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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三章 昔年(2) “他们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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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宋回到车上,反复观察手中感冒药与药瓶。
药房有售的感冒药和来路不明的咖啡因耐力片,两者叠加服用,确实可能导致咖啡因中毒症状。
“这是不是可以证明,汪福林行驶途中昏迷,导致事故,只是巧合?”小宋问何副队长。
何副队长示意他收好手里的药,“等一下送到法医中心,和汪福林的胃容物做一下比对。”
去法医中心前,两人驱车前往吕葳公司名下的商务别墅。
别墅内一片压抑沉寂气氛,除了一位住家阿姨另有两位集□□来的秘书在整理吕葳的私人物品。
“吕总没有家人吗?”何副队长颇觉意外。
暂代集团管理的郑副总派来的秘书低低道:“吕总是女强人,她将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公司管理与慈善事业中,以至于一直没有解决个人问题,没有法律意义上的亲人。但她是吾辈楷模,我们会继承她的遗志,将她的精神发扬光大。”
“没有法律意义上的亲人?”何副队长挑眉重复秘书的这句话。
秘书流露缅怀之色,“不仅吕总主持的慈善基金会,吕总个人也资助了很多偏远贫困山区的女学生,帮助我们通过学习,走出大山,摆脱贫困。也许吕总觉得这对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对于受到她帮助的孩子们来说,却是再造之恩。”
“你也是吕总资助的学生之一。”何副队长几乎可以肯定。
秘书没有否认。
“事故发生当天,你们当中有人在别墅中吗?”何副队长说明来意,“我们想了解一下,吕总、潘凌志、徐姗芷以及汪福林早上的状态。”
几人面面相觑,住家阿姨局促举手,“我、我那天早晨,在、在的。”
“那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早晨他们各自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何副队长以聊天似的口吻问,“记得什么就说什么。”
住家阿姨的回忆凌乱且颠三倒四。
吕总一向自律,六点起床,洗漱,冥想,健身,七点吃早饭,关注早间新闻,根据办公地点的不同,会在七点半、八点这两个时间段出门。
但事故当天,她在五点半就起了。
“你怎么知道?”小宋插话。
“我更年期,睡觉不踏实,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阿姨对更年期一事仿佛难以启齿,但到底还是老实说 ,“楼上有响动,我一下子就醒了。”
她趴在门缝上,隐隐约约听到徐秘书敲响吕总的门,两人在二楼走廊交谈。
“……这么突然?”吕总微微提高嗓音。
住家阿姨没听清徐秘书怎样回复,只听到吕总说:“真是事赶事。”
然后交代徐秘书,“通知老汪,我要出门。”
司机汪福林来得很快,六点半进门,看起来就是一副没睡足的样子。
七点,吕总、徐秘书、潘助理在小厅一起吃早饭。
七点半,吕总回房间换衣服,潘助理跟随,徐秘书到别墅区内颇受欢迎的手冲咖啡店买两杯咖啡回来。
八点,汪福林从员工办公室出来,喝了一杯咖啡后去发车。
八点零五分,吕总与潘助理从楼上下来,同徐秘书一道上车,离开别墅。
“你倒观察得仔细。”小宋随口似地说。
“我们当阿姨的,最要紧是摸清雇主的生活作息习惯。如果雇主比较随性,作息没有规律,行事随机,就得时时刻刻绷紧神经,避免被抓到磨洋工、开小差。吕总这样,作息时间精确到分,忽然打破作息规律,也得当心。”住家阿姨顿一顿,讷讷辩解,“所以我就格外留意了一下。”
“你说徐秘书买了两杯咖啡,还有一杯呢?”何副队长忽而问。
“另一杯徐秘书带走了。”阿姨回忆一下,道。
事故现场初步调查报告中确实提到过车内有一个残留液体的一次性纸杯以及咖啡泼洒的痕迹,何副队长与小宋交换眼神。
“汪福林喝过的咖啡杯还在不在?”何副队长示意住家阿姨别紧张。
阿姨摇摇头,“当天的垃圾次日一早就统一收走了。”
见再也问不出什么,何副队长给住家阿姨留下联系方式,“如果后续还能想起什么,都可以联系我们。”
转而问前来处理吕总私人物品的秘书:“谁派你们来的?”
两人面面相觑,受过吕总资助的秘书坦言:“郑副总。”
“这么迫不及待?”何副总想过人走茶凉,但没料到如此之快。
年轻的秘书摇摇头,“别墅在公司名下,吕总不幸去世,公司要将别墅收回另做他用。”
郑副总原话是:“将吕总个人痕迹尽最大可能移除,恢复别墅原貌。”
何副队长做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他与小宋告辞出来。
小宋“啧”一声,“资本家的嘴脸。”
“难看罢?”何副队长哼笑,“还是见得太少,见得多了就不稀奇了。”
只会感叹人性竟可以冷漠至此。
“人怎么可以这么冷漠?!”苏予陌挂断电话,气得面孔涨得通红。
“什么事啊?”吴主任从电脑屏幕后伸头出来,问。
“一看就是沈老师的事喽。”副主任摸摸头顶,也是爱莫能助。
予陌深呼吸,免得自己把肺气炸。
“我查了以前社区摸排登记的空巢老人、失独老人的紧急联系人信息,沈老师当时登记沈遇秋为紧急联系人,但是当初留的联系电话号码已经注销,我辗转问了好多沈老师当年的邻居,才确认沈遇秋是沈老师的弟弟,当年住在同一片棚户区,紧挨着沈老师家。”予陌在电视调解节目老娘舅里看到过亲兄弟姐妹因为一点琐事反目成仇,但却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在生活中真切地遇到,“查到他从前的单位,通过单位退管会聊天群联系上他——”
“他不睬你是不是?”吴主任了然。
不是不睬,而是怨气冲天,阴阳怪气。
同事们纷纷安慰予陌。
“我们这份工作,就是这样的,碰壁、吃闭门羹是常有的事。”
“没关系,一通电话解决不了,那就再打一通。”
“我有没有说过我曾经被住户放狗咬?”
予陌骇一跳,“真的?”
“比珍珠还真!”同事撩起裤脚给她看,“我缝了七针,打了五针狂犬疫苗,他因纵犬伤人坐了牢。”
“社区工作竟如此危机四伏。”予陌抱拳。
下班回家,楚爱珍接过女儿手里的帆布袋,替她挂在门边衣架上,见她气鼓鼓的样子,不由得纳闷:“怎么又不开心?”
予陌跌坐进沙发里,长长叹息,“妈妈,我发现,原来血缘关系,有时候也并不是那么牢靠的。”
楚爱珍一愣,走过来,伸手摸一摸她后脑,“又碰到什么事啦?”
予陌双手环抱母亲腰腹,偎在母亲身前,闷声道:“我需要力量,我要吃妈妈做的红烧肉。”
楚爱珍轻笑,坐到女儿身边,“还在为沈老师的事为难?”
女儿跟她还有赵、白两位老姐妹打听沈家的旧事,尤其是沈逢春从前的人际关系,前前后后问了多少人、打了多少电话,楚爱珍是看在眼里的,见女儿如此沮丧,她大抵能猜到因由。
“联系不到沈遇秋,亦或是联系到了,他不想管沈老师的身后事,都不稀奇。”楚爱珍握住女儿一只手,合在掌心里,“他们兄弟俩,当年闹得不可谓不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