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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侯爷,侯爷,夫人……”
      顾侯披着袍子睡眼惺忪,
      床板吱吱呀呀的叫,空气里多了俏丽的话语:“嚷嚷什么。”
      “这个点,阎王都要睡觉的。老夫人定还在华严寺。”
      “顾侯爷好啊。”
      贺紫时笑眯眯,手里拿着卷明黄色布绸,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
      “有些人啊,只能被撵出去配个酷吏。”
      贺紫时睨了眼顾侯怀里的邱氏,展开布绸,“我夫君说你送去的嫁妆不够侯府半数财产。”
      “御赐之物需以香案供奉。”
      贺紫时不说话,敲了敲圣旨。
      顾侯打哈欠,“就那些东西。”
      “快走吧,惊了我的胎都没地方埋你。”
      贺紫时自顾自对顾侯扬了扬下巴,
      右手伸进左袖子里抽出一张纸。
      顾侯双眼放光:“礼部尚书?游子衣是病了大半年了。去!把老夫人,邱氏的嫁妆都送去县主府。”
      “侯爷,侯爷……”
      “多谢侯爷。”
      贺紫时清冷道谢后跟着一抬抬东西出了顾侯府。
      “县主。公文……”
      “跟着我做事,首要是把脑子里的浆糊倒干净。”
      说话间,贺紫时手上的镯子已经去了身旁人的胳膊上。
      “是,树栖明白。”
      马车里,贺紫时翻出一把核桃往桌子上一砸,挑出果肉送进嘴巴。
      树栖这人书里也有,先帝在时,伺候太后,后来被太后赐给了过去的襄阳县主。
      后者仙逝,树栖也被遗忘在县主府。
      她初来乍到,能有个宫里,宫外人都认识的跟在身旁很是合适。
      “您慢些。小心核桃皮吃进肚子。”
      “回府后把府上的地契拿给我。”
      “这……正月十二在一品居有拍卖会,太上皇下令闲置的府邸地契一律上交,咱们府……”
      “拿回来。换顾侯府之前送来的。”
      “是。”
      树栖应声下马车,
      贺紫时团巴团巴身体会见周公。
      周公很严格将贺紫时留到了腊月二十九,才让她出府见人。
      豆大的雪自天边飘了整整一日未绝,
      穿斗式的黑墙灰瓦上悬了一层层的红纱下的街道上站满了推推搡搡的人群,
      “好热闹啊,是谁家有喜事。”
      “太上皇给盛大人和襄阳县主赐婚。”
      “县主?不是顾……”
      “快闭嘴吧你,活着不好吗?”
      花轿施施然穿过人群。
      “第六扇了吧。不是说贵人们把好物什都填进拍卖日的议案里了吗?”
      “亏待谁也亏待不了天家不是。”
      “可这婚事……”
      胖乎乎的妇人说着边往车队尾巴一指。
      身后的人都竖起脖子踮脚去看。
      时人好把聘礼塞进嫁妆里,只是扁担不用大红色,
      可这喜队的都是一个色儿。
      娘家如此多的嫁妆都出了,何不舍得聘礼。
      “这是要守活寡啊。”
      “盛大人在一品居排了三个上午就为一盒子花生牛乳糖,要请宫里的梳头嬷嬷。殷大福的金饰断货好几天了,说盛府全包了,你娶个不喜欢的姑娘费这么些心思?”
      “上至一品大员,下至九品官吏都收了请帖。”
      “会不会县主还惦记顾……”
      “呜呜,你别捂我嘴啊,要不怎么不带聘礼进去。”
      手长的尚且捂不住身旁人的嘴,又哪里能捂得住远处呢?
      “皇家县主,郡主婚后都分府别居。”
      “大案,要案到了刑部都能破,牛啊,鬼啊,神,蛇的到了盛大人手底下比兔子还乖。”
      “就是,县主不也是寻常姑娘,怎会不喜欢温情小意的?”
      马车沿河流回转,去往盛府。
      一个着礼服的小厮走到盛怀安身旁弯腰,嘀咕了些什么。
      “你确定?”
      “小的确定。”
      “吩咐门房,只许县主入府。”盛怀安从抽屉里拿了捆绳子起身出门。
      左右脚刚踏过门槛,大风吹来,
      身后的门发出砰的一声。
      “砰。”四周一片漆黑,
      白嫩的手在身上摸出个火折子,灯笼重新被点亮,
      橙黄色的火团旁,凤冠霞帔的贺紫时抬头
      看了看紧闭的朱红色木门。
      门房空寥寥的,若不是桌子上散落的请见盛怀安的名贴,她都以为喜婆要钱不要命真给抬错了地方。
      晃着灯笼,绕过玄关。
      长廊木凳子上跳下个七八岁的孩子,
      “夫人,穿过长廊,出了榭,大人再阁楼见您。”
      许是因为换牙,说话漏风,大体分的清字眼。
      说完就往长廊里跑,一溜烟儿没了人影儿,
      出了长廊是个十字路,
      贺紫时挠了挠脑袋,才想起书上说,阁楼依护城河而建,在左边。
      榭不知是什么铺的地,竟和已结冰的河流分不出界限。
      垫起脚尖儿试探,确定不会破裂,才又晃着灯笼往前走。
      辍学,打拼,成年创业,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南方的她实在抵抗不了结冰的河流。
      越往前,颜色越浅,猫儿般的下了楼梯,看到了三层楼高的阁楼。
      刚才的小孩儿抬手阻拦,“请您脱簪入内,我家大人不想被挟持。”
      他家大人?
      书里那个在边阵做监军换将帅如吃饭喝水的盛怀安,
      什么时候成了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花了?
      她穿劈叉了?
      盛怀安变异了?
      拔下凤钗,接过布条扎个高马尾入内。
      “啪嗒。”
      “您小心脚下。”
      慌乱中抓了下扶她的人,把灯笼先让进门,才再次抬脚。
      放眼望去,一应
      家具摆件,都是木制的,
      大的搬不动,小的摔不烂。
      一,二,三,十步上台阶,又十五个台阶上达平台,依稀看的见二楼的布局。
      “嘭”细长的影子,熄灭了灯笼,
      眼前黑的如一方渊墨,
      往左跨一大步,又一大步,摸着栏杆站定。
      按照原著,那一箭击中的当是她的脖子,
      为什么是灯笼。
      “窗日前就封了,六部亏空许久,还请……夫人帮我联系岳父大人。”
      贺奇?
      这具身体的生父是个卖货郎,整年叫人寻的着屁股见不着脑袋,
      这人找他做什么。
      小姑娘圆头圆脸,带着点婴儿肥,五官线条温婉,说不上绝美。
      整个身子重要的部位都粘在楼梯栏杆上,
      警惕心很重,没有什么攻击力,
      却诱惑的他忘记那晚挟持人的狠厉,“大殷和百姓日后都会记得贺家的心善。”
      “去年六月,我被打晕,绑上花轿送入顾府。”
      “贺奇日前还托人联系我,说要接你出京都。”
      双手在门上绕来绕去点身影动了,
      腿脚很快,听不清走了几步,
      男人迈的步子要大过女人的,
      想来用不了十步。
      “四百万两。”楼梯晃动了。
      “说来,我还要谢谢你。”
      他一步上了三五个台阶,
      身影朦胧,嘴边喷洒出的白气近在眼前。
      腿比脑袋反应快,倒着往上走,
      碰到腿脚也顾不上揉,跌坐在二楼,才说出句囫囵话:“谁教盛大人这样谢人。”
      “我带了合欢酒。新婚夫妇都要喝一杯的。”
      她有些摸不清盛怀安的思路,
      前一秒把她当肉票,企图要贺家拿钱赎她,
      现在又和她喝酒。
      “噼里啪啦。”“噼啪。”“乒乓。”
      窗外红的,黄的,绿的,美不胜收。
      贺紫时歪着脑袋,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说来,她还没有好好看过一场烟花。
      五颜六色的烟花自由落体般滑落下来变成一堆堆小火苗,
      一颗颗火星从瓦片缝隙挤进阁楼,
      在贺紫时身旁,盛怀安前后释放出烧焦味。
      “木制的,经不住久烧。”
      “我的人很快就到,写下契书,我带你出去。”
      那人居高临下,好似呼风唤雨的帝王。
      箭雨穿透木窗,瞬间将地板插成了刺猬,
      时不时夹杂着“噗,噗”的沉哑声。
      贺紫时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往里头去,
      步伐凌乱,动作慌乱,却恰到好处的躲开每一只羽箭。
      桌面平坦,“茶水。”
      “你受伤了?”
      她闻到了血腥味儿,控制着身体不去接近楼梯上的黑影。
      “在里边的矮几上。”
      “上来。”
      贺紫时借着火光快速移去矮几下,动作见不忘呼喊盛怀安。
      “再有一盏茶就会有人来。”
      “哗啦啦。”
      寒风冷冽,门上涌进来三五个黑衣人。
      盛怀安手中弓箭射出,黑衣人一个个倒地。
      “来不及了,不论是老皇帝还是小皇帝都不会让他们来的。”
      “臣以君为天,不……”
      对话间,盛怀安拔出地板上的箭回射。
      贺紫时用着命令的口吻:“忠君的前提是活着。上来,浸湿口鼻,我们一起出去。”
      忽暗忽亮的火,烫的流泪的双眼,让她看不到前方的路是否平坦。
      盛怀安能射中远处的黑衣人,也能看清路,得让他上来。
      “有帕子吗?”
      她似乎看到了一抹红色的身影站在矮几旁。
      茶水有限,不够
      弄湿袖子。
      矮几旁多了块绣着梅花的帕子。
      两手交接时响起清脆声,
      滴滴嗒嗒的水声里有一道低沉的男音,“这点亮光没用。”
      戒指,前天买来的,能照亮样子也好看,便带上了,
      想拿回来,对方没给。
      “带我去最里边那一间。”
      “哪里走!”
      二楼楼梯口多了十来个黑衣人。
      盛怀安谨慎的问:“二楼还是三楼?”
      话音落,几颗火星飞出,黑衣人的头成了火盆,啊啊啊的叫着翻滚下楼。
      接着,贺紫时被扛起来,四肢和头倒悬。
      这阁楼,不,整个盛府都是前朝某个皇帝登基后的别居,
      阁楼大约是那皇帝最喜欢的地方,
      二楼三楼有数不清的小房子,迷宫似的让人找不到主人的休息之处。
      也不知道小皇帝赏赐府邸时怎么就选了这儿。
      为了不摔下去,贺紫时只好紧紧抱着盛怀安的腰,
      高低不平的地板,似到了通往三楼的楼梯旁,
      “上去?”
      “会摔死的。”
      “跳榭?”
      空气里的烧焦味儿越发浓烈,四处落下的多了房梁。
      盛怀安脚掌踩灭道道火光,身后黑衣人高矮交替。
      “你府上的榭是活水,和护城河相通。”
      话音落,二人上达三楼。
      “结冰了。”
      “看上去而已。”
      “太上皇许了你什么?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一个深居顾府的人,怎么会比盛怀安这个主人更了解盛府。
      四五个黑衣人摔下楼梯,盛怀安大步迈过门槛,
      将人摔上榻,又折返锁门,推个立柜放在门后。
      “哗啦哗啦。”贺紫时转动机关,打开窗户,
      使出吃奶的力气揪下窗帘,喷洒上合欢酒点燃抛下。
      不多时,榭上浮起一块块冰,露出大大小小的窟窿。
      浓浓的烟雾里,二人坐于窗柩两边。
      贺紫时推拒着膝盖上的手,并将另一条腿伸出窗外,
      “松开。”
      “距离约定的时间只有半柱……”
      “这不是过家家。小皇帝……你那学生同样不可信。”
      贺紫时找不出她喜欢盛怀安又能接受的尊称。
      膝盖上的束缚消失了。
      门带着立柜荡秋千,地板陆续插上数不清的箭。
      “飘出去同样需要时间,再不跳他们就进来了。”
      盛怀安把几块火石塞给贺紫时,发现对方正在脱衣服,皱起眉头:“成何……”
      “先顾命。”窗台左边的人飞了出去“噗通。”
      “噗通,呱唧。”
      一根断裂的房梁砸向冰面,
      碧蓝色的水染了粉红,又渐渐混为一色,
      水面平静许久,
      架在其上的房梁从橙红变成了漆黑,
      “人呢?”黑衣人们破门而入,为首的人扇了身后人一耳光。
      “属下真看见他们进来了。”
      “搜。不找到尸首,都休想活着过年。”
      “头儿,乌衣卫和步辇队的人进府了。”又一个黑衣人跑上来。
      扇耳光的黑衣人往窗下望了望,回身抓起身旁四五个人的头发下饺子般丢进窗外的榭,吩咐着:
      “放他们进府。我们从后门去护城河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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