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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三章 昔年(1) 回应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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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予陌也在向母亲小心求证。
予陌手握老爸苏明军转来的巨款,下班后约母亲楚爱珍女士逛街吃饭。两母女亲亲热热一对姐妹似的,在小区附近海鲜坊吃过丰盛的小海鲜套餐后,手挽手沿着苏河散步。
曾经的苏河两岸棚户纵横林立,所产生的生活污水还有工业废水排入其中,导致苏河水体乌黑发臭。如今经过工厂从市区迁往郊区,棚户区拆迁改建,市政府加强环保治理,从前那条散发异味的苏河早已换了新颜。
苏河两岸棚户区拆迁时,予陌才两岁多些,哪里能记得这许多?大多是母亲楚爱珍回忆往昔的时候,同她讲起曾经的点点滴滴。
母女二人经过纺织工业职工大学的正门,予陌望着气派的门头,问楚女士:“这里就是沈老师以前工作的学校罢?”
楚爱珍颔首,“应该就是这里,不过老早学校没这么大,校园也没这么气派。”
她注视深深校园片刻,叹息道:“沈老师要不是因为女儿的事,以他的教学水平,做到副校长是绰绰有余的,可惜——”
可惜,女儿沈佳蕙失踪后,沈逢春、刘蕾芬夫妻俩踏上漫漫寻女路,两人的事业从此一蹶不振。
“,”予陌勾紧母亲的手臂,“你说,沈老师的女儿,是主动切断同父母的联系,还是被动的?”
“这我哪能晓得?”楚爱珍嗔道。
“不负责任猜想一下嘛!”予陌挨着母亲,两人坐到苏河边观水平台旁的长椅上。
楚爱珍眺望暮色中平静微澜的苏河,想起过往住在棚户区时,那些鸡犬相闻的生活。
“老早底不像现在,可以生二胎、三胎,一家只有一个小孩,”楚爱珍抽出手来,摸摸女儿头顶,“除了个别人家会得苛待小儜,哪个小孩不是在宠爱中长大的?”
予陌将头靠在母亲肩膀上,轻轻笑。
“沈佳蕙也是备受宠爱的小孩,父亲是职工大学的老师,母亲在国营商店当柜长,要不是那时候一直有传言说棚户区要拆迁,家家户户都能分得好几套房,凭他们家的实力,大概早就搬走了。”楚爱珍慢悠悠道,“虽然居住环境实在太差,但沈老师夫妻在物质上,从来没亏待过女儿。最早的飞利浦CD随身听、卡西欧电子手表、进口背包这种当时的奢侈品,还有一万多元的电脑,眼睛都不眨一下,说买就买。至于送女儿去少年宫学画画、跳舞、弹钢琴,更是在附近所有孩子中都少见。有那么个词,就是形容环境特别差却出了美女……”楚爱珍轻拍额头,努力回想。
“陋室明娟。”予陌提醒道。
“对对对!陋室明娟!沈佳蕙给人的感觉就是这四个字。”
沈逢春夫妻将女儿沈佳蕙养得明艳又大方,任性又骄纵,远远近近多少男孩子都曾等在她放学下车的公交站头,只为看她一眼。
也许因为只得这一个女儿,性格强势的刘蕾芬对沈佳蕙管得比较严,禁止她随便交朋友,极力想让女儿留在本埠当一名工作稳定的幼儿园老师。
“用现在比较流行的说法,”楚爱珍摊手,“控制欲比较强。”
予陌朝母亲竖起大拇指。
“所以,沈佳蕙也许并没有失踪,只是一时叛逆,主动切断与父母的联系,以脱离母亲强势的控制?”予陌猜测。
“一个女孩子,独身在外,因一时意气,一年、两年不与父母联系,还能理解,可十年、二十年不与日渐年迈的父母联系……”楚爱珍以己度人,“囡囡,你舍得一走二十年,不联系爸爸、妈妈吗?”
“不舍得!”予陌摇摇头。
是呵,哪个在父母宠爱中长大的孩子,舍得就此一去二十五年,再不与父母联系?
所以,沈佳蕙,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予陌暗暗在心里问。
何副队长和小宋再度敲开汪福林与情人方黎同居的小两室一厅的房门,等方黎前来应门,两人为她身后大大小小的箱子一愣。
“要搬家?”何副队长站在摆满纸板箱,几无立锥之地的客厅里,问。
方黎点点头,坦然到:“房子是阿汪租的,一个月租金要八千块,付一押三。阿汪不在了,看着这间房间,一来睹物伤情,二来我也负担不起房租,所以不想再住下去了。”
“你和汪福林是怎么认识的?”何副队长弯腰将两个小箱子叠到一个大箱子上头,总算能在客厅里走两步。
“在雀皇棋牌室认得的,”方黎笑一笑,“我是棋牌室里的职业牌搭子,哪间包房里需要有人陪打,我就去哪间服务。阿汪他们有几次三缺一,我去给他们凑台子,一来二去就认得了。”
“这都是你的东西?”何副队长拿脚尖稍微抵了抵纸板箱,“汪福林的物品呢?”
“阿汪的东西……”方黎有刹那黯然,“我还没来得及装箱,暂时都堆在小房间里,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还给他老婆?还是交给收废品的?她也拿不定主意。
何副队长点点头,忽而问她:“出事那天早晨,你说汪福林有点感冒,那他吃过感冒药吗?”
方黎闻言认真回忆片刻,“吃过。”
她在堆积如山的纸板箱之间跋涉,艰难地走到餐边桌前,拉开餐边桌的抽屉,从里头拿出一板感冒药来,向何副队长和小宋展示已经抠掉两粒胶囊的铝箔复合膜。
“能让我看看是什么药吗?”何副队长提出要求。
方黎走回来,将感冒药递给何副队长。
何副队长接过,看了看,交给小宋,小宋小心翼翼地收好。
“除了感冒药,他还吃过其他什么药物没有?”何副队长继续问道。
方黎面上先有些愣怔之色,“其他药?”
随后她又返回餐边桌旁,拉开另一个抽屉,从中取出一个印满英文的药瓶,“他还吃了这个。”
何副队长接过药瓶,“这是什么?”
“提神片。”方黎抿抿嘴唇,“阿汪说只是一种保健品,提神用的,不算药。”
小宋凑过来看一眼,低声在何副队长耳边说:“咖啡因耐力片,每片含两百毫克咖啡因,属受严格管制的第二类精神药品。”
何副队长抛了抛手中的药品,意味深长地看向方黎,“汪福林吃了多少?”
“一、两片罢?”方黎不是很确定。
“到底吃了多少?”一直和颜悦色的何副队长忽然厉色问。
“两、两片。”方黎为何副队长的气势所慑,老实道。
“在事故调查结束前,请方小姐暂时不要处理汪福林的个人物品,以免影响我们的后续调查。”何副队长在结束询问前,着重提醒道。
方黎点点头,送两人离去,内心浮上一股无力且无措的无助感。
她站在堆满箱子的客厅里茫然四顾,向着虚空低问:“阿汪,我一个人,以后该怎么办?”
回应她的,只有一室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