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秘密与豪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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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在市中心停下，姜悻珂下车。
他没有往老小区的方向走，而是走向路边一辆黑色的车——迈巴赫S600，车牌是连号，司机穿着制服，恭敬地拉开车门。
"小少爷。"
姜悻珂点点头，表情淡淡的，坐进后座。车内空间宽敞，真皮座椅带着按摩功能，空气中是淡淡的雪松香薰。
他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变成郊区的黑暗。车开了四十分钟，穿过三道安检门，终于停下。
姜家庄园。
占地十亩，法式古堡风格，主楼三层，配楼两层，花园里有喷泉和修剪整齐的灌木。路灯是复古的欧式风格，照亮了铁艺大门上的家族徽章——一只展翅的鹰。
姜悻珂下车，管家迎上来："小少爷，夫人回来了。"
"……嗯。"
他穿过玄关，水晶吊灯从挑高六米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每一颗都是19世纪的原产，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地面是进口大理石，倒映着人影，像是一面镜子。
墙上挂着油画，是姜妈妈的收藏——莫奈的睡莲，梵高的星空，还有一幅是他五岁那年画的，雷雨夜，一把伞，一个模糊的人影。
"悻珂？"
声音从旋转楼梯上传来。姜妈妈走下来，41岁，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珍珠耳环在灯光下温润发亮。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但眼角有淡淡的细纹——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
她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手里拿着平板，正在汇报工作。
"今天去哪了？"姜妈妈走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脸这么红，发烧了？"
"……没有。"姜悻珂别过脸，"去同学家了。"
"同学？"姜妈妈的眉毛挑了一下，助理识趣地退后两步，"男的女的？"
"……男的。"
"叫什么？"
姜悻珂的手指僵了一下。他想起江叙的笑容，想起他画自己的速写，想起他说"姜悻珂，你真的好可爱"。
"……江叙。"他说，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不自觉的柔软。
姜妈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姜悻珂开始不自在。她挥挥手，助理们退下，客厅里只剩下母子两个人。
"数学考61分那个？"她说，语气平淡，"你给他补课？"
"……嗯。"
"补得怎么样？"
"……进步了。"姜悻珂说，耳朵红了，"他……他很聪明。"
姜妈妈笑了一下，不是温柔的笑，是某种审视的、评估的笑。她转身走向书房，声音从背后传来："下周家庭聚餐，你舅舅来，记得穿正装。"
"……好。"
姜悻珂站在客厅里，水晶吊灯的光折射在他脸上，五颜六色的，像是一场虚假的彩虹。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在关上门的那一刻，终于松了口气。
房间很大，至少有八十平米，但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墙上挂着那幅五岁的画。落地窗外是花园，喷泉在夜色中轻轻作响。
他坐在书桌前，从书包内侧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相册里最新的一张照片——江叙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挂着口水印。
他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迅速收敛。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
然后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另一个手机——旧款的，屏幕上有裂痕，但还能用。
里面只有一个相册，名字叫"Love"。
几百张，从开学到现在。
姜悻珂的手指停在最新的一张上——今天拍的，江叙趴在桌上，脸朝着他的方向，睡着了，嘴角挂着口水印。
和开学那张，一模一样。
"……江叙，"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飘，"我找到你了。"
"……但我还不能告诉你。"
窗外，喷泉的水声轻轻作响，像是一场遥远的雨。
他想起江叙家的老旧沙发，想起墙上剥落的墙皮，想起江妈妈热情的红烧排骨。
想起江叙说"姜悻珂，你真的好可爱"时，眼睛弯成的月牙。
"……再等等，"他说，声音很轻，但坚定，"等你也喜欢我，不是因为我对你好。"
"……而是因为，我是我。"
他把旧手机锁进抽屉，躺在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水晶折射出彩虹，五颜六色的，像是一场虚假的梦境。
但江叙是真实的。
姜悻珂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薄荷香——和江叙家一样的洗发水，是他特意换的。
耳朵红着，但嘴角弯着。
"……下周见，"他说，声音很轻，像是一片落叶的声音，"江叙。
周日早晨，姜悻珂还在睡觉。
他的房间隔音很好，喷泉的声音像是一场遥远的梦。但手机震动把他吵醒了——江叙发来的消息："早！今天去图书馆吗？"
姜悻珂的嘴角弯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打了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起床，洗漱，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浅灰色卫衣，旧帆布鞋，和这栋庄园格格不入——但他喜欢这样，喜欢江叙说他"随便穿也好看"。
下楼时，他看见姜妈妈坐在客厅里，两个助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
"悻珂，"姜妈妈抬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过来。"
姜悻珂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走过去，坐在沙发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这个江叙，"姜妈妈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一笔生意，"我查了一下。"
姜悻珂的手指僵住。
"普通家庭，父母恩爱，成绩中等，人缘很好。"姜妈妈看着平板，"脸上有道疤，是帮女生打架留下的。初中到高中，'路见不平'的记录有十七次，被学校处分过两次，但都没记入档案。"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锐利："是个麻烦。"
"……不是麻烦。"姜悻珂说，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压抑的急切。
"不是麻烦？"姜妈妈笑了一下，不是温柔的笑，是某种审视的、评估的笑，"他让你受伤了。"
"……没有。"
"上周篮球赛，"姜妈妈说，语气平淡，"你给他递水，他被人撞倒，手肘擦破皮。你当场脸色发白，差点冲进场。"
姜悻珂的耳朵红了，他别过脸："……只是同学。"
"只是同学？"姜妈妈的眉毛挑了一下，"你给他画了三百多张速写，拍了五百多张照片，这叫'只是同学'？"
姜悻珂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看着姜妈妈，看着她手里的平板——屏幕上是他旧手机的照片，是他锁在抽屉里的相册，是他以为藏得很好的秘密。
"……你怎么……"
"我是你妈，"姜妈妈说，语气平淡，"你五岁那年躲在衣柜里，是我把你抱出来的。你以为，我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姜悻珂的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指节泛白。他想反驳，想否认，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来。
"他对你好，"姜妈妈说，"我知道。他让你笑了，我也知道。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他知道你是谁吗？"
姜悻珂僵住。
"他知道你是姜氏集团的独子吗？他知道这栋庄园吗？他知道你'找了两年'吗？"
"……不知道。"姜悻珂说，声音很轻，像是一片落叶的声音。
"他不知道，"姜妈妈说，"所以他对你好，是因为你是'姜悻珂'，还是因为你是'年级第一'、'会给他补课'、'给他带草莓牛奶'？"
姜悻珂的手指攥得更紧，指甲陷进沙发扶手里，留下浅浅的痕迹。
"如果他知道你是谁，"姜妈妈说，"如果他知道你有这栋庄园、有迈巴赫、有几百亿的资产，他还会对你好吗？"
"……会。"姜悻珂说，声音很轻，但坚定，"他会。"
"你这么确定？他不是为了钱？"
"……确定。"姜悻珂抬起头，看着姜妈妈，眼睛很亮，像是有星星碎在里面，又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快要爆发，"他画我，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记得我喜欢猫，记得我怕雷声，记得我耳朵红……"
他说不下去，但姜妈妈明白。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看着他攥紧的手指，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光。
"……我五岁那年，"姜悻珂突然说，声音很轻，"雷雨夜，你们吵架，摔门出去。我躲在衣柜里，等到天亮。"
姜妈妈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早上回来，抱我出来，说'妈妈爱你'。"姜悻珂说，"但之后，再也没有说过。"
"悻珂……"
"我知道你很忙，"姜悻珂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知道你要管理公司，要应付舅舅，要处理那些……那些事情。我知道你不爱我，不是那种爱。"
"……"
"但江叙，"姜悻珂说，"他会每天说喜欢我。他会记得我怕雷声，会给我带草莓牛奶，会画我的速写……"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只是红，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委屈都憋回去。
"……我需要他，"他说，声音很轻，但坚定，"不是因为他对我好，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把我当成'姜悻珂'的人。"
"而不是'姜氏集团的独子'、'你的儿子'、'那个躲在衣柜里的小孩'。"
姜妈妈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看着他攥紧的手指，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光。
"……下周，"她突然说，"带他回来吃饭。"
姜悻珂愣住："……什么？"
"带他回来，"姜妈妈说，语气平淡，但带着某种妥协的柔软，"我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说这么多话。"
"……妈？"
"我不保证接受他，"姜妈妈说，"但我不反对……你试试，你也可以…和他在一起。"
姜悻珂的手指松开了沙发扶手，指节发白，但嘴角弯了一下。
很淡，很快，但姜妈妈看见了。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像是一片落叶的声音。
"不用谢，"姜妈妈说，转身走向书房，"去图书馆吧，别让他等太久。"
姜悻珂站起来，快步走向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妈。"
"……嗯？"
"……我会告诉他，"他说，声音很轻，但坚定，"我是谁。我会告诉他，全部。还有，我爱你。"
姜妈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说，"你自己决定。"却小声的说：“小叙，妈妈也爱你……”
姜悻珂走出大门，迈巴赫已经在等。他坐进后座，看着窗外，郊区的风景在倒退，变成城市的灯火。
他想起江叙的笑容，想起他画自己的速写，想起他说"姜悻珂，你真的好可爱"。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屏幕上是他刚发的消息："……好。"
江叙回了一个笑脸："等你！"
姜悻珂看着那个笑脸，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迅速收敛——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了，惊讶地眨了眨眼。
小少爷，居然会笑？
姜悻珂没有注意到。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近，看着图书馆的方向。
"……江叙，"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飘，"我会告诉你。"
"……全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秘密与豪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