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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一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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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7月3日，乌云密布。一辆黑色奥迪Q8如沉默的猎豹，疾驰在京承高速上。
车内气压低得骇人。主驾与副驾上的夫妻面色凝重，后排的两个女孩依偎在一起。
主驾后座，女孩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桃花眼，此时蓄满了泪水，她窝在副驾后座女孩怀中低低啜泣，手指紧紧攥着对方的衣角： “方晴，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对不对？我只是在做梦。”她的声音破碎，带着最后一丝侥幸的颤音。
陆方晴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一下、一下，规律而轻缓地抚着女孩的后背。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像在安抚对方，也像在稳定自己。“南絮”她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干涩。
滴答，滴答。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瞬间连成线，疯狂抽打着车窗。陆方晴盯着玻璃上滑落的水痕，心脏某处，一股冰冷的不安悄然漫上。
“京市气象台已于今日14时升级发布暴雨红色预警信号。”车载电台里，女播音员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官方紧急建议：非必要，不外出！本市已启动防汛红色预警响应。如必须驾车，请开启雾灯和双闪，遇到积水路段不可强行通过，立即寻找高地停车避险。”
主驾上的男人闻声，立刻减速，雾灯的黄光刺破雨幕。
车辆驶入大广高速路段，距离下高速仅剩十公里。
“嘭！！！”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巨大的冲击力从前方袭来。陆方晴只觉得时间仿佛是被暗下了慢放键，感知正在被无限放大。她听见副驾母亲那声促却凄厉的尖叫声，看见主驾父亲的身体被惯性狠狠掼向左方，又在车辆骤停的时被瞬间了弹回来。
她本能地将温南絮死死护在怀里。她感受到怀中温热的身体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世界仿佛被暂停住了。暴雨敲击车辆的声音似乎是在宣布着什么令人窒息想消息。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汽油味，就连她一贯喜欢的雨水混杂着泥土的味道，此刻也只让她觉得恐惧。
陆方晴白色的T恤被鲜血浸湿，她却浑然未觉。她像是忘了如何呼吸，伸出手用尽全力的去拍打前方驾驶座的靠背，可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陆方晴的视线中，父亲的胸膛被方向盘死死顶住，安全带将他固定在座位上，头诡异歪向一侧。
陆方晴忍着身体不知何处传来的疼痛，挣扎着看向副驾。
母亲的状况更令人窒息。凹进来的车门犹如一只巨大的钢铁之手紧紧的钳住母亲。她睁着眼，瞳孔里凝固着最后的惊恐，额角的鲜血汩汩涌出，无声无息。
“方晴”温南絮有些发抖的声音唤回了陆方晴的呼吸。
温南絮颤抖着摸出手机，手指哆嗦得几乎按不准号码。
眼泪在陆方晴眼眶中打转。她偏执地认为，只要不让眼泪掉下来，这些可怕的事情就没有发生过。
她想喊，想发出声音，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遏制住了一样。
爸爸，妈妈。她在心里疯狂嘶喊。
眼泪还是无力的先于她的声音流了出来。
“爸爸，妈妈”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陆方晴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她如同往常一样，抬手用力的擦拭掉眼角未干的湿痕。
空气中，隐约飘来雨水混杂着泥土的味道。
陆方晴沉默地起身，赤脚走到窗边，将那幅厚重的遮光窗帘严丝合缝地拉拢，阻绝了窗外最后一丝路灯的光亮。
做完这一切，她才察觉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她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一粒，没有喝水，直接干咽下去。
几乎就在她躺平的瞬间，门口传来密码锁急促的按键声。
“嘀嘀，嗒。”
门开了，脚步声径直朝卧室而来，在床边停下。
“方晴。”来人的声音略低沉，但却带着明显的担忧。
陆方晴闭着眼，没有回应。
“别装睡。你枕头上的泪痕还没干透。”
伪装无效。陆方晴睁开眼，正对上温南絮湿漉漉的模样。栗棕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边，水滴顺着发梢滑落，浸湿了睡衣肩头。
陆方晴立刻坐起，不由分说地将温南絮往浴室方向推：“先去洗澡。”
温南絮顺从地走进浴室。
门关上，“叮”一声，手机屏幕亮起。
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但陆方晴知道是谁。
【她到你那儿了？】
【刚到。】
【明天出差，两周后回。两周后14:00，来找我。】
陆方晴指尖微动，刚想询问地点，对方的下一条信息已经抵达，一个精确的地址。
她盯着那行地址看了两秒，锁屏。
浴室的水声停了，很快传来吹风机的嗡鸣。陆方晴走进去，很自然地接过温南絮手中的吹风机。
温南絮愣了一下，从镜子里看向她。
陆方晴垂着眼，专注地梳理着手中的湿发，暖风嗡鸣。“以后别冒雨过来。”她的声音混在风噪里，听不出太大情绪，但语速比平时慢半拍。
温南絮抿着唇，盯着镜中映出的两人身影，没吭声。
“不说话？”陆方晴关掉吹风机，尾音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丝。她将吹风机收好，转身朝卧室走去，“那我搬走？”
“别！”温南絮立刻跟上，手指无意识地揪住陆方晴的睡衣衣角，“我只是担心你。下雨天我怕你一个人会难过。”
“你来了，我依然会难过。”陆方晴在床边坐下，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
温南絮闻言将头低低的埋在被子中，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陆方晴伸出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背。“这些情绪是我的。该由我自己处理，不该成为你的负担。”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陆叔叔和阿姨他们也不会。”温南絮的声音闷在被子里，越来越低。
“他们的意外与你无关。”陆方晴打断她，语气清晰而肯定，“他们也不会希望你这样想。”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而且，你冒雨过来，我也会担心你。”
“方晴，对不起，你本来应该有更幸福的人生，都是我”
“不是来陪我的吗？”陆方晴再次截住她的话头，侧过头看她。
温南絮用力点了点头，眼圈泛红。
“你这么难过，怎么哄我开心？”
温南絮猛地抬头，眨掉眼里的水汽。她看了眼紧闭的厚重窗帘，手忙脚乱地摸到遥控器，打开了投影仪。“我们看电影吧。”她选大学时她们常看的《罗马假日》。
光影流转，当影片中的乔带着安妮公主来到“真理之口”，绘声绘色地讲述那个古老的传说时，温南絮下意识想转头告诉陆方晴，这段其实是男主角的即兴发挥。她侧过脸，却发现陆方晴不知何时已阖上双眼。
睡着了。
温南絮小心翼翼地将陆方晴的身子放平，盖好薄被。她关掉了投影仪的光源，只留下影片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播放着。
深夜，一声闷雷滚过天际。
温南絮惊醒，下意识看向身侧。陆方晴背对着她，单薄的肩胛在昏暗中微微颤动，压抑的、极细微的抽泣声传来。
她知道陆方晴不想她担心，便没有做声。
泪水从她的眼角无声的滑落到枕头上。
雨依旧在下，淋湿了两个孤单的心。
四日后，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贵宾休息室内，一个身穿白色棉质亨利衫、石墨灰色高科技防水面料短裤、脚踩白色皮革德训鞋的年轻男人，正对身旁气质温婉的女人低声说话。
“妈，晶耀市场部最近真有那么忙？爸他就不能提前几天，跟我们一起去吗？”
被他唤作“妈”的女人，她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却不僵硬，面容柔和沉静。听到儿子的话，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力道温和，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欲言又止的神色。
“小诚，”她开口，声音平和舒缓，“有件事，其实你应该。”
“白总？”一个略显惊喜的女声插了进来。
一位身着香云纱改良旗袍、颈戴满绿翡翠珠链、妆容精致的中年女士快步走来，脸上堆满热情的笑意。
白昭玥瞬间收敛了面对儿子时那丝细微的柔软，站起身，唇角扬起标准而得体的微笑，周身散发出一种冷静的职业气场。“刘总，真巧。”
刘薇已亲热地拉起了白昭玥的手，目光转向旁边的白奕诚，上下打量，眼里的赞赏毫不掩饰：“这位是？”
“白奕诚，我儿子。”白昭玥介绍道，语气平稳。
接着她又向白奕诚介绍到：“这位是为刘薇刘总，V家时尚品牌的大中华区负责人。”
“哎呦，这就是白公子啊！”刘薇笑得更开，转向白奕诚，“长得可真是一表人才，气质也好，随白总您了！”
白奕诚立刻微微躬身，笑容阳光得体，接话流畅自然：“刘阿姨，您好。您过奖了。常听家母提起您，说您不仅是业界翘楚，品味更是出众。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条翡翠项链在您身上，真是相得益彰，光彩照人。”
“瞧这孩子，真会说话！”刘薇被逗得心花怒放，轻轻拍了拍白奕诚的胳膊，又看向白昭玥，“白总真是有福气，儿子这么出色又懂事。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度假呀？”
“孩子刚毕业，陪他去看霍普曼杯网球赛。”白昭玥话音刚落，广播适时响起：“尊敬的各位旅客，我们现邀请乘坐CA939航班前往意大利巴里的头等舱、公务舱旅客，以及国航白金卡、金卡会员，从D26登机口优先登机。”
“你们快登机吧，”刘薇善解人意地摆摆手，“我就是去纽约随便逛逛，买点东西。”
“好，那回头再约。”
“一路平安！”
五日后，卡洛宫酒店，套房内。
“妈，您早点休息。”白奕诚把白昭玥送回卧室。
白昭玥“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
白奕诚轻轻带上门，却在门扉即将合拢的瞬间停住了动作。这几日，母亲虽然依旧从容妥帖，但他能感觉到她似乎有些心事，比平日更沉默些。
原定晚两天到的父亲也没有来，白奕诚原认为白昭玥和父亲孟淮州之间应该是有什么不快，此刻听到母亲房内传来电话铃声，下意识便以为是父亲打来安抚的。
他屏息，停留在门外。
电话被接起，白昭玥习惯性的按了免提。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温和而沉稳：“昭玥，你们回酒店了吗？”
不是孟淮州。
但这个声音白奕诚同样无比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