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悻叙》缘记源

4、篮球比赛 周三下午，

　　周三下午，室外篮球场。

　　校长没钱修室内馆，露天的水泥地晒得发烫，篮筐上的铁皮被晒得卷了边。江叙换了件黑色背心，露出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正弯腰系鞋带。

　　"叙哥！"周屿扔过来一瓶水，"今天打三班，他们那个中锋一米九，你小心点。"

　　"知道。"江叙接住水，却没喝。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场边那棵老槐树下。

　　姜悻珂站在那里，白衬衫，黑框眼镜，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他手里攥着一瓶草莓牛奶，瓶身被阳光晒得温热，标签上的卡通奶牛都卷了边。

　　江叙笑，小跑过去："姜悻珂！你真来了？"

　　"……嗯。"姜悻珂说，"后勤。"

　　"你像后勤吗？"江叙低头看他手里的牛奶，"这又是'买多'的？"

　　"……嗯。"

　　江叙接过，发现瓶身是温的，比他手心的温度还高。他想起上周二那盒冰牛奶，姜悻珂特意换着给他带。

　　"姜悻珂，"他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特意把牛奶捂热的？"

　　姜悻珂的耳朵瞬间红透，他别过脸："……晒的。"

　　"晒的？"江叙笑，"晒得比我的手还热？"

　　姜悻珂没说话，只是手指攥紧了牛奶瓶，指节泛白。江叙又看到到，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中指第一节有块薄茧，是常年写字磨出来的。

　　"姜悻珂，"江叙突然说，"我要是赢了，你给我什么奖励？"

　　姜悻珂愣住："……什么？"

　　"奖励，"江叙凑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薄荷香，"比如……再给我一盒草莓牛奶？"

　　"……本来就有。"

　　"那再加一个，"江叙笑，眼睛弯成月牙，"你笑一个给我看看。"

　　姜悻珂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别过脸："……不笑。"

　　"那我不赢了。"

　　"……"姜悻珂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忍住，"……快开始了。"

　　那就是答应了。

　　江叙笑，把草莓牛奶塞进裤兜，跑回场上。他回头看了眼，姜悻珂还站在那里，耳尖的红还没褪，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比赛开始。

　　江叙打得分后卫，擅长突破和三分。第一节他进了两个球，每次得分都下意识看向场边——

　　姜悻珂站在那里，表情淡淡的，但目光始终跟着他。

　　不是看球，是看自己。

　　第二场，三班那个一米九的中锋开始针对江叙。一次突破时，对方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江叙踉跄着摔在水泥地上，手肘擦破一大片皮。

　　"操！"周屿冲过来，"你他妈故意的！"

　　裁判吹哨，判对方犯规。江叙爬起来，手肘火辣辣地疼，血珠渗出来，混着灰尘，脏兮兮的。

　　他下意识看向场边。

　　姜悻珂站在那里，手里的草莓牛奶瓶被捏得变形，指节泛白。他的脸色很白，比江叙还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要冲过来，又强迫自己站住。

　　江叙朝他摆摆手，示意没事。

　　姜悻珂没动，只是看着他，眼神很深，像是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中场休息。

　　江叙走到场边，姜悻珂立刻迎上来，手里的牛奶瓶已经温得发烫。

　　"……手肘。"他说，声音很轻，但带着哑。

　　"没事，擦破皮。"江叙笑，想接过牛奶，姜悻珂却没给。

　　"……坐下。"他说。

　　江叙愣了一下，然后笑，乖乖坐在水泥台阶上。姜悻珂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撕开，小心翼翼地擦他手肘上的血。
　　他的手指很凉，很软，带着薄荷香。江叙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皱起的眉头，突然心跳快了一拍。
　　"姜悻珂，"他说，"你皱眉头好可爱。"

　　姜悻珂的手顿了一下，耳朵红了，但没抬头："……别动。"

　　"哦。"

　　江叙乖乖不动，看着姜悻珂给他擦伤口，贴创可贴——卡通猫咪图案的，和上次眉骨上贴的一样。

　　"你怎么老带这个？"江叙问。

　　"……顺手。"

　　"又是顺手。"江叙笑，但扯到手肘伤口，龇牙咧嘴。

　　姜悻珂抬头看他，眼神很深："……疼？"

　　"疼，"江叙说，故意夸大，"要吹吹。"

　　姜悻珂愣住，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低下头，对着伤口轻轻吹了一下，凉凉的，带着薄荷香。

　　江叙僵住了。

　　他没想到姜悻珂真的会吹。那个总是冷淡的、高高在上的年级第一，居然会蹲在这里，给他的伤口吹气。

　　"姜悻珂，"他说，声音发紧，"你……"

　　"……好了。"姜悻珂站起来，把草莓牛奶塞给他，"……下半场，小心。"

　　他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像是害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做出什么更失控的事。

　　江叙看着他的背影，手肘上的伤口还在疼，但心里更痒。

　　那个人，真的好可爱。

　　比赛结束，21:18，江叙他们赢了。

　　江叙投进了最后一个三分球，全场欢呼。他看向场边，想找姜悻珂，却发现那人已经不在了。

　　只有那条绣着橘猫的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放外套的椅子上。

　　江叙笑，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跑回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零零散散几个人，都在收拾东西。江叙放好球，走回座位，发现姜悻珂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的眼镜摘了，放在一边，侧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张脸。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像是一只睡着的猫。

　　江叙愣住，然后笑，轻轻坐下，不敢吵醒他。

　　他看着姜悻珂的睡颜，突然想：这个人，睡着的时候，好像没那么冷淡了。

　　他凑近，想看清姜悻珂的嘴唇——早上被风吹得有点干，现在睡热了，变得红润润的。

　　"……江叙。"

　　姜悻珂突然咕哝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

　　江叙的心跳停了一拍。

　　"……牛奶……"

　　江叙愣住，然后笑出声。

　　什么啊，梦里还在想牛奶？

　　他轻轻推了推姜悻珂："同桌，同桌……起床啦。"

　　姜悻珂皱了皱眉，没醒，只是又咕哝了一声："……温的……"

　　江叙笑，笑得肩膀都在抖。他凑到姜悻珂耳边，压低声音："姜悻珂哥哥～你的牛奶是温的～快起来啦～"

　　姜悻珂终于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他的眼睛还没聚焦，看着江叙，眼神软得像猫，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印。

　　"……江叙？"他说，声音哑哑的，带着睡意。

　　"嗯，"江叙笑，"你醒了？"

　　姜惺珂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找眼镜。他的耳朵红透，不敢看江叙："……我睡了多久？"

　　"不久，"江叙说，"就一会儿。你梦里还在喊牛奶，温的。"

　　姜悻珂的手僵住，耳朵更红了："……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江叙笑，"你说'牛奶，温的'。你是不是梦见我了？"

　　姜悻珂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很亮，像是有星星碎在里面，又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快要爆发。

　　但他只是说："……没有。梦见……数学题。"

　　"数学题？"江叙笑，"什么数学题需要温牛奶？"

　　姜悻珂没说话，只是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手指攥紧了笔，指节泛白。

　　江叙看着他，突然想：这个人，真的好不会说谎。

　　但他没有拆穿，只是趴在桌上，脸朝着姜悻珂，眼睛弯成月牙："姜悻珂，今天谢谢你。"

　　"……什么？"

　　"牛奶，"江叙说，"还有创可贴，还有吹吹。"

　　姜悻珂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说："……顺手。"

　　"又是顺手，"江叙笑，"那你顺手再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下周，"江叙说，"来我家玩。我带你见煤气罐，它现在让你摸了。"

　　姜悻珂愣住，看着江叙，眼睛很亮，像是有星星碎在里面，又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快要爆发。

　　但他只是说："……好。"

　　江叙笑，把脸埋进臂弯，假装睡觉。

　　但他没有真的睡着。他眯着眼睛，看着姜悻珂的侧脸，看着他的耳尖从红慢慢变回白，看着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却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姜悻珂在紧张。因为要去他家？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江叙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人，已经开始让他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