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焰火》时祭渊

48、入侵 。

　　暑假的第七天，穆司寒的手机震了五次。
　　前三条是画加APP的评论提醒，第四条是墨星夜发的“新图什么时候出”，第五条是沈翊鸣发的“在干嘛”。
　　他划掉前面四条，盯着第五条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画画。
　　沈翊鸣回得很快：画的那张？发来看看？
　　穆司寒低头看桌上那幅画。
　　还是暖色的，橘和橙混在一起，像傍晚的天空。
　　他拍了照发过去，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复。
　　【沈翊鸣】：好看，像火烧云。
　　穆司寒盯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放下。客厅里传来脚步声，穆建国从卧室出来，拖鞋蹭着地板沙沙作响。
　　他赶紧把画册合上，塞进抽屉。门没关，穆建国的声音从走廊飘过来。
　　“整天待在房间，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穆司寒没接话，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单词，假装在背。脚步声近了，停在门口。
　　穆建国往屋里扫了一眼，目光从书桌上掠过，落在手机上。手机屏幕还亮着，沈翊鸣的消息挂在上面。
　　“又玩手机？”穆建国的声音不高，但那种压着的低比高更让人绷紧。
　　“没玩。回消息。”
　　“回什么消息？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穆司寒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在写。”
　　穆建国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走了。拖鞋声越来越远。穆司寒把手机翻过来，沈翊鸣又发了一条：怎么了？
　　他打了两个字：没事。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抽屉里关上。随后拿起笔继续写单词。但那些字母在眼前晃，怎么也抓不住。
　　穆司寒想起刚才穆建国站在门口的样子，目光扫过手机的时候，像看见什么脏东西。
　　不是怕他用手机，是怕他用手机做“没用”的事。画画是没用的，回消息是没用的，只有背单词、写作业、考高分是有用的。
　　他放下笔，把画册从抽屉里抽出来翻开。那幅火烧云还在，橘和橙混在一起，像什么东西在烧。
　　他盯着那幅画，想起沈翊鸣说“好看”的时候，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画里的那些点。那些像火星一样的点，很小，但它们在烧。他把画册合上，塞回抽屉，压在课本下面。
　　下午，墨星夜发了消息：在家？
　　穆司寒动了动手指。
　　【穆司寒】：嗯。
　　对面回的很快：我来找你。
　　穆司寒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
　　他家没人来过。
　　齐司礼知道地址，但从没来过，他不知道齐司礼为什么突然要来，但他还是答应了：好。

　　门铃响的时候，穆建国不在家。
　　陈素芬在厨房，探出头问谁来了。穆司寒说是同学，走过去开门。
　　墨星夜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零食，T恤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
　　“热死了。”他挤进来，换了鞋，跟着穆司寒往房间走。
　　经过厨房的时候，朝陈素芬点了点头，“阿姨好。”
　　陈素芬愣了一下，笑了一下，缩回厨房。
　　墨星夜走进房间，四下看了一圈。书架、书桌、床、衣柜。东西不多，收拾得整齐。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零食袋放在桌上。
　　“你房间好小。”
　　穆司寒在床边坐下，和墨星夜面对面坐着。墨星夜从袋子里掏出一瓶可乐，拧开，灌了一口，然后盯着穆司寒。
　　“你上次那张画，是不是因为沈翊鸣？”
　　穆司寒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什么？”
　　“颜色。”墨星夜把可乐放下，“你以前从来不画暖色。上次那张全是橘的橙的，你敢说跟他没关系？”
　　穆司寒的沉默拉成了长线。
　　墨星夜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他叹了口气。“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用手指划过那些书脊。
　　走到画册那本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没抽出来。
　　“你爸呢？”
　　“不在。”
　　“你妈在家？”
　　“嗯。”
　　墨星夜点点头，回到椅子上坐下，又从袋子里掏出一包薯片吃了起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他嚼了几片，咽下去。
　　“你暑假就天天在家？”
　　“嗯。”
　　“不出去？”
　　“去哪儿？”
　　墨星夜想了想：“也是，这鬼天气，出去也是受罪。”他把薯片袋放下，拿起可乐又灌了一口，“沈翊鸣没叫你出去？”
　　穆司寒愣了一下：“没有。”
　　“他上次不是叫你去他家了吗？”
　　穆司寒想起那天在沈翊鸣家，碗是热的，饭是甜的。方媛说“多吃点”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在耳朵里。
　　他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走，回答：“就一次。”
　　墨星夜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站起来，把零食袋推给穆司寒。
　　“留着吃。我走了。”
　　“这么快？”
　　“你家待着不自在。”墨星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你妈一直在厨房，没出来。你爸不在，她也不出来。”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轻。
　　穆司寒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回到房间。
　　桌上那袋零食还敞着口，薯片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带着一股咸味。他把袋子封好，放进抽屉。
　　手机震了一下。
　　【沈翊鸣】：墨星夜去找你了？
　　穆司寒盯着那行字，想起墨星夜刚才说的话——“你家待着不自在。”
　　【穆司寒】：怎么了？
　　【沈翊鸣】：他来干嘛？
　　【穆司寒】：送吃的。
　　那边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竖着大拇指。
　　穆司寒把手机放下，打开抽屉，又把画册抽了出来。翻到那幅火烧云，那些橘色、橙色在灯光下还是那么亮。
　　他盯着那幅画，随后拿起笔，在画纸的角落画了一个小人。那个人很小，站在那片火烧云底下，仰着头，看不清脸。之后他在小人旁边又画了一个高一点的小人，手插在口袋里。两个小人并排站着，望着那片烧着的天。
　　穆司寒看了很久，然后把画册合上，塞回抽屉。抽屉里还有那张纸条，“下次一起进步”。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他盯着那道光线，想起齐司礼说的“你妈一直在厨房，没出来”。她不出来。穆建国不在，她也不出来。他坐在房间里，她在厨房里。隔着一道墙，像隔着一条河。
　　穆司寒想起沈翊鸣家的阳台种着各种各样花，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方媛从厨房探出头来，说“来啦”。他想起那个声音不大，也不亮，就是很普通的声音，就像在说一件每天都会发生的事。
　　沈翊鸣的消息。
　　【沈翊鸣】：明天干嘛？
　　穆司寒想了想，回复：没事。
　　那边回得很快：那来我家。
　　穆司寒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在手机边缘来回摩挲。上次去沈翊鸣家，他坐了沈翊鸣的椅子，吃了方媛做的饭，帮忙洗了碗。
　　方媛说“下次再来”，沈正庭说“多等一会儿”。现在沈翊鸣说“来我家”。他打了两个字：好。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暗了下去。
　　他翻开英语课本，继续背单词。念到第十个的时候，他停下来，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随后在圈里画了一个点。
　　那个点像火星，像焰火，像他在那幅画里画过的那些点。他盯着它，想起沈翊鸣的信息素。
　　烈，但不烫人。像炭火，很暖和。
　　他把草稿纸折起来，塞进口袋。口袋里现在有纸条、草稿纸，还有别的什么。
　　手机亮了一下。
　　【沈翊鸣】：明天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穆司寒看着那行字，想起上次他也是下午两点来接的。
　　【穆司寒】：知道。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随后来到床边躺下，盯着天花板。
　　那只水渍的猫还蜷着，但似乎有了松开的迹象。
　　虽然不是第一次去沈翊鸣家了，但他的手还是攥紧了一下被子，然后慢慢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