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腺体萎缩 陆柏仰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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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重病号强烈的意愿，以及病号不宜吃过期食品，陆柏仰最后还是在林空青碗里放了几片牛肉。
“就这给法，孙子和爷爷能吃上同一头牛。”林空青竖大拇指。
陆柏仰将两碗面端上桌，神色自然的接受了夸奖。
林空青烧了一遭似乎把原先那点儿客气和疏离全给烧没了，他坐在陆柏仰对面，问：“你父母有什么喜好吗，我先在网上挑一挑。”
陆柏仰答：“我爸喜欢高尔夫，喜欢茶叶，我妈喜欢摄影，她知道你精通摄影还很高兴。”
说到摄影林空青面也不吃了，他打开手机相片划出几十张照片给陆柏仰展示：“你看，这些艺术品都是我拍的，厉害吧！”
照片有风景有人像有历史文物，还有一些搞怪的，比如说某人蚊子视角下的怼脸照，眉毛极粗，眼睛极大，身子特小。
陆柏仰想，这人真逗。
他忍笑指着那张照片问：“这也是你的艺术吗？”
林空青翻转手机，看清上面的照片脸倏地一红，他慌忙收起手机，筷子都用不利索，夹了好几次才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牛肉，他掩饰尴尬地抬头冲陆柏仰嘿嘿笑：“那我忘记删了。”
他还穿着睡衣，为了显得自己很成熟端庄他特地把唯一一件看起来还算正常的睡衣掏了出来，尽管在陆柏仰的视角下，林空青就跟个小屁孩似的。可能是知道陆柏仰心里那点儿腹诽，林空青睡衣胸口的绿色小酒窝正瞪着死鱼眼白他。
这品味，实在不怎么样。
“今天早点休息，一会儿睡前再量一次体温，明天跟我去医院，帮你预约了体检。”陆柏仰收拾好碗筷走出厨房，看见林空青好奇地蹲在沙发边上，手臂举在半空，要落不落，犹豫得很。
“小怪会咬人吗？”林空青想摸又不敢，只好询问雪貂主人。他进这家第一天就和这家的第二个主人打过招呼，彼时小家伙高傲得很，趴在吊床上谁也不搭理，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小怪似乎察觉到家里即将迎来地位比它更高的主人，这几天愈发亲近林空青。
“小怪脾气很好。”陆柏仰拉开笼子边上的抽屉，“它的食粮在这，你可以用这个引诱它来亲近你。”
小雪貂确实温驯，确实很想保持住自己在这个家里第三位主人的身份，见到食物很乖地贴过去咬林空青手上的鸡肉冻干，这小家伙撒娇撒惯了，吃完十分为五斗米折腰地倒进林空青怀里任由搓圆揉扁。
林空青原本正揉着小貂雪白的脑袋感叹手感的绵软，结果半路脑子一抽，低头在小雪貂身上嗅了嗅。
虽然除了臭腺，但安格鲁貂身上的体味还是太芬芳了，林空青生无可恋地把头埋进被子里，用力吸了两口被子上淡淡的洗衣液味。
陆柏仰抱着胳膊站在门口，袖口卷起，手腕干净，林空青不经意间瞥到，随口问：“怎么不戴手环？”多没有A德啊。
陆柏仰将袖口放下：“贴了隔离贴。”
隔离贴的作用比手环更直接，贴在腺体上阻隔信息素的泄露，这个方法物理粗暴，从人的感官上来说，腺体敏感，被强制抑制信息费的分泌必然是不舒爽的。
林空青怔住，心里忐忑，他靠在床头，冲陆柏仰道：“其实不用顾及我，我就是个Beta，也闻不到你的信息素。”
“好了，生病的人要多睡觉。”陆柏仰不回应，只是走到他床边轻拍他头顶。林空青把下巴掖进被子里，说：“你真的很像一个操碎了心的家长。”
他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受到过父母的关心和管教，陆柏仰和他认识不过一周，不仅答应了他的荒诞请求，还给他提供衣食住行，这比他亲爹亲妈做得不知道好几倍。
林空青心里鼓胀酸涩，等门被彻底关上，他翻身卷起被子，带着满心熨帖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林空青瘪着肚子地坐进车里，昨晚睡前那点儿熨帖全没了。
他昨天就吃了碗面，烧退了之后半夜饿得咬着被角翻来覆去，忍不了了才悄么声地下楼转悠一圈，险些把那根过期火腿肠啃了。
“你可真不是个好监护人。”他控诉。
陆柏仰接受批评：“怎么说？”
“我想先吃点东西。”林空青眼巴巴的。
陆柏仰十分有当好监护人的决心，答应他：“可以。”但他底线分明，“不过今天的体检里有抽血，你再忍忍。”
林空青一头磕在车门上，不活了。
一系列检查结束后，林空青坐在候诊区啃着牛肉包，又活了。
腺体科的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满墙的锦旗看着很有资历十分值得信赖，林空青不由得在就诊椅坐直了，心中肃然起敬，陆柏仰坐在靠墙的木椅上，姿态放松地在手机上回消息，心思却全放在了林空青身上。
老医生拿着检查单，表情严肃：“目前来看，你的腺体情况不容乐观，一般来说，正常人40岁之后腺体开始以每年1.2%的速度萎缩，60岁之后萎缩速度加快，70岁完全失去腺体功能，而你的腺体目前已经萎缩近7.1%了，相当于一个46岁左右的中年人的腺体。”
林空青倒不意外，表情反而变得纳闷。
“就现在的医疗技术而言，一是用药物延缓，这个方法虽然疗程长，但对身体伤害小，二就是换一个腺体，但短时间内很难匹配到一个适合的腺体，而且就算真的匹配到了，后续的排异和适应过程也非常痛苦。”
“如果不用药物不做手术，我尽可能减少外界刺激可以吗？”林空青仍抱有一丝希望。
“小伙子，你还年轻啊，你要知道腺体关系着一个人的寿命，你得保护好它。”老医生语重心长，他合上病历本，手指在桌面轻敲了两下。林空青听完垂下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终于还是没忍住，飞快地抬眼瞥了一眼身旁的陆柏仰。
“他经常发烧是因为腺体的萎缩吗？”陆柏仰走到林空青身边问医生，医生稍稍低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眼他，回他，“是，腺体萎缩免疫力下降，各种功能也会受影响，注意换季的时候多保暖，生病了最好不要硬抗，及时就医。”
说完，老医生又板起脸问：“你是他的Alpha？”
陆柏仰说：“是。”
“他的腺体萎缩是因为长期处在信息素强压环境下，如果可以，你最好还是随身带一些隔离贴，这个东西它更有效，特别是之后他要接受治疗，不建议他经常处在强压环境下。”老医生大概是误会了什么。
陆柏仰点点头，没有解释：“好，谢谢您。”
走出诊室去药房排队拿药，林空青趁排队的功夫问陆柏仰：“你怎么还认下了啊？”
陆柏仰说：“不是我做的我不会把误解放在心上。”
他这心境相当豁达高深，林空青没忍住，弯起眉眼正要说话，却见身侧传来一声惊讶的招呼。
“小陆？”林空青循声望去，看见立柱边站着一位穿驼色大衣拿了一沓病例单的女人，女人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略显憔悴，头发没有打理随意披散在身后。
陆柏仰微怔：“俞老师。”
林空青见女人目光好奇地移到他身上，他便跟着陆柏仰喊：“俞老师好。”
俞弦笑着应了声，她目光柔和：“怎么来医院了？”
“这是我爱人林空青，他身体不太好。”
俞弦微微惊讶，下意识看向陆柏仰身侧的男生，灰色卫衣牛仔裤，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看上去年纪很小，眼神纯粹笑容腼腆，像个学生：“结婚了怎么没和我们说一声？”她话语里不带任何指责，更像是话家常一样。
“时间太赶了没来得及设婚宴，过段时间一定补上。”
“恭喜。”俞弦点点头，她似乎还想继续寒暄，但前方队伍中很快走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看上去年纪比俞弦小一点儿，面容硬朗，说话却轻声细语的，“走吧，拿好药了。”
俞弦点点头，一只手挽住男人，朝二人告别：“小陆小林，有时间来吃饭啊。”
二人应了，恰好显示屏上叫到了林空青的号，四人便就此别过。
“你老师？”林空青问。
陆柏仰点头：“是我以前读博时的导师，俞弦教授，我工作后没多久她就因为身体原因辞职了，听说辞职后和她丈夫一起搬去了广州。”
前不久读博时的实验组群里还有人说要去广州找俞弦，俞弦病后很少使用电子产品，隔了两天才看见，用语音回复邀请对方到家里做客。她讲话一向柔和，被病痛折磨多年也丝毫不见磋磨，声音里总是含着淡淡的笑意。
林空青不再过问，虽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俞弦转身时他眼尖地看见了对方后颈处的手术疤，深褐色的，在过分苍白的皮肤上实在打眼。
他坐进车里，想着俞弦后颈的疤痕，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突然问：“俞老师是Omega？”
陆柏仰动作一顿，沉默片刻，回答：“老师是Beta。”
林空青把视线移向窗外，道两边灿黄的银杏开满一树，风一吹，便簌簌地飘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腺体萎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