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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中 将那个小兵 ...

  •   从寒冬迈入早春,甘州总算少了些如刀似箭的风霜,然而对于林敏之来说,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一个月前。

      自从那天夜里,被那不知从哪来的恶人抓住后,星远就彻底远离了自己,平日里绝对不和他多说一句话,对练时也再不像之前那样对自己放水,有一次,林敏之差点被星远一枪戳死。

      而且,林敏之也不是傻子,自从星远对自己一冷淡,平时与他熟悉的那一群人,几乎就再也没有人跟自己搭话了。

      即使他们是最下等的小兵,内部也依旧讲究个三五九等。

      林敏之气恼不已,这日,他再也忍不住了,小兵操练结束后便可休息一段时间,他拖住星远,死活将星远拉到了一个稻草堆的旁边。

      他原本是想怒骂一番星远的,然而话音刚起,便转成了哭腔,“你,你还要……”
      一句话尚未说完,他已然痛哭流涕。

      他从小也是富裕人家的公子,近年家道中落才不得不参军,他与星远既是同乡,又同姓,从见到星远的那一刻起,他便格外与星远亲切。

      “那晚,我做错什么得罪你了?”

      这草包居然还没有想明白,星远冷哼一声,一巴掌直接扇到了林敏之发髻上,“闭嘴,那晚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许再提!”

      林敏之捂住了脑袋,但他没有还手,“我了然的,我从未对其他人说过。”

      “对其他人不用说,对我也不用说。”
      “可是你总是误解我!”

      “我误解你什么了,你背信弃义,你贪生怕死,你还蠢得要命,”星远冷声道,“我真是瞎了眼。”
      “不,我没有!”

      星远懒得再同这人废话,她手上用了点力气,便推开了这人。林敏之在她身后大喊,“我知道那晚那两个人是谁了!”
      “闭嘴!”星远猛地回过身去,看眼神恨不得将这人掐死。
      “没人,”林敏之微笑了一下,环顾了一圈才小跑着走向星远,“你想不想听?”

      听个屁!
      星远转头便大步离去。

      林敏之拖住了她的胳膊,半是哀求半是讨好,“我知道你想知道,你慢点嘛,慢点嘛……我也是偶然间才听到了,皇上派十一皇子到甘州来督军,说是不日便来,那么那两个人,肯定是平西王旗下的飞云骑,他们肯定是偶然间发现了那个洞口,”林敏之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激动,想来很是满意自己的窥见,“想趁皇子到来之前,把所有漏处都堵上!”

      星远停了下来。

      林敏之赶忙说道,“我们是兄弟,不要再和我疏远了,可好?”

      然而换来的,只有星远更加激烈的一拳头,“废话些什么玩意。”

      林星远一脸嫌弃地走远了。

      这一拳头就将林敏之打倒在地,文弱的公子哥侧躺在地上,视线里只有星远决绝离开的背影,他哇得一声,侧躺着吐出口鲜血。
      .

      午后的操练比晨起时分更加严厉。

      一边对着稻草堆练枪的林星远,一刀比一刀练得更加用力,一边一直在不停地揣摩着——
      连林敏之那种蠢货都知道了十一皇子要来督军的消息,看来十一皇子是真的马上要来了。

      那天晚上的两个人,绝对不可能是什么飞云骑。

      飞云骑是平西王手下的一批亲兵,是平西王手里最强悍也最信任的亲兵。

      为什么星远对这一点异常笃定——因为平西王在甘州已经生根多年,他手下的亲兵,绝无可能是京城口音。
      而且那身上的淡淡熏香味……

      从在一次吃饭的时侯,偷听到皇子督军的消息的那一天开始,林星远便在怀疑,那天晚上遇见的人就是十一皇子。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她便万分烦忧——

      今上共有十二位皇子,其中威名远扬民间的,不外乎太子和二皇子。自前面这兄弟俩相继出生后,原本年年忧愁膝下无子的当今圣上,好像彻底打开了开枝散叶的诀窍,皇子公主如同兔子一窝窝地往下落。

      十一皇子就属于这兔子里的其中一只,他尚未成年,地位约等于他的位次,那么也就是毫无地位。

      没有任何一人会对十一皇子另眼相看。

      但是一位养尊处优的皇子,居然敢提前数十日到达、还夜闯军营,他显然很想抓住平西王的把柄,也很显然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他恐怕会生出事端。

      上了几次战场之后,林星远便发现了,此次应对的敌人远没有民间传闻中那样可怕,龙真族也不过如此,但军中高层似乎刻意隐忍不发,这才导致战事一直绵延未决。

      这个时候又来了位督军,究竟何时战时才能了?
      要是姐姐在就好了,星远不免深呼一口气,心想月皎若在这,肯定能看清里面的弯弯绕绕。

      .

      傍晚时分,壮阔的夕阳下,当从未见过的平西王,伴随着尊贵的皇子,从累到席地而坐的将士们身边缓缓骑马经过时,林星远第一次看清了那个男子的容貌。

      很年轻,太年轻了……她想起之前打听的,十一皇子也才刚满15岁而已。

      骑射逐风,少年清瘦,但却精气奕奕,他穿着一身漂亮的锦绣红袍,眉眼之中贵气逼人。只是在平西王那张老成持重的面孔衬托下,多少显得有几分稚嫩和张扬。

      是他吗?
      星远心生怀疑。

      她悄悄地往前挪了几步,果然,没过多久,那步伐松快的马蹄便擦着自己的衣襟而过。

      星远听到了只言片语,“……皇叔,您真是辛苦了,这么多新兵……”
      一阵寒风吹过,她那灵巧的鼻子也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还真是他!
      “阿嚏!”仿佛不胜寒风,十一皇子连连打出几个喷嚏,那马立刻停住了步伐。

      “小十一,你穿得太单薄了,”平西王威严深重,他是当今圣上的亲二哥,也是这些皇子实打实的亲皇叔,“先回营帐吧?”

      “甚好。”
      林星远赶紧低下了头。

      十一皇子牵着马匹调转方向,无意之中往这个方向瞄了一眼,就这么一眼,他多少察觉出点异常,因为虽然他来之前一再吩咐,切勿叨扰军士操练,并且特意开恩免除众人跪拜,但那些人都知道来的人是谁。

      只要他的马蹄到达的地方,一定有无数渴求皇家天颜的仰望面孔。

      看来也不用费力找那个花木兰了——他状若无意地往后一扫,对着日夜跟随他的小太监王德宁使了个眼色。
      随后便随着平西王的人马渐渐远去。
      .

      次日晨起,伙夫营的炊烟刚刚升起,空气中尚有冷冽清甜的露水味,整座营寨尚未完全苏醒,林星远就已经和一群晨练的人在外面跑了大几圈了。

      负责操练他们的校尉姓杨,名天鹰,甘州本地人,人如其名,一双眼睛如鹰隼般强势锐利。

      在他们这群新兵刚至卫营不久,他就挑出了三十余名,同先前驻扎在营寨的三百余名精锐一起,晨起之前、夜半之后各加练半个时辰。

      起初,林星远并不在这群人当中。她年纪最小,不过刚达征兵的界限而已,个头也单薄,甘州的风一刮猛,旁人都会担忧她是否会被一阵风吹走。

      星远知道这是自己体质属阴的劣势,想要弥补,必须加倍勤奋,于是她主动找到了杨天鹰,想要加入加练团。
      杨天鹰当时嗤笑一声,只看了星远一眼便让她滚。

      她不慌不忙地走了,心想只要这一次能够给杨天鹰留下个粗浅印象便成;

      果然两次战场临敌之后,像她这样还活着的新兵其实还是有几百的,其中表现佼佼者也不止唯她,但只有她被杨天鹰挑走,入了精锐团。

      营寨距离甘州城不过五里路,而甘州位置优越,南边是绵延不断的祁连山,往北走是茫茫的戈壁滩,东接凉州、西连肃州,是历代龙真入侵中原的必争之地。

      精锐团每日便列队从营寨出发,沿着祁连山,跑至甘州城门下,再跑回来。这样一圈下来,所有人都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像星远这样刚练不久的新兵往往会在中途掉队。

      这一天,在返程的路上,星远便觉步伐出奇的沉重,她原本位于中间,不知不觉便落到了后面,这样的事情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出现在她身上了。在她后面其实还有不少人,稀稀拉拉的三五成群,不过她生性要强,总是不愿落后。咬紧了牙关,她想提气往前冲一冲。

      猛然,腹部传来了一阵异样的疼痛,她双唇一白,突然想起了姐姐在临别那日晚上叮嘱自己的事情—“……书上说女子初潮会在14岁左右,初潮将至时,腹部会异常难受。我去找了大夫开了几匹药,你一定要藏好,每隔一月服下一次,推延你的葵水,否则行军打仗遇上这事可如何是好。”

      月皎一向心细,临别前将所有药都分成了小份,方便她藏匿,然而上个月的一场突然其来的暴雨,冲垮了营房内所有东西,也包括藏在枕头里的所有草药。

      星远忍不住用手捂住腹部,一呼一吸之间只觉像刀割一般难受,她心想——葵水竟然比挨了一刀还痛,月皎怎么受得了的?

      渐渐地,不断有人超越她,她落入了最后。

      不远处,杨天鹰站在一块突起的石头上,旁边站着督查使——十一皇子。
      皇子像是随手一指:“那小兵不太行啊,怎么那么慢?”

      他指的正是星远。

      杨天鹰恭敬地一拱手,回道,“殿下,那是去年末新进的民兵,训练时间尚浅,”他顿了一下,又多说了一句,“但他平时也不会如此,恐怕是身体略有不适。”

      “哦?那她平时是什么样子?”

      “他第一次跑时,全程都落在末端;第二次,他已然能够在返程时候稳在了中间;一个月后,他就能每次都跑在最前列。”

      “这次新招的民兵将近两万,几次战乱后也余下几千,杨校尉居然能记住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兵,佩服。”十一皇子望向一旁的人。

      “殿下谬赞了!”杨天鹰认真地回道,“这是个好苗子,将来一定能助我大景朝平定四海战乱。”
      十
      一皇子笑道:“景朝有你,当然会有平定四海战乱的一天。”

      这句话太重,杨天鹰愣了一下,当即跪倒在地,但他是个粗人,不太会之乎者也那一套,只能重复道:“微臣不敢,殿下谬赞了!”

      “快快请起吧,”十一皇子亲自弯腰将人扶了起来,他语气松快,像极了觉得行军打仗有趣的公子哥,“晨练结束,将那个小兵送到我的帐篷,既然杨校尉如此看重这人,我倒是要看看他有何独到之处。”

      十一皇子带着人扬长而去后,杨天鹰才敢和身边的人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

      杨天鹰懵了,“这位祖宗,是要做什么?”

      身边的人叫安阳,是位从五品的副千户,他对着杨天鹰使了个眼神,两个人便快速一步,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后面的人未曾跟上。

      安阳道:“那个小兵,是你的人吗?”

      杨天鹰仍是一头雾水,“什么我的人他的人?营寨之内,甘州这片土地下,都是王爷的人!”

      “哎呀,”安阳恨这人的迟钝,“你这个直脑筋呀!十一皇子为何而来?为的是督查王爷!但以往战时,何曾需要过督查?咱们西北这片没有油水的土地,又什么时候来过皇子?这就说明,京城里有人,特意给王爷找茬呢!”

      “这道理我也略动懂一些,但来的是十一皇子,”杨天鹰冷笑道,“不是太子殿下,更不是二皇子,是十一皇子!谁能指望十一皇子能督查出来什么东西呢?”

      “所以这更是麻烦的地方。又要督察,又要这样无能的人督察,那群鼓捣着要督查王爷的人,比如指挥使许燕平,心眼都坏着呢!未必不会伪造虚设。所以我方才问你,那小兵是否是你自己的人?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有一朝大祸临头时,你不会也被牵连拔出!”

      安阳这话说得掏心掏肺,杨天鹰终于听明白了,但他仍有一丝不解,“那为何,十一皇子要见一个小民兵?”

      “这我也想不明白,我想的是,他一旦动作,你就得格外留心……”

      他话音未落,跑得满头大汗的林星远正从两个人身边越过,操练时不必行礼,但星远仍向两位上级拱拳摆手以示敬重。

      “跑快点!磨蹭什么?!”杨天鹰怒眼直视,下意识喝道。

      星远立刻提起嗓子,大声回道:“是!”

      她勉强才能加快速度,远离了两位。

      望着她的背影,安阳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们方才,实在是想太多了!”

      “安大人,什么意思?”杨天鹰回头望他。

      “天鹰兄啊,你是否有听说过京中的一些传闻啊,关于咱们这位十一皇子的,其实要说他一直默默无闻,也不算对。”

      他言语中多有戏谑之意,杨天鹰立马想到了那些未曾过耳的脏东西,他猛地转过头,星远那单薄的身影已经逐渐消失在戈壁上。

      安阳评道:“那小兵长得确实不赖,秀气得很,是能够入贵人眼的。”

      杨天鹰朝地下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我这可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安阳奇道:“你又犯糊涂了,一个小兵而已,再出众又能如何?不如把他送走,安抚了那位主子,又能狠狠地打那群大臣一个响亮的巴掌,多好!”

      “也是,”杨天鹰尽管心中尚有丝丝惋惜,但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会比平西王更重要的事情,不过他仍略显烦躁,“走吧走吧,回营。”

      安阳回想刚刚,不免偷笑:“这十一皇子眼睛倒是挺尖的,一眼就能看中个相貌极好的。”

      “那是,这可是这一批最好的一个兵了。”杨天鹰气恼不已。

      杨天鹰送林星远到十一皇子的营帐之前,还特意让炊事房给星远送了一桶百户才能享用的热水,让她好好收拾一下自己。

      自打进入到甘州卫,星远就没有见过热水这玩意。

      热气慢慢上扬,欢快地扑腾到她的脸上,她看见自己的一双眼睛清晰地倒映在水中,黑漆漆的瞳孔中几乎全是震惊——
      他娘的,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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