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游戏，今天你完成任务了吗？》鹿鸣兮

16、春运2 站台上人挤

　　站台上人挤人，为了防止走散，溯光提前在游戏商城买了隐形绳索，除了他们三人旁人不会看见。饶是如此溯光依旧牢牢地将林时舒护在身前。
　　沈澈跟在后面，看着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背影，默默翻了个白眼——这绳索是绑了三个人没错，但溯光那架势，分明是把林时舒当易碎品在护。
　　“让一让！让一让！”身后有人推着巨大的行李箱往前挤，轮子碾过沈澈的脚背，疼得他龇牙咧嘴。
　　“挤什么挤！春运了不起啊！”他小声嘟囔，却不敢真喊出来——副本里，谁知道惹恼了NPC会有什么下场。
　　列车静静地卧在轨道上，绿色的车皮在站台的灯光下泛着陈旧的光。车窗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照出里面密密麻麻的人影。
　　林时舒看着那列车，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安。
　　太安静了。
　　站台上人声鼎沸，可那列车，却安静得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车窗里的人影一动不动，像剪纸贴上去的。
　　“上车。”溯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的手握紧了她的手腕，“跟紧我。”
　　三人挤到车门前。
　　乘务员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制服，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她的眼睛很黑，黑得看不见瞳孔，像两颗玻璃珠。
　　“请出示车票。”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哄小孩睡觉。
　　林时舒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显示着购票信息。
　　乘务员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一点：“阳城到安阳，无座。请上车后尽快寻找空位，不要堵塞通道。”
　　她侧身让开。
　　林时舒迈上列车的那一瞬间，忽然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看自己。
　　她回头。
　　乘务员还站在原地，笑容依旧。但她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林时舒。
　　不，不是盯着她。
　　是盯着她脖子上的骨笛。

　　“女士？”乘务员的声音依旧温柔，“请尽快上车，列车即将发车。”
　　林时舒心里一紧，转身走进车厢。
　　车门在身后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车厢里的空气浑浊而闷热，混杂着泡面味、汗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淡淡的铁锈味。过道里挤满了人，行李架上塞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有些没地方放的箱子就堆在过道里，乘客们只能侧着身子挤过去。
　　“往前走。”溯光的声音在前面传来。
　　林时舒挤过人群，努力跟上他的脚步。
　　车窗外的站台缓缓后退，列车启动了。
　　“让一下！让一下！”一个乘务员推着小车从后面过来，车上堆满了零食和饮料。人群艰难地侧身让路，沈澈被挤得贴在座椅靠背上，脸都快变形了。
　　好不容易挤到两节车厢的连接处，人稍微少了一点。
　　溯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林时舒：“没事吧？”
　　林时舒摇摇头，目光却落在车窗上。
　　车窗玻璃很脏，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但透过那层雾气，她看见——
　　外面是黑的。
　　不是隧道的那种黑，是纯粹的、看不见任何东西的黑。
　　“才刚发车，”沈澈也注意到了，“怎么天就黑了？”
　　林时舒看了眼手机。
　　下午三点十七分。
　　她走到车窗边，用手擦了擦玻璃。
　　雾气被抹开一道痕迹，露出外面的景象——
　　黑。
　　什么都没有。
　　没有铁轨，没有田野，没有远处的山。只有一片浓稠的、流动着的黑暗。
　　“别看了。”溯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这是副本，不能用常理推测。”
　　林时舒收回手，那层雾气很快又凝结起来，遮住了玻璃。
　　车厢里的广播突然响了：
　　“各位旅客朋友们，欢迎乘坐本次列车。本次列车从阳城站开往江城站，全程约十二小时三十分钟。前方到站——青山站
　　“需要补票的旅客，请提前到列车长办公室办理补票手续。列车长办公室在8号车厢。”
　　广播重复了三遍，然后归于寂静。
　　“8号车厢。”林时舒数了数，“我们现在在3号，得往前走五节。”
　　沈澈探头往前看了一眼——过道里密密麻麻的人头，还有堆得东倒西歪的行李，脸色发苦：“这得挤到什么时候？”
　　“现在去。”溯光说，“越早排队越好。”
　　三个人又开始艰难地前进。
　　三人刚挤到5号车厢，头顶的广播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各位旅客朋友们——”广播里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温柔的女声，而是一个沙哑的、带着笑意的男声，“欢迎乘坐本次春运特别列车。现在是——游戏时间。”
　　林时舒心里一沉。
　　“从此刻开始，到到达青山站为止，本车厢将进行‘坐票争夺战’。”
　　“规则如下——”
　　【叮——触发主线任务·第二阶段：坐票争夺战】
　　【任务内容：在到达青山站前，为自己（及队友）抢到至少一张坐票】
　　【当前车厢：5号车厢】
　　【当前剩余时间：40分钟】
　　【5号车厢可用坐票：7张】
　　【任务规则：】
　　【1. 每张坐票都有“当前主人”。获得坐票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交易、交换、继承、……“取代”】
　　【2. 每张坐票只能绑定一名玩家，绑定后无法转让】
　　【3. 未能在到达青山站前获得坐票的玩家，将被视为“无座超时”，按规则处理】
　　【4. 特别提示：坐票的“当前主人”中，混有非人类乘客。请谨慎选择交易对象】
　　【5. 在争夺过程中死亡者，现实中将同步死亡】
　　【祝各位旅途愉快，抢票顺利。】
　　广播结束。
　　车厢里一片死寂。
　　林时舒看向溯光。
　　溯光的表情没变，但眼神沉了下来。
　　硬座车厢，标准的绿皮车布局。过道两侧，一边是三人座，一边是两人座。行李架上塞满了包裹，座位底下也塞着蛇皮袋。
　　人确实不多——或者说，站着的人不多。
　　坐着的人，倒是坐得满满当当。
　　林时舒数了数——这一节车厢，硬座定额是118人。但现在过道上站着的，加上他们三个，也就二十几个。
　　那些座位上的人，一个个坐得很稳。
　　稳得有点过分。
　　沈澈小声说：“这些坐着的……都是NPC？”
　　“不一定。”
　　靠窗的三人座上，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低头看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但屏幕是黑的。
　　他对面，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中年妇女，紧紧抱着怀里的包，眼睛却不停地往四周瞟。
　　更里面，靠近车厢中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闭着眼打盹，但他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是玩家。都是玩家。
　　他们已经抢到座位了？
　　还是……正在抢？
　　“分头行动。”溯光的声音很低，“每人负责两排，看准了再下手。有情况立刻喊。”
　　沈澈点头。
　　林时舒深吸一口气，走向车厢左侧。
　　第一排，靠过道的座位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工装，手里抓着一张皱巴巴的车票。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一动不动。
　　林时舒在他面前站定，弯下腰，压低声音：“师傅，请问这个座位……”
　　中年男人的眼珠忽然转了一下，看向她。
　　那双眼睛是正常的——有眼白，有瞳孔。
　　林时舒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你想坐？”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这是我儿子的座。他下车买吃的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林时舒一愣。
　　“您儿子的座？”
　　“对。”男人把手里的车票举起来给她看，“你看，两张票，挨着的。他坐外面，我坐里面。他去买泡面了，一会儿就回来。”
　　车票上确实印着两个座位号——5车12A、12B。
　　林时舒盯着那张票，心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是真的，那这就是个“临时空座”。只要那个“儿子”不回来，她就能坐。
　　但万一回来了呢？
　　“他……去了多久了？”她试探着问。
　　男人想了想：“有一会儿了。车站里人多，排队慢，正常。”
　　正常。
　　在这个副本里，什么叫正常？
　　林时舒正要再问，车厢那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她回头看去——
　　两排之外，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站在一个靠窗的座位旁边。座位上坐着一个老太太，低着头，像是在打盹。
　　黑夹克男人弯下腰，似乎在和老太太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
　　一把掐住了老太太的脖子！
　　“你干什么！”有人惊呼。
　　但黑夹克男人没松手。他用力把老太太从座位上拽起来，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
　　“老子的座位了！”他喘着粗气喊。
　　老太太被甩在过道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黑夹克男人坐在座位上，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然后——
　　他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他身下的座位，开始往下陷。
　　像沼泽一样。

　　座椅的布面凹陷下去，把他整个人往里吸。
　　“什、什么——”他想站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座椅像一张嘴，把他吞了进去。
　　只用了三秒。
　　黑夹克男人消失了。
　　只剩下那件外套，皱巴巴地搭在座椅靠背上。
　　那个被甩出去的老太太，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回座位旁边，低头看着那件外套。
　　“抢座啊？”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小孩，又像是老人，“抢到了吗？”
　　她伸手拿起那件外套，随手扔到过道里。
　　然后她坐回原位，继续低着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打盹。
　　车厢里一片死寂。
　　林时舒的呼吸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