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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春江院泼天砸富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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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们高兴地自封“生财有道”,春风得意个个流着哈喇子似的。
庄间落了个空,不悦道:“二哥,我的黄檀木首饰盒怎么办,拿来!”
这样的皆大欢喜,庄水哪里顾得上这个,一面往无为观去一面应付道:“放心吧,迟早给你找回来。三妹,来。”
老道士此时还是异常高亢,感慨道:“哎呀……哎呀,庄公子好谋略,手段高明,谁成想……竟然拍得四百九十银。真是太意外了。”拍拍庄水肩膀,“庄公子是我们的大恩人,定不能亏待你。先前我们说好的,如超过一百两,各家一半。”
庄水推辞道:“观主,我只取五十一银便可。”
这是什么路子,众道士不敢信,面面相觑,疑了心:
“怎么回事?他是傻子么?”
“事有蹊跷?难不成想后手骗人?”
“肯定另有他求,咱们不知而已。”
“他能骗旁人,也就能骗咱们。”
“咱们、咱们穷得家中四面墙都塌了两面,他能骗个什么呢。”
老观主同是甚为不解,惊喜交集道:“三个铜板放两处,一是一,二是二。多亏庄公子才智多谋才有今日光景,平常这样一张纸财神画儿也就最多卖上三五两银。有幸拍得这么多,怎么……就只取五十一两……”想了一会儿,疑心庄水是嫌分的少,“人人都知我最爽快,我看三百两给您,其余给我们无为观,如何?”
这观主竟愿意少拿钱财,庄水认定他应是个厚道之人,笑道:“我只取五十一两……其余给观主安排吧,你们可以把观中房屋拆除了好好重建一番,也可以在山腰处再造几处歇脚亭供路人遮阳避雨嘛。”
他到底是何用意,观主想不明,迟疑住了,好一阵才道:“这……究竟是为何?实难令人理解。”
庄水违心道:“我平常没有使钱的地方,你们观中人多,肯定比我更需要。就这样吧。”
如此一来,观中的大小道士全都不解庄水的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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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间回到家中,这庄家宅第庭院深深、寂静祥和、水木环绕,却不像邻里一样是高门豪户。
至未时用饭,庄母安排道:“过两日,阿娘和你们阿爹要去乡间闲居几日,山、间留在家里照看医馆,水跟我们一起去。”
十字街口的那家医馆——山水间,就是了。
“阿娘,我不去。”庄水一口拒绝。
庄父笑道:“你大哥在医馆能独当一面,间儿是女儿家,你不去也由不得你。除非你在家里读书,那就可不去。”
庄水一个麻溜,应承道:“阿娘你知道的,我每日都读一个时辰的书。”
庄母看他又乖又怪,笑道:“什么书读不读的,也没有去乡间好处多,你惯贪顽,不知轻重,不带着你我哪里放心。”
看来是非去不可了,庄水有心捣乱道:“啊……大哥,还有半年多要报考乡试,你今年考不考,今年不能再往后拖延了吧。”
庄山躲无可躲,无奈道:“怎么说到我了,我……我还不想考,过个三五年、七八年看看再说。”
果然,庄母劝道:“今年就去考吧,读了那么多书,试试看嘛。”
庄父也道:“嗯,去试试,又不是非得要你考中。”
庄水引战成功,庄山无心科举,也不愿多说,还是固执道:“不。”
庄间想到庄水又赚了五十一两银钱,虽来路不善,却也算是有些本事,就跟那财神爷一样,问道:“阿爹,你给我说说财神爷范蠡呀。”
庄父最喜女儿,颇为耐心地道:“范蠡?世人都知他是财神,拜他只是想学他发财,殊不知,范蠡三次散尽家财,又三次富甲一方,才是他最受人敬仰之处。”
庄间惊叹:“他怎么那么容易财源广进呢,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运气。”
庄母也缓缓道来:“不过,谁都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范蠡也难免。”给庄间夹了一块羊肉放碗里,“范蠡有三个儿子,他的次子杀了人,要偿命,范蠡就想派最小的儿子去牢狱里散财解救,可是家里人觉得还是派大儿子去才稳妥,范蠡就勉强同意了。却并没有救回来,大儿子没舍得散财,把带去的钱又带了回来。范蠡说,他早知会如此。”
庄间插口一问:“为什么呀?为什么他说早知会如此呀?”
庄母道:“范蠡知道大儿子从小跟他送水迎山、东奔西走,体会过赚钱的艰辛,所以他会舍不得散分钱财;而小儿子不同,他从小就出生于大富之家,哪里知道钱是怎么来的,只知随便挥霍,从不吝惜。这也是一开始想让小儿子去的原因。”
庄间觉得匪夷所思,轻轻咬着竹箸,愣愣地道:“原来财神的儿子也因为舍不得钱财,丢掉亲人的性命。这世上的事真是意外又意外。”
两日后,庄父母带着庄水,去了乡间憩闲小住。
谁知,那财神爷画儿的事情,庄水虽慷慨,毕竟涉世未深不懂得藏拙。他大方把钱财留给无为观,却因金额实在过大让人难以信服,况且观内十几余小道并未分得几个钱,心中有怨,你一言,他一语,人传人,竟都胡乱传开了。
不几日,满半街的人都知道山水间医馆的庄公子使诈出奸计,骗了一个人四百九十两银钱。
又有小半街的人知道,那日被骗的是吴亲王府的和郡主。
两三日一来,街坊内消息一合。大家都已知,山水间医馆的庄公子使奸计,诈骗了和郡主四百九十两银。
可谓街知巷闻。
唯山水间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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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君卿前世今生来世
街市不远处,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头上戴朵黄色月见草,手里还抓着一把。
她踮着脚蹦着跑来,和郡主远远拦住她,俯身微笑道:“小女娃,你头上的花儿真好看。”
小女娃被眼前这贵气的打扮吓一跳,呆住片刻,稚声道:“你说它好,我看你头上的才好呢。”
和郡主抬手摘下一支鹿角金步摇,插到女娃发髻上:“我们换。”
小女娃微微摇了摇头,感到头上是多了个东西,伸出手道:“这些花儿全给你。”
和郡主如获至宝接过月见草,轻轻闻了一闻,一些淡淡的青草味儿。
小女娃得了金步摇,立即像防贼一样捂住,边哭边往她家跑。
她为何要哭,和郡主颇为不解,以为是自己哪里莽撞了,诧异又尴尬道:“她、她怎么哭了。”
街市上的人笑道:“她怕你会反悔,吓得呗。”
又有人道:“她阿娘卖槐花麦饭,卖一整日才得二十几文钱。目下一把野花换个金步摇,不哭才怪哩。”
和郡主心想,给出去的何时反过悔。见身旁路人都在笑着指指点点,定是夸赞她人美心善。只是,细听下来,似乎并不像。
“这人就是那个和郡主,花四百九十银的那个傻子。”
“是买一张纸财神画儿的那个吗?”
“山水间医馆的庄公子骗的就是她啊。”
“这么好骗,别哪日把她自己也给人家骗了去。”
“哈哈,哪个傻子敢要她,不得倾家荡产了。”
一时竟熙熙攘攘围了半圈人低笑着指点议论。
和郡主脸色涨红,顿觉处境尴尬,以手半掩面,俯首钻出人圈,那迟来看热闹的拍她肩头,问道:“姑娘,哪个是那个大冤桶和郡主啊。”
和郡主朝他假笑一下,用手指一指身后,那人就往她身后瞅去,也不知是看到了谁,哈哈大笑起来。
回到春江院,和郡主越觉越气,定要找出那个出阴谋诡计的人教训教训。
小卒打听了回来,那骗子是山水间医馆的公子名叫庄山,他每日都上山看书,下山后便在自家医馆内行医。
和郡主想着,不如像上次戏耍那个高公子那样,把他拖去水沟里洗个澡,外加半夜里吊在山上喂野兽吓吓,却怎么都觉着不过瘾。
想到西徒坊,关押的都是横行霸道、为非作歹的流氓,干脆哪日抓了姓庄的,扔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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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间医馆这边,庄父母去了乡间,庄间在大堂打杂兼玩乐。
这山水间医馆极大,平日除了庄父母,还有平、安、喜、乐四位医师一同坐诊。
忽然来一壮汉,以布条遮住口鼻,进医馆便大喊:“我得了瘟疫,会传染的,医师何在?”
其他病人一听,这还了得,像见了活鬼一样个个都撒腿逃了。庄间不得法,也不敢靠近,捂鼻掩嘴急得直喊:“大哥……大哥……快来呀。”
庄山从内堂小跑出来,瞧这病人气血充盈,铜浇铁铸般,怎么也不像是患病的。他问:“你是从哪儿来的,瘟疫是怎么得的?是哪里不适?”
这壮汉一字一句道:“我从来处来,病从得处得,浑身都不适。”
庄间好笑又没好气,刺他道:“来处是哪里,不是门缝里蹦出的吧,你这么个大块头,门缝里也蹦不出个你。”
壮汉站定,再不说话了,他这样,已知并不是来医病。庄间不客气道:“明明就是来找事的。”
第二日也是一样,庄山和庄间你看我,我看你,大惑不解。
又一日,见这壮汉又来了,平、安、喜、乐四位医师似乎是欲言又止。往往说人是非都是背过那个人悄悄的,他们也都听说了,更有甚者,还会找他们求证一二。
看出他几人顾虑,庄山道:“平叔,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
平叔点点头,安叔问道:“大公子,你是不是在无为观骗了人家和郡主四百九十两银。”
闻言,庄间登时恍然大悟,担忧道:“到底还是惹祸了,快叫阿爹阿娘回来吧。”
喜叔笑道:“大公子分了不少钱吧。”
乐叔道:“我看这勾当应是二公子干的,大公子哪里会这样顽儿。”
庄山看了一眼坐成一排的他四人,笑道:“不是我,还能是水吗。”他看着空荡荡的医馆,心中惊惶无措,面上却云淡风轻地道,“爹娘好不容易回一趟乡间,不要坏了他们的兴致。阿娘前段时日就念叨着一宁一静一自然,这才刚回去,怎么忍心又叫她回来,大哥会有办法的,不会有事,三妹别怕。”
“可是得罪的是郡主。”庄间也慌了。
忽然一阵风吹来,把一扇门“哐”关上了,庄山走过去把另一扇也关上。
四位医师见他不开门,反而关严实了,惊道:“大公子这是做什么。”
庄山想了想,权衡利弊道:“这几日医馆也没有病人敢来,就先关门几日再做打算。也许那个什么郡主,过几日就不计较了。”
庄间道:“这可就难说了,万一是更气了呢。”
看来还是女子更了解女子,和郡主见医馆关门并不解气,干脆派人到家里来找。庄山正看书,霎时,欻地闯进来一群官兵,说是医馆公子诡计骗财,遂来拿人。
不容多说,片刻间就抓走了庄山扔进西徒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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