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褚云骁 夜色如 ...
-
夜色如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压在清玄门上空。
褚念汀三人守在院子里,廊下油灯的火苗缩成一团,映得地面上的影子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活过来。
李默缩在柱子后面,双手紧紧攥着佩剑,指节发白,嘴里还小声碎碎念:“祖师爷保佑,妖魔鬼怪都退散,我还没娶媳妇呢,可不能死在这儿……”
褚念汀听得无奈,刚想开口安抚,颈间的青铜族牌突然剧烈发烫,像是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院墙外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像是瓦片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贴着墙檐掠过,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乌黑的衣袂扫过墙头的瓦砾,带起一阵细碎的响动。
“什么东西!”沈砚昭瞬间绷紧神经,长剑直指墙头,玄色剑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冷弧,“是影奴?不对,速度比之前的快太多!”
那黑影掠过墙头时,褚念汀恰好瞥见它的侧脸,青灰色的皮肤紧绷在骨骼上,双眼是浑浊的暗红,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嘶吼。
更诡异的是,它的身后拖着一缕淡淡的黑烟,黑烟落地的地方,青草瞬间枯萎发黄,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不是影奴!”谢临渊的声音突然从浓雾中传来,他的身影裹挟着冷雾出现,脸色比之前更为凝重,“是‘蚀骨妖影’,比影奴高一级的妖物,以修士的灵力为食,速度极快,擅长隐匿,而且……”
他的话还没说完,蚀骨妖影突然调转方向,从墙头俯冲而下,暗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褚念汀手中的黄纸,利爪带着破空声抓了过来。那爪子泛着青黑色的寒光,还没靠近,一股腐臭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像是烂掉的尸体混着铁锈味。
沈砚昭反应极快,横剑挡在褚念汀身前,“叮”的一声脆响,长剑与利爪相撞,火花四溅。他只觉手臂一阵发麻,力道之大远超预期,整个人被震得后退半步,胸口气血翻涌。
“这玩意儿力气也太大了!”沈砚昭咬牙稳住身形,长剑挽出一个剑花,试图逼退妖影。
蚀骨妖影却不恋战,一击未中,立刻转身,利爪划向旁边的李默。李默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手脚并用地往后缩,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佩剑也甩了出去,正好砸在自己的额头上,疼得他眼泪直流,却忘了哭,只是瞪着大眼睛看着逼近的妖影。
褚念汀心中一紧,提剑冲了上去,短剑直指妖影的后心
蚀骨妖影察觉到危险,猛地侧身,利爪擦着褚念汀的肩头掠过,划破了她的衣袍,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颈间的青铜族牌再次发烫,一道微弱的金光护住了她的要害,才没让伤口加深。
“啧,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黑炭’,传出去多丢人啊!”
一道戏谑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外传来
紧接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咚”的一声撞开院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怀里还抱着一个油纸包,油纸上沾着不少油渍,显然是刚从厨房偷拿的点心。
来人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身着明黄色道袍,衣袍上绣着精致的云纹,却皱巴巴的,像是揉过的废纸。
他墨发凌乱,用一根红绳随意束着,额前几缕碎发垂落,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辰,正是褚念汀的堂弟,褚云骁。
褚云骁是清玄门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修为不低,却整日游手好闲,要么在宗门后山睡觉,要么就去厨房偷点心,长老们头疼不已,却又因他是褚家仅剩的男丁,多加纵容。
三年前褚敬山案发时,他被苍玄真人派去山下执行任务,直到今日才回宗。
“堂姐?你怎么在这儿?”褚云骁看到褚念汀,眼睛一亮,刚想凑过去,就看到了旁边的蚀骨妖影,吓得往后一跳,怀里的油纸包掉在地上,点心滚了出来,
“我去!这是什么玩意儿?长得也太磕碜了吧!比山下城隍庙的泥塑还丑!”
蚀骨妖影显然被褚云骁的突然出现激怒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暗红的眼睛转向他,利爪一挥,就向他扑了过去。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褚云骁吓得连连后退,手脚并用地爬上旁边的老槐树,动作倒是麻利,
“我就是来偷块桂花糕,没招惹你啊!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他在树上坐稳,还不忘从怀里掏出一块没掉的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说小黑炭,你这爪子该剪剪了,这么长,抓痒痒都不方便。还有你这皮肤,是不是没好好保养?都起皱了,山下胭脂铺的桃花膏不错,推荐你试试!”
褚念汀和沈砚昭都看呆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褚云骁还有心思开玩笑。谢临渊也是一脸无奈,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这么个活宝。
蚀骨妖影被褚云骁气得发狂,不断用利爪抓挠树干,槐树的树皮被抓得碎屑纷飞,树干上留下一道道深沟。
褚云骁在树上左躲右闪,嘴里还不停念叨:“别挠了别挠了!这树是祖师爷亲手栽的,挠坏了要罚抄一百遍门规的!我上次就因为摘了个果子,被罚抄了五十遍,手都酸了!”
沈砚昭趁机挥剑刺向妖影的后背,长剑穿透了妖影的身体,却没有留下任何伤口,只是穿过了一团黑烟。
“是虚体!”沈砚昭脸色一变,“它能虚化身体,物理攻击对它无效!”
蚀骨妖影察觉到沈砚昭的攻击,转身怒吼一声,黑烟弥漫开来,将整个院子笼罩。雾气中,隐约出现了更多的黑影,像是有无数只妖影在蠕动,透着诡异的气息。
“不好!它在召唤同伴!”沈研昭脸色凝重,抬手一挥,淡青色的雾气化作一道屏障,挡住了黑烟的蔓延,“这蚀骨妖影能通过黑烟召唤同类,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包围的!”
褚念汀握紧短剑,指尖摩挲着青铜族牌,试图再次唤醒族牌的力量。颈间的族牌发烫,却始终没有之前的金光,显然面对更强的蚀骨妖影,族牌的力量不够了。
“堂姐,你快想想办法啊!”
褚云骁在树上喊道,躲过妖影的一次攻击,“这玩意儿太难缠了!我新买的道袍都被它抓破了,这可是我攒了三个月的月钱买的!”
褚念汀没理会他的抱怨,目光落在蚀骨妖影的眼睛上。她发现,妖影虽然能虚化身体,但眼睛始终是实体,而且每当它发动攻击时,眼睛里的暗红光芒会变得格外浓郁。
“它的弱点在眼睛!”褚念汀大喊一声,“攻击它的眼睛!”
沈砚昭立刻会意,长剑一挑,剑气直指妖影的眼睛。蚀骨妖影连忙躲闪,却被谢临渊的淡青色雾气缠住,行动迟缓了一瞬。就是这一瞬,沈砚昭的剑气已经逼近它的眼睛。
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天璇长老带着执法弟子赶到了,看到院子里的景象,脸色一沉:“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宗门内公然作乱!”
蚀骨妖影看到执法弟子,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不再恋战,发出一声嘶鸣,转身化作一道黑烟,贴着墙檐掠过,消失在浓雾中。其他的黑影也随之消散,院子里的黑烟渐渐散去。
危机解除,褚云骁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捡起地上的点心,吹了吹,又塞进嘴里:“总算走了!这小黑炭,脾气也太暴躁了。”
天璇长老走到院子中央,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褚念汀身上,脸色冷峻:“褚念汀,你私闯案库禁地,如今又在弟子院引发妖物作乱,你可知罪?”
“长老,此事与褚姑娘无关。”沈砚昭上前一步,挡在褚念汀身前,“妖物是自行闯入,褚姑娘只是自保。而且案库之事,是掌门特许的,褚姑娘并未违规。”
“特许?”天璇长老冷哼一声,“掌门特许你查阅旧案卷宗,没特许你私闯隔间,破坏案库!如今案库受损,还出现了妖物,你难辞其咎!”
褚云骁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天璇长老,息怒息怒!”他嬉皮笑脸地说道,“我堂姐刚回宗,不懂规矩,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计较
再说了,妖物作乱,说不定是宗门防护没做好,跟我堂姐没关系。您看,我刚回宗就遇到妖物,差点就成了妖物的点心,您是不是该先关心关心我?”
天璇长老瞪了他一眼:“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刚回宗就惹是生非,还不快回自己的院子待着!”
“哎!好嘞!”
褚云骁答应得干脆,偷偷给褚念汀使了个眼色,
“堂姐,有事儿随时叫我,我住西厢房,就在隔壁。我那儿有好多好吃的,桂花糕、杏仁酥、还有山下买的糖葫芦,回头给你送点!”
说完,他一溜烟地跑了,生怕天璇长老再找他麻烦。
天璇长老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个抬眼,就看到大门处站着一个玄色身影,青玄宗内可进不了外人,他眼神警惕的问:“阁下是谁?为何会在清玄门弟子院?”
“一介散修谢临渊,路过此地,恰逢妖物作乱,便出手相助。
谢临渊淡淡开口,语气平静。
“散修?”天璇长老挑眉,“清玄门门禁森严,阁下如何能闯入?”
“长老说笑了。”
谢临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清玄门的禁制,对我而言,不过是形同虚设。况且,若不是我出手,恐怕刚才那几位弟子,已经成了妖物的腹中餐。”
天璇长老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谢临渊如此狂妄,但刚才的情况他也看在眼里,若不是谢临渊的雾气屏障,恐怕妖影已经召唤出更多同类,后果不堪设想。
“不管阁下是谁,清玄门的事,不劳阁下费心。”
天璇长老语气冰冷,“请阁下即刻离开清玄门,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长老别急着赶我走。”
谢临渊拿出一枚小小的铜镜碎片,递给天璇长老,“长老可认识这东西?”
天璇长老接过铜镜碎片,看到上面的“镜”字印记,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这是……镜宗的遗物?你从哪里得来的?”
“自然是从该来的地方得来的。”
谢临渊淡淡说道,
“长老应该知道,镜宗的天枢镜藏在清玄门。
如今蚀骨妖影出现,显然是冲着天枢镜来的。若不想清玄门沦为妖物的巢穴,长老最好与我们合作,找到天枢镜,彻底解决妖物之患。”
天璇长老沉默了,手中的铜镜碎片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事情的严重性。他知道,谢临渊说的是事实,蚀骨妖影的出现,意味着幕后之人已经不再隐藏,若不尽快找到天枢镜,清玄门将面临灭顶之灾。
“此事事关重大,我需禀报掌门。”
天璇长老语气缓和了一些,“在掌门做出决定之前,阁下可以暂时留在宗门,但不得擅自行动,否则,按门规处置。”
谢临渊点头:“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褚姑娘和沈师兄必须与我一同寻找天枢镜,他们手中有找到天枢镜的关键线索。”
天璇长老看向褚念汀手中的黄纸,又看了看她颈间的青铜族牌,沉吟片刻,点头答应:“可以。但你们的行动必须向我报备,不得再私闯禁地。”
说完,天璇长老带着执法弟子离开了,临走前还特意叮嘱沈砚昭,看好褚念汀和谢临渊,不得再生事端。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褚念汀、沈砚昭、谢临渊三人,还有地上散落的点心。
“刚才也多亏了褚云骁。”
褚念汀看向褚云骁离开的方向,心中有些温暖。虽然褚云骁看起来不靠谱,但在关键时刻,还是护着她的。
“你那个堂弟,倒是个有趣的人。”谢临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是他第一次露出除了凝重之外的表情。
沈砚昭也是无奈摇头:“褚师弟向来如此,没个正形,但修为确实不低,刚才若不是他拖延了时间,我们对付那蚀骨妖影,恐怕还要费些周折。”
褚念汀捡起地上的油纸包,心中想着,等明日一定要去看看褚云骁。三年未见,他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就在这时,院墙外再次传来褚云骁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堂姐,我在西厢房给你留了桂花糕,记得来拿啊!还有,那个小黑炭要是再来,记得喊我,我给它表演个爬树绝技!”
褚念汀无奈地笑了笑,心中的紧张和压抑,因褚云骁的出现,消散了不少。
夜色渐深,雾气依旧浓厚,但院子里的气氛却轻松了许多。谢临渊坐在廊下,闭目养神,显然在恢复之前消耗的灵力。
沈砚昭则在院子里巡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妖物。褚念汀坐在廊下,指尖摩挲着青铜族牌,心中思绪万千。
蚀骨妖影的出现,意味着幕后之人已经加快了脚步,天枢镜的争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颈间的青铜族牌再次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她,前方的路依旧充满危险
夜色中,妖影掠墙而过,留下一道诡异的残影,而院子里的三人,正严阵以待
褚云骁在西厢房啃着桂花糕,还不忘哼着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