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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栽赃  原来是她 ...

  •   孟一啸是奔着一定要出人头地的心思,才从老家拼了命地抓住机遇迁至京城。

      民间谁人不想做成为一名威名赫赫的锦衣卫?

      谁都知道镇抚司内部赏罚分明,只有有功便能升官,便能发财!还不用科举,可比冗杂的六部要好太多。

      但自打进了京之后,孟一啸才惊觉这锦衣卫越往上爬,真是越不好做。

      越往上走,镇抚司内部的你争我斗便越发明显,镇抚司是许燕平一人的天下,任谁都想在指挥使前争得一席之地。

      他初来乍到时,屡屡被排挤争对,也想要争宠,却发现自己真是从乡下穷酸地方来的土老鳖,哪里争得过其他人精?

      于是只能退一步,老老实实地干活,同僚不想做的棘手案子,扔给他,他好脾气地照单全收,夜里要值班的名单十日有八日排的是他,他也只能将所有的埋怨都压回肚子里。

      但不料此后,他比别人升得都快。这时候他才知道,指挥使表面看起来冷淡无情,但实际上一双眼睛,比谁都要看得仔细。

      此番进宫彻查寿宴中毒大案,除了心腹杨兴,许燕平唯一一个点名要的,就是孟一啸。

      他激动万分,发誓要以最快的速度破案,方才对得住主公的赏识。

      搜宫,居然是从坤宁宫的宫女太监开始搜起,肖姑姑满脸不情愿,只有掌事宫女和首领太监住在坤宁宫内的单独小屋中,其余的要不住在廊下的值班门房,要不住在坤宁宫不远处,低矮的东西庑房里。

      便从东庑房和西庑房,那些品级最低的下人搜起,望着那群排队低头的小宫女和小太监,孟一啸不动声色地多看了几眼月皎。

      确实美貌。杨兴没有说透,但他也不是傻子……指挥使亲口提及要额外关照的女子,非亲非故的,不是指挥使的女人,还能是什么身份?

      通铺里所有的东西都被一股脑扔到了地上,被褥全部摊开,床上床下,柜子里,所有私隐东西都被翻了出来。

      望着满地狼藉,肖姑姑木着脸说:“孟大人,您亲去看看吧,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知道锦衣大人们究竟要搜些什么。”

      孟一啸拱手道:“既然姑姑吩咐,那小的自然义不容辞,且帮姑姑掌掌眼。”

      此时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原本就低矮的庑房更显得光线昏暗,孟一啸亲自手持一明亮的灯烛,趴在地上,同几位手下一起,认真地在繁琐的杂物中寻觅。

      落了漆的旧梳妆盒,洗到发白的肚兜,治跌打的药膏,碎银子,旧书信……突然,孟一啸抖着几件衣裳,一片碎瓷片掉了下来。

      拿起那瓷片,孟一啸一眼,就瞧见了上面的青色花纹。

      “这是谁的床铺?”他站了起来,提灯,转身,严肃地问。

      肖姑姑脸色有些难看,张张嘴,却什么都没说……余下的宫女都抬起了头打量,缓缓地,月皎垂着手,往前走了一步:“回禀大人,是奴婢的。”

      “你,”孟一啸一愣,又问了句,“你可看清楚了,这是你的东西?”

      月皎急忙抬起了头,瞳孔里透出害怕:“不是的!大人,这是奴婢的床,但并非奴婢的东西!”

      “瞧着你倒也不像是在说谎。”孟一啸回了头,悄声吩咐道,“继续搜。”

      一头雾水的手下们顿时都瞪大了眼——不是已经搜到了吗?

      孟一啸却将碎片用素色的衣裳裹好,果断地说:“继续。”

      肖姑姑却突然扬声道:“孟大人,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所以锦衣卫是想搜这块瓷片吗?那既然已经搜到了,您怎么反而按下了?”

      说罢,她又冷眼望向月皎:“跪下来,不安分的手爪子!一五一十地说清楚,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月皎立刻跪了下来,“奴婢真的不知道……这真的不是奴婢的东西啊!”

      “不是你的东西怎么会在你的床柜里?还想撒谎!”

      “奴婢没有撒谎,这真的不是奴婢的东西!”

      孟一啸见月皎快哭了出来,心想指挥使要是知道了,那还得了?

      他立刻插道:“肖姑姑稍安勿躁,我们只是例行询问而已,并非说与这位宫女有关。锦衣卫办案一向是要公正严明的,我们还需搜查。”

      还要搜?再搜下去还不知道会搜出什么。

      肖姑姑见锦衣卫紧咬着坤宁宫不放,这位孟姓锦衣卫更是滴水不漏,实在难缠……她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将月皎这个替死鬼推出去。

      “孟大人,我知道您觉得这是坤宁宫,即便是下人犯错,也不好由锦衣卫直接处罚。但私藏这种奇怪的物件,本身于宫规便是不合,坤宁宫决不包庇这样手脚不干净的下人!”

      她言辞严厉,端的是掌事宫女平日里从严治宫的架子,一时狭小拥挤的庑房里安静无声,只能听见月皎一人低声的啜泣。

      正在这时,一个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犹犹豫豫地开了口:“而,而且今日我们都在厅内当差,只,只有林月皎一人,不在……”

      月皎慢慢地侧过头,瞧见了金秋桂那一张局促不安的脸。平日里相熟的小宫女绞着双手,满脸通红,明明敢在这个时侯张嘴说话,却眼睛到处乱飘,不敢多看她一眼。

      原来是她!月皎茅塞顿开,她终于找到了那个栽赃嫁祸的人。

      许燕平走之前特意告诉她后续可能会搜宫,那时她还满脸得意地说:“这种小事还用得着许大人提点?我昨晚临出宫前,特意回来了一趟,检查了自己的所有东西,保准不会让人陷害!”

      “月儿真是聪明。”许燕平笑着在她脸上亲一口。

      许燕平走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又搜了一遍,留下的几根发丝都在,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午后,她按着惯例去内务府交寿宴的名单,结果被肖姑姑叫去皇后娘娘身边伺候,因为原本当值的其他宫女都被锦衣卫叫走了。

      在皇后跟前守着,听见外面似乎总有喧闹声,太医回禀时说起荣妃娘娘各种不好,皇后心神不安,她心内也隐隐觉得不妙。

      大约一个时辰前,她借口肚子疼临时出来了一趟,实则是马不停蹄回了西庑房,这次她很快便发现夹在柜门的头发丝没了,一搜,自己的一件里衣裹了个碎片。

      当下她第一反应是将东西交给肖姑姑,但她为何当差途中,会突然回来搜查自己的行李,也是根本说不通的;

      扔出去更不能,眼下坤宁宫到处都是锦衣卫,万一被看见,那更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再放到别人的柜子里?这种缺德的事情,月皎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想了想,她还是将东西塞回了自己的柜子里,只不过,在此之前,她换下了自己的里衣。

      “秋桂,我昨日还是替你当的差,才会在寿宴上伺候,你怎么能如此害我?”月皎虽然眼泪还弱弱地挂在脸边,声音却义正言辞,“我今天上午是正常轮休,下午一直在皇后娘娘跟前伺候,哪里不对了?”

      转头又望向孟一啸,她说:“大人,这东西真的不是奴婢的,奴婢昨夜一夜都在宫外,根本没有时间藏这个东西啊!还请您再次摊开,让奴婢仔细看看。”

      孟一啸闻言,将袖子里的东西掏了出来,放在自己手上,递到跪着的月皎跟前。

      月皎顿时眼前一亮:“大人,不对,这不是我的衣裳!”

      “不是你的衣裳?”

      “是的,大人,这似乎,”她又往前凑了凑,摸了把那轻柔顺滑的材质,“肖姑姑,您眼睛比较尖,劳烦您来看看,这是不是娘娘的随身物件?”

      其实从孟一啸捡起那个碎片时,肖姑姑就发现了那件衣裳的不同寻常之处,那是水光锦,比纱还轻,比蝉翼还要薄,价值连城的东西,坤宁宫只有皇后能用。

      她不想将皇后牵扯进来,此刻立即说:“这必定是贼人昨夜趁坤宁宫大乱,偷偷用贵人的东西裹了赃物!”

      其实这东西,是从前月皎偷的,那么好的东西,她想运出宫去,让桂嬷嬷的侄儿好好琢磨琢磨,毕竟民间纺织也是极为挣钱的。

      “没错!肯定那贼人昨夜趁我不在,偷偷地将这东西藏在了我这儿。”

      “那也未必,”肖姑姑瞧着地上跪着的人,这时她仍想让月皎认罪伏法,好彻底了结了这桩事,“说不定就是你,藏在了这里。”

      月皎镇定地摇摇头:“若是我,为何我要将赃物放在我自己的床里?我难道不该顺手塞到旁人那儿?哪怕随便找一个,哪怕我就是塞到秋桂的床上呢?”

      她目光如炬,忽然冷冰冰地望向金秋桂。

      以她对这咋咋呼呼的小宫女的了解,她受不住。

      果然金秋桂更显得惊慌,指着她,口不择言道:“因,因为你昨夜出宫了,时间根本来不及了……你知道那果盘一定得处理了!否则便留下罪证了!”

      她一说完,人群中立刻响起几声惊呼。

      “什么,”月皎眉头一皱,复又望向孟一啸手里的东西,“这是果盘?这不是娘娘宫里的碎花瓶吗?”

      因为同有一道青色花纹,肖姑姑也以为那是碎花瓶的一角,今日早上皇后和太子争执,砸的正是那几个青花瓷瓶。

      她也凑上前来,喃喃说了一句:“是啊,这是花瓶吧。”

      月皎反应极快,立刻抓住了金秋桂话中的把柄:“你怎么知道这是什么果盘?我们都以为是花瓶碎片!难不成是昨夜那个分装寿桃的果盘吗?那是御膳房的东西,咱们宫里从未有人用过,你怎么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你好大的胆子呀,秋桂!我昨天还帮了你,这样的东西,你怎么能放在我这儿?你这不是存心想害死我吗?”

      她声色俱厉,吓得金秋桂双腿一软,猛地瘫了下来,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孟一啸慢慢地扶起月皎,说:“孰是孰非,眼下已全然分明了,来人,去把这个宫女带走,肖姑姑……”

      肖姑姑立刻说:“无妨,大人,您带走便是。”

      推林月皎,还是推金秋桂出去,对她来说,本身便没有什么区别。

      “肖姑姑,肖姑姑救我呀!”被两个锦衣卫擒住的金秋桂忽然大哭,朝着肖姑姑的方向说,“不是您,您说让我这样做的吗?”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肖姑姑莫名其妙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是……是您啊,那封信,那封信还在呀!大人,”她被绑着,浑身却瘫了下来,对孟一啸喊道,“大人,我枕头里藏着封信,大人,您看一眼呐,您看一下呐!就是林月皎右手边那个床铺!”

      孟一啸点了点头,身后的手下立刻将枕头翻找了一圈,可将枕头撕成了两半,也没有发现什么信件的踪迹。

      金秋桂绝望地哭喊道:“这是为什么?信呢?明明有一封信的呀?是肖姑姑让我……”

      她话还没说完,孟一啸当机立断地说:“这宫女疯了,堵住她的嘴!”

      身手麻利的锦衣卫立刻用布包堵死了金秋桂,然后将不断挣扎的人拖了下去。

      月皎悄悄地,偷看了一眼前方的肖姑姑——她神色紧绷,唇抿得死死的,分明是还没有怎么反应过来。

      倒不像是什么被戳穿的幕后主使。

      孟一啸笑笑,满脸和气:“肖姑姑受惊了,小的这便告退了,多谢姑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栽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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