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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那是你爸 一个30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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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点儿睡觉,要是不舒服就喊我。”陆柏仰站在侧卧门口,望向床上半躺着叹气的人,
“我像给自己找了个监护人。”他把脑袋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嗯,那就听监护人的话。”陆柏仰从善如流。
林空青把灯一关:“晚安。”
陆柏仰轻笑,笑他小孩儿脾气:“晚安。”
可能是飞机上睡了太久,林空青一点儿都不困,黑暗里,他瞪大了眼睛盯着天花板,手机上室友师哥的消息没停过,他在凤城市还会回一两条信息,从落地首都到现在躺在陆柏仰家里,他一直没有打开过手机,不想看,也不想回。
大四学校已经没了课程安排,实习的实习,考研的考研,工作的工作,林空青和师哥关系不错,上半年开始在师哥的工作室里帮忙。十一月初,林仁书给他打电话,说妈妈生了急病,要他回去,他与父母关系不和多年,犹豫再三,还是心软决定回去看望一下。
他和师哥请了一周假,结果这一走近半个月都处于失联状态,一周时间过去,师哥联系不上林空青,心里又吓又急。
导员收到消息给他家里打过电话,被他父亲态度极差地挂断了,无法,担心他安全却又联系不上他。
直到林空青答应结婚后拿到手机,微信里挤满了消息,师哥的,导师的,辅导员的,宿管阿姨的,室友的,同学的,太多了。
他一一回复,没说是怎么了,只说家里有点事,还需要请一段时间的假。
导员打来电话,确认他没事才松口气。
师哥边哭边嚎:“哎哟你真是吓死我了你要是出啥事儿了我真这辈子都过不去你知道吗呜呜呜呜你没事就好了你啥时候回来都行啊呜呜呜呜呜你要是有啥事尽管跟师哥说师哥二话不说给你办了呜呜呜呜……”
想到这儿林空青才记起来他忘了和师哥说一声他已经回来了。
但手机好像没电了。
这一晚睡得不算踏实,他很久没梦到过小时候的自己了。
他出生在凤城边缘的一座小村庄,靠着山,翻过那座山就是镇子和大海,林空青以前总是想山后面的海是什么样子的,水是蓝色的还是绿色的,海里会不会有很多鱼。
但他直到离开那座城市,都没有去见过那片海。
因为山太高,路太远。
村子里都穷,靠山吃不到山,靠水隔了座山。
林仁书以前是开大车的,日日夜夜都在外面跑,随着物流行业发展起来,他瞧见了苗头,辞了工作跑去市内的物流站应聘,现在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儿。冯琳比林仁书小了好几岁,高中毕业就跟了林仁书,没多久生下林驭川,始终没有去工作,过了两年林空青出生。
冯琳当时年纪小,怀林驭川时甚至还没有成年,她一切都听林仁书的林仁书不在家,她与村子里那些人也说不上话,只能闷在家里一心一意照顾两个小孩。
林空青早年享受过父母的爱,小时候冯琳对他很好,怕林仁书知道他是beta把他送走,冯琳偷偷跑去镇上,在黑诊所买了瓶信息素喷雾,价格昂贵,气味却不大好闻。
他刚出生那两年林仁书常常不在家,回家也是匆匆忙忙坐一会儿就离开,因此一直以为他也是个Alpha,直到林空青快上幼儿园,林仁书才恍然发觉小儿子是个beta,他终于明白他被骗了,怒上心头。
那是林仁书第一次动手打他,连带着冯琳也挨了揍,冯琳头皮被扯下一大块,至今都没有生发,许是被打怕了,之后她对林仁书言听计从。
挨打的怨苦无处发泄,冯琳开始对着林空青发疯。
林空青第一次挨打生生断了一条腿,脸上身上都是淤青,嘴巴几乎不能看,被林仁书连抽好几十下,边抽边骂他撒谎精。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试图向母亲求救,可母亲视若无睹地抱着大儿子低声哄。
挨过揍的那个凌晨,冯琳坐在他床边,披头散发,神色冷漠空洞:“林空青,你要是个Alpha就好了。”
林空青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几点睡着的了,半梦半醒间他听见有很多人在喊他的名字,有男声有女声,其中几道声音十分熟悉,来自他的父母哥哥和小叔,语气或是暴躁或是哀怨或是急切,但其中还有一道声音,陌生而平稳地喊他——
“林先生。”
“林先生。”
林空青钻出被子,尚且混沌的脑子里循着声音记不起这号人物,只好囫囵嗯了两声。
门外得了回应脚步声逐渐远去,没多久,另一道更沉稳的脚步声停在门前。
“醒了?”
林空青抬眼望向门口。
陆柏仰推开门,他大概是从书房过来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唇色浅淡,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袖家居服和灰色宽松长裤,袖子向上捋了两下,堆叠在小臂上,左手上戴着一个银质亮面的手环。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林空青确实没怎么上过生理课,初高中的生理课他都拿来写作业写卷子卷成绩了。
即便如此,他也清楚那是专属于Alpha的监测手环,圆弧状的屏幕长约五公分,略宽于腕带。Alpha的信息素达到一定浓度可以诱导Omega进入发情期,同时也会让beta感到压迫和不适,政府为了解决这一隐患,研发出一款手环,功能是监测Alpha的信息素水平和在遇到特殊情况时抑制信息素的外泄。
他还知道,这个手环贴近手腕内侧的地方是有调节钮的。
因为林驭川也有一个。
手环分基础款和功能款,基础款只是检测,功能款却可以帮忙调节Alpha易感期的不适。因此,这两款的价格天壤地别。
换句话说,一个是白送,一个是抢劫。
林空青初中开始每个学年都能拿一等奖学金,一等有一千八百块钱,他攒了整三年的奖学金都被拿去买了眼前这个手环。
他一个beta用不着,但林驭川是Alpha。
陆柏仰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自己腕间的手环,他一挑眉,换了个姿势靠到另一边门框上,果不其然,林空青的视线跟着他移到另一侧。
他又故意放下手,林空青的视线再次跟随,陆柏仰本想再逗一逗,只不过动作间松松堆在小臂的袖子滑下,遮住了手环,林空青便不再盯着,嘟囔着爬起来。
“我的脸有没有好一点?”林空青眼睛又闪又亮,浑身从里到外充满了期待。
“建议你这两天还是居家办公。”陆柏仰低头仔细瞧了瞧,巴掌印消下去点儿,看起来没有昨天那么可怜了。
林空青拖长了调子唉声叹气,他跑进浴室照镜子,边照边喊:“我觉得没有昨天那么明显吧!”
“虽然那老家伙手劲很大,但我当时其实还往后躲了一下来着。”一晚上过去,昨天的所有不愉快似乎已经消化分解掉了一部分,林空青站在镜子前,看上去嘚瑟极了。
“那你很棒。”兴许是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乐观,陆柏仰好笑又无奈。
林空青哼着歌靠在浴室门口刷牙,像是把所有烦心事都忘在昨晚那场梦里了。刷完牙洗完脸,他噔噔噔下楼,拖鞋上的两只大耳朵被甩得乱飞。他没看到陆柏仰,倒是看到另一个陌生身影背对着他。
陌生的中年男人听见声音转过身来,温和一笑:“林先生早上好。”
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是早上第一次叫他起床的。林空青愣愣的,见对方已经半百的头发和简约的穿着还以为是陆柏仰的父亲,当下瞬间站直了,他抿紧双唇,忐忑地低下头,像是中学时期看到教导主任查仪容仪表一样拘谨。
“不用拘谨,你是柏仰的伴侣,和他一起叫我陈叔吧。”中年男人很温和,
“陈叔早上好!”林空青满脑子乱七八糟的,还以为自己误打误撞蓬头垢面就要和陆柏仰爸妈见面,根本没注意到“和他一起”四个字。
陆柏仰从厨房走出来,手里举着咖啡杯,林空青磨磨蹭蹭拖步子到陆柏仰身边,用气音问:“你今天要去上班吗?”
陆柏仰侧头略显疑惑。
“能不能顺路送我去我师哥那里?”林空青半晌没听到他答应,还以为是不顺路,只好纡尊降贵,“送到附近的地铁站也可以。”
他声音压得又低又轻,如同在和陆柏仰说自己中学走路发呆不小心掉水坑里第二天还发烧的糗事。
陆柏仰俯身,也压低声音回他:“我在首都大学任教,你要去找你师哥,可以跟我一起去学校。”
“那太好了!”
“不过,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小声说话?”
“你爸爸在那儿啊!我怕他听着会觉得我俩根本不熟!”林空青瞪眼。
陆柏仰直起身子,看了眼已经走到花园里修剪花草的陈叔,明白林空青大概是想岔了:“陈叔不是我爸,是管家,平常跟着我爸妈,我出差他会帮我来收拾一下屋子。”
林空青松了口气,劫后余生般拍拍胸脯:“那就好……可是你在家他怎么过来啦?”
陆柏仰佯装思考,缓缓朝林空青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来:“我回首都前和我爸妈说了我和你结婚的事。”
林空青愣了两秒,在凤城登记完结婚信息出来时他给两张结婚证拍了照,陆柏仰在车上也要了一份,一个30岁被催婚的Alpha,突然跑到凤城和一个24岁刚大学毕业的beta结了婚,应该免不了家里的一通询问。
他声音又变小,表情变得窘迫:“你爸妈……有说什么吗,就是,对我有什么评价吗?”
陆柏仰揉他背:“别想那么多,他们只是觉得太突然了,也觉得你年纪小问我们是不是认真的,还怕你在我这住着不舒服特地叫陈叔过来收拾,让我下次一定要带你回家吃饭。”
“去吃早饭吧。”
林空青安静地拉开椅子坐下,早饭是三明治和牛奶,三明治很大一个,里面夹了牛肉甘蓝生菜煎蛋和番茄片,他不喜欢吃番茄,挑着边啃,啃得差不多了就把除番茄片以外的所有拣出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