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下的救赎》赫水

7、诡异

　　苏晴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花草茶，站在诊所二楼的窗前。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街道上，给来往行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街对面的梧桐树，然后定住了。

　　树下站着一个人，白大褂已经脱下搭在臂弯，只穿着浅灰色衬衫和深蓝色领带。是陆辰宇。他并没有看向诊所，而是低头看着手机，仿佛只是在等人。

　　但苏晴记得，一个小时前她整理档案时抬头，就看到过类似的身影在对面徘徊。当时她没太在意，现在却不由得留了心。

　　她抿了一口茶，继续观察。陆辰宇抬起头，目光投向诊所门口。
　　恰在此时，诊所的门开了，一位年轻的女性患者走了出来——苏晴记得她，是患有严重社交恐惧的大学生小林。

　　陆辰宇迎了上去。

　　苏晴皱起眉头，放下茶杯，迅速下楼。

　　“......所以如果你觉得目前的治疗没有效果，完全可以考虑其他选择。”苏晴走近时，正好听到陆辰宇温和的声音，“我是市医院的外科医生，对心理治疗领域也有所了解。有时候，药物治疗配合认知行为疗法，对社交恐惧的效果会更显著。”

　　小林局促地站着，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目光躲闪。

　　“陆医生？”苏晴走上前，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好巧，在这里遇到您。”

　　陆辰宇转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苏助理，真巧。我刚看完一个病人，正要回医院。”

　　苏晴注意到他臂弯上的白大褂确实像是刚从医院出来的样子，但她没有忽略他刚才对小林说的话。

　　“小林，你妈妈不是在外面等你吗？”苏晴转向年轻女孩，温柔地提醒。

　　女孩如释重负地点点头，匆匆离开了。

　　陆辰宇目送她远去，然后转向苏晴：“那女孩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她在顾医生的治疗下已经进步很多了。”苏晴保持着微笑，“从几乎不能与人直视，到现在可以独自来就诊，是很了不起的进展。”

　　“是吗？”陆辰宇不置可否，“我只是以医生的身份，看到她似乎还很痛苦，所以想提供一些建议。”

　　苏晴直视他的眼睛：“陆医生，作为专业人士，您应该明白，在诊所门口接触正在接受治疗的患者，并对其治疗方式提出质疑，是不太妥当的行为。”

　　陆辰宇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我只是......太关心患者了。医者父母心，你懂的。”

　　苏晴点点头，没有接话。

　　“说起来，林墨最近还好吗？”陆辰宇状似随意地问道，“他昨天来医院做了检查，我有些担心他的状况。”

　　“林先生的治疗进展很顺利。”苏晴回答得滴水不漏。

　　“那就好。”陆辰宇看了看表，“我得回医院了，下午还有一台手术。”

　　苏晴目送他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到诊所。

　　“刚才陆医生在外面跟小林说话？”顾景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晴转身，看见顾景深站在诊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平静。

　　“你看见了？”

　　“从窗户看到的。”顾景深走向前台，“他说了什么？”

　　苏晴复述了对话内容，包括陆辰宇对小林治疗方式的质疑，以及最后关于林墨的询问。

　　顾景深听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知道了。”

　　“你不觉得这很可疑吗？”苏晴压低声音，“他先是质疑林墨的治疗，现在又在诊所外接触其他患者。而且他怎么知道小林‘状态不好’？他观察了多久？”

　　顾景深翻开手中的文件夹，那是林墨的治疗记录。“陆辰宇是市医院的明星医生，专业能力出众，人脉广泛。他对林墨有特殊的‘关心’，这点我们都知道。”

　　“但这种‘关心’已经开始影响诊所的正常运营了。”苏晴严肃地说，“今天是小林，明天可能是其他患者。如果他在患者中散播对诊所和治疗方式的质疑......”

　　“我明白。”顾景深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我会处理。”

　　苏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顾景深平静无波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她这位学长总是这样，越是遇到问题，越是表现得冷静克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但这次，她感到一丝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苏晴格外留意诊所外的情况。她没有再看到陆辰宇，但这并没有让她放松警惕。

　　周三下午，她提前结束了一次督导会议，回到诊所时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在街角等红灯时，她注意到诊所门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辰宇正在与一位中年男性患者交谈。苏晴记得那位患者——老张，患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在顾景深的治疗下刚刚有所好转。

　　她快步穿过马路，但没等走近，老张已经点点头离开了。陆辰宇站在原地，目送老张远去，然后转身，对上了苏晴的目光。

　　这一次，他没有找借口，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苏晴走进诊所，直接敲响了顾景深诊室的门。

　　“请进。”

　　顾景深正在整理书架，回头看见苏晴严肃的表情，放下了手中的书。

　　“他又来了。”苏晴直接说道，“我刚才看到陆辰宇在门口跟老张说话。”

　　顾景深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眉头微蹙：“老张？”

　　“是的。这已经是这周第二次了，我亲眼所见。而且我怀疑我不在的时候，他来得更频繁。”

　　顾景深走到电脑前，调出前台区域的监控录像。快进浏览后，他们发现陆辰宇在过去一周内至少有四次出现在诊所外，与不同的患者有过短暂交流。

　　“应该通知林墨吗？”苏晴问道。

　　顾景深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要。林墨刚刚建立起的信任还很脆弱，我不想让他分心。”

　　“但陆辰宇是他的前男友，他有权利知道陆辰宇在诊所外的这些行为。”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让他知道。”顾景深关闭监控画面，“林墨对陆辰宇的感情很复杂，既有恐惧，又有依赖。如果他知道陆辰宇在诊所外徘徊，可能会产生不必要的焦虑，影响治疗进展。”

　　苏晴看着顾景深，突然问道：“学长，你确定这只是为了林墨的治疗着想吗？”

　　顾景深抬眼，目光锐利：“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可能......对林墨产生了超出医患关系的关心？”

　　诊室里一片寂静。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顾景深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的职责是帮助患者康复。”顾景深最终回答，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任何影响治疗的因素，我都会排除。仅此而已。”

　　苏晴点点头，不再追问。但她注意到，顾景深没有直接否认她的问题。

　　当天晚上，苏晴以取忘带的文件为由返回诊所，却发现顾景深诊室的灯还亮着。
　　她从半开的门缝中看到，顾景深站在白板前，上面写满了各种关联词和问号。

　　中央是林墨的名字，一条线连接着陆辰宇，旁边标注着“过度关注？控制欲？”，另一条线连向另一个名字，苏晴看不清楚，只隐约看到“医院”和“过去”几个词。

　　最让她在意的是，顾景深在白板前站立的姿势——不再是平日里那个从容不迫的心理医师，而是微微前倾，手指抵着下巴，仿佛猎人审视着自己的猎物。

　　苏晴轻轻退后，没有打扰他。回家的路上，她反复回想那个画面，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周五早晨，苏晴特意提早到诊所。在整理前台时，她发现咨询台的便签本有被撕过的痕迹。最上面一页还残留着上一页书写时留下的压痕。

　　她拿起便签本，侧对着光，仔细辨认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用药...时间...副作用...”她勉强拼凑出几个词，心中一沉。

　　这时，顾景深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将一杯递给苏晴：“早。”

　　“早。”苏晴接过咖啡，犹豫着是否要告诉他便签本的事。

　　“今天林墨会来吗？”她最终问道。

　　“下午三点。”顾景深看了看表，“他的色彩感知这几天稳定了许多，我准备开始下一阶段的治疗。”

　　“那就好。”苏晴抿了一口咖啡，决定暂时不提起便签本的事。毕竟，那可能只是她的过度敏感。

　　下午两点五十分，林墨准时出现在诊所门口。苏晴注意到他今天的气色好了许多，眼中也有了光彩。

　　“顾医生在等你。”她微笑着引导他走向诊室。

　　林墨点点头，在进入诊室前，他犹豫了一下，转身对苏晴说：“苏助理，谢谢你。”

　　“谢我什么？”

　　“不知道，就是感觉该谢谢你。”林墨笑了笑，那笑容让他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诊室的门关上后，苏晴回到前台，心情复杂。她为林墨的进步感到高兴，但陆辰宇在诊所外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安保公司的号码。

　　“您好，这里是‘心灵港湾’心理诊所。我们想增加室外区域的监控摄像头...对，覆盖诊所入口两侧的街道。”

　　挂断电话后，她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街道上人来人往，一片平和景象。

　　可苏晴知道，有些阴影，就藏在这光明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