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改进的我们，终成遗憾》LQ清

43、弥留遗憾 医院的

　　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都被一种更为浓烈的情绪所掩盖。顾简纲站在病房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刚拿到的诊断报告。纸张很薄，边缘却像刀锋一样割着他的掌心。窗外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走廊的地板上，却照不进他此刻冰冷的心底。
　　“晚期。”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带着一种无力回天的沉重。
　　“癌细胞已经扩散，手术和化疗的意义都不大了。剩下的时间……好好陪陪她吧。”
　　顾简纲转过身，看着病房里那个坐在窗边的身影。林文笔正望着窗外的梧桐树，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她苍白而柔和的轮廓。她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平静，仿佛即将面对生死离别的人，不是她。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报告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然后，他换上一副平静的神情，推开门，走了进去。
　　“医生说，你的指标有些波动，需要好好调养。”他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我办了出院手续，我们回家。”
　　林文笔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回家？”
　　“嗯。”顾简纲蹲下身，与她平视，握住她冰凉的手，“医院太闷了，你喜欢阳光，喜欢花，喜欢家里的那张旧书桌。我们回家，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想睡就睡，想吃就吃。我陪你。”
　　林文笔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悲伤，和脸上那抹勉强的笑意。她没有拆穿他。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也猜到了那份报告的内容。但她没有说破。
　　她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好。我们回家。”
　　回到那个充满回忆的家，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顾简纲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和这个即将离他而去的女人。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导演，也不再是那个失忆的病人。他变成了一个最普通、最体贴的丈夫。
　　清晨，他会早早起床，为她熬一碗温热的小米粥，一勺一勺地喂到她嘴边。
　　午后，他会把她抱到阳台的躺椅上，为她读她没写完的剧本，读那些充满遗憾与爱意的台词。
　　傍晚，他会推着轮椅，带她在小区的花园里散步，看夕阳西下，看晚霞满天。
　　他们像是一对刚刚坠入爱河的恋人，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最后的时光。
　　林文笔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但只要她醒来，看到的总是顾简纲守候在身边的身影。他会为她擦去额头的虚汗，会为她整理凌乱的发丝，会握着她的手，轻声跟她说话。
　　“文笔，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在那个破旧的剧本研讨会上，你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指着我的剧本，说‘这个结局太烂了，男主角怎么能忘了女主角呢’。”
　　“我当时觉得你很烦，很不懂事。”
　　“现在想想，那是我听过，最动听的话。”
　　林文笔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记得。她当然记得。
　　“简纲……”
　　她轻声唤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满足。
　　“我现在……好幸福。”
　　“像是……在做梦。”
　　顾简纲看着她，眼泪无声地滑落。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手背。
　　“不是梦，文笔。”
　　“是真的。”
　　“我爱你。”
　　“从你写那个剧本开始，从你哭着求我做手术开始，从你把我的记忆一点点拼凑起来开始。”
　　“我就爱你。”
　　“一直都是。”
　　林文笔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片温柔的波澜。
　　“简纲……”
　　她轻声喊他的名字，像是在念一句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也爱你。”
　　“一直都是。”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满整个房间，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恋人，紧紧依偎在一起，享受着这最后的、短暂的、却又无比甜蜜的时光。
　　没有悲伤，没有遗憾，只有爱。
　　那些没写完的剧本，那些没说完的话，那些没走完的路。
　　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彼此眼中的深情。
　　哪怕，只有最后的几天。
　　哪怕，结局早已注定。
　　他们也要像热恋一样，把这最后的时光，过得轰轰烈烈，过得不留遗憾。
　　因为，他们是林文笔和顾简纲。
　　他们的故事，虽然短暂，却足够完整。
　　虽然遗憾，却足够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