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2 22 ...
-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丝绒窗帘滤去了一半的燥热，只余下几缕慵懒的光斑，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静谧的影子。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床头那瓶百合清冷的香气，并不刺鼻，反而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沉静。
夏清秋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总是含着几分疏离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格外清亮。他看着正坐在床边、眉头微蹙地给自己削苹果的南枝，喉咙动了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对方一个凌厉的眼神堵了回去。
“别说话，喝水。”南枝头也没抬，手中的水果刀在她修长的指间翻飞，薄薄的苹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红线，垂落在垃圾桶里。她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仿佛这双手本该是用来握笔或者弹琴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照顾一个病人而沾染上果汁的黏腻。
夏清秋乖乖闭嘴，目光描摹着她低垂的眉眼。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有些松垮，露出锁骨精致的弧度。阳光恰好打在她的侧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让她平日里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冷硬感软化了不少，显出几分难得的温婉。
“南枝。”他还是没忍住，声音有些沙哑。
“说了别说话。”南枝终于削好了苹果，切成小块插好牙签，递到他嘴边，“张嘴。”
夏清秋无奈地笑了笑，顺从地吃了一块。苹果很甜，汁水丰沛，顺着喉咙滑下去，似乎连心底那点因为生病而泛起的苦涩都被冲淡了。
“我只是想说，我已经好多了，不用这么紧张。”他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轻声说道，“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昨晚守了我一夜，眼圈都黑了。”
南枝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果盘，端起旁边的温水杯试了试温度，才递给他：“少来这套。医生说了你需要静养，情绪不能波动太大。我要是走了，你指不定又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话虽这么说，但她眼底的担忧却怎么也藏不住。昨晚接到电话赶来的时候，看到夏清秋倒在公寓门口那副毫无生气的样子。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那一刻她才明白，这个总是温温柔柔、仿佛对什么都无所谓的男人，早已在她心里扎下了根，深得拔不出来。
夏清秋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他没有立刻喝水，而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南枝，”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这次生病，让我想了很多。人生太短了，意外太多，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南枝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抓得更紧。
“清秋，你……”
-
“闭嘴。”南枝突然出声，眼眶却红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相扣。
虽然嘴上说着让他闭嘴，但她嘴角那一抹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已经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夏清秋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中一片柔软，他知道，这就够了。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江边的观景平台上正吹着微凉的晚风。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对岸的霓虹倒映在漆黑的江面上，随着波浪碎裂成无数光点。江亦舒裹紧了身上的风衣，站在栏杆旁，看着脚下奔流不息的江水，思绪有些纷乱。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沉稳而有节奏。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亦舒。”林屿川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江亦舒转过身，看着站在几步之外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形挺拔如松。路灯的光晕洒在他的肩头，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双平日里总是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正紧紧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紧张、期待，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江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
“这么晚叫我出来，有事吗？”江亦舒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林屿川沉默了片刻，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让江亦舒能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木质香水的味道。
“亦舒，我们认识多久了？”他问。
“五年？还是六年？”江亦舒想了想，“从小学到现在，快七年了吧。”
“是啊，七年。”林屿川轻笑了一声，笑容里却带着几分苦涩，“七年的时间，足够让一颗种子长成大树，也足够让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刻进骨子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却没有打开，只是紧紧攥在手心。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在你身边，只要我护着你，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心意。我以为我们可以慢慢来，等到水到渠成的那一天。可是最近发生的一些事，让我突然很害怕。”
林屿川的目光变得无比认真，他直视着江亦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怕来不及，怕错过，怕有一天你想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却连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江亦舒的心跳开始加速，她隐约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却又不敢相信。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是最好的朋友，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伙伴。她习惯了他在身边的存在，习惯了他的照顾和包容，甚至有时候会依赖这种关系。但她从未想过，这层窗户纸会被捅破。
“屿川，你……”
“亦舒，我喜欢你。”林屿川打断了她，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爆发，“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男人的那种喜欢。我想牵你的手，想拥抱你，想给你一个家。我想以后的每一个七年，都有你在身边。”
他说完这句话，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江亦舒看着他手中那个被捏得有些变形的小盒子，看着他眼底那抹孤注一掷的深情，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下雨天他撑伞向她倾斜的角度，生病时他焦急奔波的身影，失意时他默默陪伴的肩膀……
原来，那些看似平常的关怀，早就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情。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江亦舒吸了吸鼻子，嘴角却扬起了一抹释然的笑意。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或者在犹豫一段关系的改变，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她等的，其实就是这一句告白。
“林屿川，你是个傻瓜吗？”她带着哭腔骂道。
林屿川愣了一下，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握着盒子的手微微颤抖：“亦舒，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我……”
“我愿意。”
这三个字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林屿川的耳边炸响。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
江亦舒走上前，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温暖的怀抱里，闷声说道：“我说，我愿意。笨蛋，非要逼我说出来吗？”
林屿川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猛地收紧双臂，将她死死地拥入怀中。那个力度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压抑已久的渴望。
“亦舒……亦舒……”他一遍遍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哽咽。
江亦舒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那是与她同频共振的节奏。江风依旧在吹，霓虹依旧闪烁，但这世间的一切喧嚣似乎都与他们无关了。在这一刻，两颗漂泊已久的心，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归宿。
---
夜深了，病房里的灯光调暗了许多。
夏清秋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南枝趴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也陷入了浅眠。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馨而美好。
而在江边，林屿川牵着江亦舒的手，漫步在回家的路上。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你是不是从小时候就开始觊觎我。”
“这个，我就是从小就喜欢你。”
那迟到的七年，我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