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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相思 月皎生平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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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的御轿,终于移驾坤宁宫。
而此时,距离先前的骚乱,也有半个时辰左右了。太医们用掺了明矾的鸡蛋清灌入中毒的贵人口腔之中,逼得贵人一个接一个地吐了出来,再辅之银针解毒,毒性才解了大半。
太子等人均先后清醒了过来,唯独荣妃娘娘,一直昏睡不醒,且频繁呕血,张太医说荣妃娘娘体质偏弱,中毒时间过长,遗留的鹤顶红恐伤了根本,所以才一直昏迷。
圣上来时,已经先送太子去内殿静养的皇后,正在厅内安排余下的事情,她让凤仪殿的下人将荣妃娘娘率先移回宫,并叮嘱首席太医务必从旁伺候,一步都不能远离。
此时已经哭到声音沙哑的七公主,顶嘴道:“母后,您现在让张院判跟着能有什么用?!若不是您方才拦着张院判不许救治,我母妃怎么会到如此地步?!”
恰在这时,大太监喊道:“皇上到!”
殿内众人又赶忙跪下行礼,七公主是骄纵惯了的,纵然二公主死死拽着她,她仍旧扑向自己的父皇,抱着父皇的大腿,哭诉道:“父皇,父皇,您总算来了!母后不准,不准……”
然而还未说完,皇上又一巴掌打向了她。
说不上重,但声音清脆,厅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皆跪着不敢抬头,七公主也终于偃旗息鼓。
皇上阴沉着脸,先是往前几步,扶起了二公主,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他总是温和的:“淼儿,事情父皇都知道了,你快去陪你母妃回宫,正如你母后所说,让太医不要离开,有什么情况立刻派人回禀。”
“是,父皇。”
二公主便立刻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撤回了荣妃娘娘的寝宫。随后,皇上又侧过身去,一只手停在皇后眼前:“蓝儿,你可还好?”
颤抖的纤手轻轻搭上,感受到皇上的温度之际,皇后立刻委委屈屈地哭了出来,好好的寿宴被弄成这般模样,唯一的儿子还死里逃生,皇后怎么可能好?
“康儿,康儿受了好大的苦头……皇上,您去看看他吧?”
“好,朕稍后便去。肖姑姑,”论长相,圣上绝对算不上威严森重,可偏偏他稍一冷色,便叫人害怕,他施施然几步,周遭人便让开路,随行的侍卫搬来了宽椅,他坐了下来,沉声问,“你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今夜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贼子,敢在后宫下毒?”
肖姑姑是坤宁宫的掌声女官,也是这场寿宴的操持人,她知晓自己责任重大,所以在骚乱刚起、月皎提醒她时,她就已经反应了过来——若抓不到下毒人,她这身皮必得要扒下几层了!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要担忧着急,也比任何人都做得要多。此刻,她往前几步,侧身跪在圣上跟前,回道:“启禀皇上,太医已经初步验出,毒在寿桃之內。寿桃是冀州上供的,经礼部仪制送至内务府,之前一直冰封在内务府的地下井室中,今晨才启出。目前从内务府至坤宁宫中,所有能接触寿礼的宫女和太监,均已被侍卫抓入刑司严刑审问;皇后娘娘也已经下令礼部彻查冀州寿桃的来源。目前共有十六位贵人中毒,最严重的当属荣妃娘娘,其余人均已经清醒了过来,但太医仍需好好静养,尚不能确保万无一失。”
“十六位贵人中毒?今日出席的有多少人?”
“今日一共有贵妃三人,皇子五人,公主三人,家眷八人;正三品以上命妇九人。四王爷和六王爷因差事提前走了,所以寿桃一共是分成了二十七份,有部分主子没吃。”
“蓝儿也没吃?”圣上突然转过头,问向身旁的皇后。
皇后一愣,随后轻轻地说:“臣妾不爱吃桃,皇上忘了吗?”
“是,朕忘了,”圣上又说,“宫里人手脚太慢,要查,得让锦衣卫来查这事。小德子。”
身旁小太监立刻弯下了腰:“在,皇上!”
“即刻去通州,请燕平爱卿回来。”
“是,皇上!”
听到许燕平名字,月皎默默地低下了头。
已经整整一年,整整一年,她都未曾见过许燕平了!
进了宫的宫女如同被砍了过去和将来的孤家寡人,没有任何可能可以出宫,而后宫重地,尤其是皇后娘娘的坤宁宫,又绝非许燕平这样的外臣可以随便进入的。
二人上次相见,还是在设在行宫的一场合宫夜宴上,那次是她求金秋桂,才换来了那次夜宴伺候的机会。许燕平刚一落座,看见了皇后娘娘身后的她,原本暗沉冷淡的双眼瞬间满是神采。
席间,二人默契地前后脚离开,然后躲在几颗湖石中间抵死缠绵。
这一年里,再也没有寻到这样的时机,月皎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思念若狂的滋味。
有时候看着高大巍峨的宫墙,她想干脆一把火把这破地方全烧了,她就能出去找她的许燕平了;
有时候又觉得一切的罪魁祸首便在无梁宫上,冤有头债有主,她应当只烧那个地方才对。
可是想来想去,她都只能压下一切苦涩,默默地做好她的捧笺宫女,然后用那双灵巧的耳朵去听,用那精明的眼睛去看,试图厘清宫里暗处发生的一切。
“许夫人,你可大好了?”
皇后正在逐一问候厅内余下受伤的贵人,月皎跟在皇后娘娘身后伺候。
不一会儿,皇后走到了张婉如身边,张婉如忙从椅上起身,皇后一双素白干净的手立刻温柔搭在她的肩上,示意她不必行礼。
“回娘娘的话,臣妇体内仍有灼伤之感,但醒来后便比之前好多了,多谢皇后娘娘关怀。”
其实张婉如原本,已经能活蹦乱跳了,那药丸奇效,几乎一喂进她的嘴里,她便立刻呕出了几大口脏血,然后便缓缓地张了眼。但宫女为每人送来一碗明矾蛋清时,月皎毫不犹豫,愣是又将那么难喝的一碗水通通灌进了她的喉中。
她死命地挣扎,月皎却覆在她脸上,掐着她的喉咙说:“我怎么解释你比别人醒的都早?!别人该以为是指挥使府下的毒了!”
无奈,张婉如只能顺从。
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后,为了作戏做到最真,心狠手辣的月皎又等到张太医空闲时,泪眼婆娑地请张太医过来为张婉如施针去毒。
斗大的银针接连插入她的几大穴位,张婉如又被折腾得面色惨败,只剩最后一口残气而已。
“但是夫人气色瞧着真差,回去务必好好将养,今日真是无妄之灾连累了夫人,本宫心里内疚得很。”
“皇后娘娘,您说什么呢,今日您才是真的受累了。”
“好了好了,本宫不多叨扰了,夫人好好休息,宫里马车已经备好,夫人你先回府,今日的事情,皇上和本宫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是的,娘娘……”
“娘娘!”月皎忽然上前几步,直挺挺地跪在皇后脚跟前,她主动开口求道,“娘娘,许夫人刚刚吐了好多血,远比现在看起来要严重……娘娘,”她声声音哽咽,“……奴婢能否出宫一趟,亲送许夫人回府,要不然奴婢这颗心,实在放不下呀!”
她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宫里的主子哪个不介意自己的奴才还心心念念旧主子呢?
连张婉如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都是对她说:“你在我这做什么,快回去!坤宁宫的人该多心了!”
皇后却垂眼多看了她几眼,叹道:“像你这般忠仆,也是少见,去吧……但明日宫门开时就得回来,要不于规距不合。”
“是,多谢娘娘!多谢娘娘!”月皎激动地磕头。
在她看不见的视线里,正在饮茶的圣上,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有意无意地朝她的背影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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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许久未同乘一匹的两人靠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手牵着手,张婉如满是动容地说:“没想到你如此挂心我,竟然敢请旨出宫,怎么?你不怕皇后以后挑刺了吗?”
“怕啊。”月皎瞧了眼窗外。
“那你还这样做,嘻嘻,”张婉如的笑容根本藏不住,“你可真是我的好月皎儿呀。”
“哦,那倒不是,”月皎极为坦率地眨眨眼,“我实在太想见许燕平了!”
“……”
张婉如怒而甩开了两人交握的手。
“慢一点!”月皎呵斥道,“没听见太医怎么说嘛,毒根本未解,一定要好好静养!”
她又强硬地牵回张婉如的手,将之放在手心中暖热,张婉如窝窝囊囊的,只能任由月皎这个凶悍的女子动作。
等到马车入到许府的正门后,看见迎上来的是那个锦衣卫张三,月皎立刻先跳了下去。
张三看见是她明显一怔,她笑笑,轻声说:“我奉皇后娘娘旨意送夫人回府,能待到明日清晨,你明白吗?”
“明白了。”张三点点头。随后扶着张婉如走到后院中,月皎欣喜地发现,张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许府的深夜中。
他去送信了!
月皎盼望着许燕平能赶紧收到消息。
“可是他在通州呢。”张婉如提醒她说。
“我知道啊,但通州离京城原本就不远。”
“再不远,马车也要跑个几个时辰呀!”
“我知道。”月皎仍是满心欢喜地望着窗外,此时夜色已深,许府的后院已经安静至极,月光温柔地落在窗台上。
“但他一定会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只要能见他一面,哪怕只有匆匆一面。”
又过了半炷香时间,张婉如已经睡意深重,可是月皎仍点着长烛,在窗台前的榻上,一刻不停地写着长信,时不时还会朝窗外,投去期待的一瞥。
她叹了口气:“你何时是能熬夜的人了?快睡吧,许燕平脚步再快,至少也得两三个时辰,到了丑时末,我会叫你起床。”
可是月皎却头也不抬地说:“你先睡,我不困。我要给燕平和我家人留封信,给我家人的那封信,写好之后我会藏在你衣柜最深处的衣袖里,你过几日寻个院中无人的时侯,还是帮我送去那个茶搂,你切记不要被人瞧见。”
“好,唉,睡不睡了?”
“真不睡,你快睡吧。”
月皎话音刚落,就听见了张婉如轻轻的呼噜声,她不免失笑,悄悄地下榻,吹灭了床前的那盏明烛,然后轻轻地拢好被子,认真地打量一会张婉如的睡颜。
气色红润,呼吸均匀,应当是真没事了。
于是,她放下心来,又回到了榻上,继续写自己的两封信。
已经很久没有和星远寄过信件了,也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所有的思念都化作手下的笔墨,她埋着头写了许久许久,才落下了“姐姐”二字。
余下所有的时间,她都撑着胳膊,靠在榻上,静静地望向窗外,她盼望着,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盼望,她希望许燕平下一秒便能推窗而入,让她好好地瞧一瞧,这一年他可有什么变化?
会清减吗,还是富态一些?眼角会不会有些细纹了?手心还是那么的干燥温热吗?
等着等着,她慢慢地阖上了眼,竟趴在榻桌上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漫雨楼,古怪的郑老头梳干净发髻,穿上了一身新衣裳,站在木门前,替她推开了门,老头笑着,竟然也陪她走入了院中。
月皎满脸惊奇,郑老头却只憨厚地笑着,一句话也不说,他忽然举起手,指向那颗茂密青葱的桂花树。月皎转眼,发现自己坐在了桂花树上,明明树干粗粝,但她却不觉得难受,因为许燕平居然就在一旁,正满脸宠溺地望着自己,她看着他,他也望着她,纷纷扬扬的海棠花顺势落下,竟要淹没了天地。
“真奇怪,桂花树下,怎么会落海棠花呢?”她轻轻地问。
许燕平含笑:“你再仔细瞧瞧。”
她又定睛一看,发现自己不是在漫雨楼,而是在许府的后院,周遭的一切都回到了二人第二次见面的那天,夕阳昏黄,海棠绚丽,她提着裙摆,着急地想要挽留住他。
嗒嗒嗒嗒嗒……
是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对望的二人同时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月皎扑到许燕平怀里:“他们来了,真盼望着他们永远不要来!”
随后梦里的她,又满脑子皆是一个疑问——他们是谁呀?
嗒——嗒——嗒——
月皎猛地抬起了头,窗外站了个墨黑一团的人影,木窗正在被轻轻地拉开,一双男人的手出现在窗台的阴暗处。
“燕平!”她声音克制不住地激动。
正在酣睡中的张婉如,立刻警觉地睁开了眼。
眉开眼笑的月皎,爬上前,赶忙支开木窗,然而钻入窗台下的,却是张三那张有些尴尬的脸。
夜风一吹,月皎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张三看了她一眼,轻咳了一声:“主公原本过城门后,是直奔府里来了,但是,城门口居然有宫里的太监在候着他,说是皇上没睡,一直在无梁宫等他归京。主公只能先去宫里,他让我立刻回来,告……”
张三突然顿住了,然后磕磕巴巴地劝道:“别,别哭啊,月皎姑娘。”
可是月皎再也忍不住了,她趴在榻桌上,无声地痛哭起来,像是要把这一年的泪都要通通流干。
张婉如赤着脚,只披着件外衣,匆匆地跑在她身旁,将伤心欲绝的女子搂在怀里。
可是她也是个嘴笨的,不知该如何劝解,只能无措地说:“说不定他等会就从宫里出来了,说不定等会他就回来了!”
“不……不可能了……皇上这是特,特意的……”月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蜷成一团,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张婉如简直觉得她就像个再也支撑不住的瓷器快要碎了。
可是张婉如也没有任何法子呀!
她鼻圈一红,也陪着月皎哭了起来。
张三是个有分寸的下人,自从见到张婉如略有些衣衫不整,便立刻退出了窗台外,但他声音也带上了些颤栗:“别哭……我去宫门外守着,说不定主公在清晨之前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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