从容地走向基裘的房间。
一推开门,馥郁的香气宛若层层叠叠的粉色纱幔,铺天盖地地垂落。伊尔迷走到房间中央的小桌旁坐下,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缓慢掀起眼睫。
即使在睡前,对面的女人仍穿着做工繁复的礼裙,遮挡住半张脸的电子眼以极高的频率闪烁着绿光:“伊路——妈妈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你商量。”
他没有回话,只是眉梢轻微一动。
这副冷淡的反应自然还不足以让基裘澎湃的热情减退,她自顾自道:“奥赫拉在前几天去世了。你也知道,她是我多年的好友,从我还在流星街时就一直跟着我。我到现在还留着她那些画......”基裘的语气中陡然流露出一点哀伤,目光开始在墙上那一排自己的肖像画里来回睃巡。
究竟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伊尔迷无心分辨,但他知道自己的母亲连奥赫拉太太的葬礼都没去参加,自然也没有选择戳破她。
他真正关心的事是:“妈妈说的这些,和我的女仆有什么关系?”
“你的?”一把金属扇被基裘展开,遮挡住她快速掀动的红唇,只露出那双闪烁不定的电眼,“伊路,伊洛斯是揍敌客的,所以要为整个家族效力。奥赫拉去世了,她自然也要继承母亲的位置。我知道她完美遗传了奥赫拉的天赋,她画的东西很不错,不是吗?”
洁白的衬衫上那一小团黑色的污痕,蓦地在伊尔迷的脑海中浮现。
“妈妈,伊洛斯并不想当画像师。”他这样说。
“噢——你怎么知道她不想?这件事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下人们只需要听主人的吩咐就够了。”基裘浅笑了一声,那只扇子上精致的流苏装饰也跟着抖动,令人炫目。
“不过,你做事能够开始考虑别人的情绪了。”基裘的声调陡然拔高,“这真让我觉得陌生,好兴奋啊——!”
他并没有理会母亲癫狂的尖叫,只是淡淡道:“都按您说的做。我没有任何意见。”
离开房间的一瞬,那股香气仿佛也和他一起蔓延到了走廊里,他走到哪它跟到哪。
在这股甩不掉的甜腻里,伊尔迷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衬衫袖口上那一小团碳灰。那是某种不该出现的东西,就像干净的衣袖上忽然黏上了一只飞虫一样,令人极度不适。她弄脏了他的衬衫,还想用拙劣的谎言蒙混过去。她总是这样,以为他不知道。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与此同时,揍敌客主宅另一端。
空荡的房间在伊尔迷离开后显得更加安静。伊洛斯端庄地站在房门口等待着他的回归。
他一上床她就可以下班,回到半山腰的女仆宿舍,继续完成那幅之前没画完的人物素描,在临睡前去找母亲喝一碗她亲手做的花生甜汤......
伊洛斯沉浸在对自由的夜生活的幻想中,睫毛在暗光下轻轻闪动,随后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膝盖猝然一软,还好及时扶住了门框没有跌倒。那种能将人压垮的切肤之痛,在这种静谧的极点终于重新涌回了她麻木的身体里。
胸腔像是一盏玻璃杯被灌满了黑水,她无法自行代谢掉它们,只能蹲下身去,捂住自己一抽一抽作痛的胸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本能地,伊洛斯重新从口袋里拿出纸笔,炭笔飞速划过纸张,每一笔都更加用力、更快,像雨打林叶般簌簌作响。片刻后,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垂眼看向速写本。
那上面生长出一双流泪的眼睛。
速写本立刻被合上了。
伊洛斯抹掉脸颊的眼泪,强迫自己调整成最佳工作状态,毕竟今天还没结束,她还没从这座宅邸里离开。为了防止工资再被扣除,她必须保持着完美的微笑,提供最完美的服务。
只不过......人不能永远沉湎于痛楚和过去之中,她还需要找些新的事来重新填满自己,否则只会被拖入黑色的海底,被情绪淹得动弹不得。
很快,“新的事”随着伊尔迷少爷的回归一并降临了。
“伊洛斯,妈妈有意让你继承奥赫拉太太的位置,成为新的画像师。”
端着牛奶的伊洛斯怔在了原地。那双原先还被水汽氤氲的绿眼睛重新变得清亮起来。
果然......所有应许之地,都要先穿过旷野。
她日以夜继的努力、她从未放弃的梦想,终于被基裘夫人看到了。而她恰好也能将母亲所热爱的事业延续下去。那些被挂在主宅墙壁上的肖像画,她从小就仰头凝视过无数次。母亲总说,画画不仅要动笔,还要多看。她便仰起头看着,看到脖子发酸。如今,她终于获得机会可以像母亲一样拿起画笔了!
怀着感恩又感动的心,鼻尖一酸,眼泪已经滑落下来。为了不让伊尔迷少爷看到,她立刻背过身去。
迅速调整好后,她回眸,从伊尔迷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似乎察觉到了一点复杂的东西,像是看穿了一切的洋洋自得。他的嘴角甚至也罕见地上升了一个像素点。然后,他居然伸出一只手,动作机械地、毫无感情地拍了拍她的肩。
隔着衣料,她感觉到他的指尖很凉。
这算是鼓励还是别的什么?她已经完全不想分辨了,沉溺于悲喜交加的心情中,从主宅回到半山腰的路途上,脚步都有些轻飘飘的。
女仆宿舍里,那幅未完成的人物素描前,伊洛斯拿着笔,怔怔地望向窗外漆黑的森林,心里倏然涌起一种未曾预料的陌生感情。
她和伊尔迷少爷好歹主仆一场,她比他大一点,也算是从小看着他长大。即将分别了,为什么......
垂下的睫毛极轻地抖动了几下。
就算早已知晓了他的冰冷与漠然,为什么还是会渴望从他那里得到一点不舍或是挽留?
这种念头在她心底稍纵即逝,垂在枝头脆弱的花朵一般,风一吹就散了。
那天晚上,删删改改,橡皮屑堆成小山,那幅人物素描终究还是变成了留着蘑菇头的伊尔迷少爷。把画板收好后,她心满意足地躺上了床。
翌日早,沉睡中的枯枯戮山很快恢复了生机,管家与女仆们有条不紊地在主宅内穿梭。忙碌的一天从主人们的早餐开始。
餐厅里,站在墙边,伊洛斯终于正式听到了基裘夫人向所有人宣告她可能会升职为揍敌客画像师的事,只不过同样需要经历实习期和考核。对于自己的专业素养非常自信的伊洛斯欣然接受了这项条件。
这天是新的一周开始的日子,同样也是上周工作总结的日子。上午十点,几位女仆在休息室内围坐一圈,伊洛斯听着她们各自的汇报。一想到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给大家开会了,心里便暗自有些不舍。
听着大家愁眉苦脸、怨气颇深的汇报,伊洛斯惊觉,自己的精气神确实比她们要好一点。这可能主要得益于她照顾的那位少爷比较令人省心。虽然要求严格但从不轻易改变,习惯固定、爱干净、讲秩序。最重要的是,他根本就没有看起来那样聪明——她偷偷搞的小动作从来没有被发现过,比如趁他不注意时画画之类的。
伊尔迷·揍敌客,徒有虚名而已。
走廊尽头,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从拐角处经过。伊尔迷的脚步顿了顿,目光穿过半掩的门扉落在她身上。她正在笑,和旁边的女仆说着什么。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点点,随即消失在阴影里。
总结会结束后,女仆们抱着笔记本鱼贯走出休息室。梧桐把她单独叫了出去,等人群散尽后才告知她:“你的画像师见习考核从今天就开始。”
“好的。”她双手合拢,微微扬起脸,语调平稳而礼貌,“请问规则是什么?”
“规则是,实习期间,你需要接受不同主人的考核。每次考核主题由主人亲自决定,你来临场发挥。”
虽然和原想设想的有所不同,但她还是快速点头应允了。
梧桐慢条斯理地翻开笔记本,视线在那上面停留了片刻又看向她:“第一位考核的主人是——糜稽少爷。”
糜稽少爷?伊洛斯略微一怔。她本以为会是提出让她成为画像师的夫人来亲自考核,没想到是先从二少爷开始。不过没关系,不管是谁,她都能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