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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似曾相识 叶向宁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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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向宁看着对面的大个子盘腿端坐,手捏着衣角不知往哪儿放,便挑了个简单的问题入手:“你这两天都在这附近?”
他点点头,飞快地瞄了她一眼,随即塌下肩膀,一副犯错心虚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像狗。
“那你都在干嘛?”
叶向宁直直看着他,耐心等了一会儿,才听他开口:“就走来走去,然后等着。”他没说在等什么,但她听得明白。
“那你怎么找到这儿的?那天你跑了之后,自己找来的?”
“我能记得路。我自己回的你捡到我的地方,然后……绕来绕去,就找到这儿了。我看到你了。”他的语速渐渐乱了,说到后面竟有些喘。叶向宁猜他大约就在附近几条路上绕,看到人了才跟过来。
“那你这两天住哪儿?找到家了吗?”她并不抱什么希望——从他在小区游乐场下面躲雨就能猜到他的处境。
他果然摇摇头,沉默下去。
“那吃饭呢?”
“公园里……有小朋友给我吃的。”
叶向宁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缓:“那你想起来什么没有?”
他低着头不说话。
“那你在想什么?”叶向宁弯下腰去看他的脸。
他眼神一触到她,便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叶向宁跟着转过去,凑得更近。他往后躲,后背抵到沙发边,无路可退。见她还盯着不放,他的脸都有些发红,抬起手臂挡在面前,不想让她看。叶向宁被他突然的动作一惊,身体往后仰,用手撑住自己,反应过来他只是想藏起来,胜负欲反而被激起来——她也上手去拉他的手。
两人拉扯了几下,她的力气终究比不上男人,于是另辟蹊径,往他手臂下方和肚子探去。他没防备,被挠了两下才想起来躲,手臂缩在身前,喉间溢出吭吭的闷笑。叶向宁看到他的脸完全露了出来,正闪着黑眸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她,她一扬下巴,丢给他一个得意的笑容,眼神里写着:还不是让我看到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噗嗤一声都笑了。
男人笑了又不好意思地低头,一边还舍不得移开眼睛。见叶向宁依然笑得左摇右晃,他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大。她笑得前仰后合,终于安静下来,看到他脸上第一次没了紧张和忧惧,满脸笑容的,真像条单纯快乐的小狗——有些肉肉的脸,配上左边一颗小虎牙。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柔软的半长头发在她掌心痒痒的,酥得她心里也麻麻的。
而他也感受到了那只柔嫩的手,期待了很久的那种熟悉的感觉。他不禁贴紧她的手蹭了蹭,像得到主人爱抚的小狗,露出满足且享受的表情。
她含着笑叫他:“小白。”
他抬起眼正视她。
“这下可以说了吗?”
雨还在下。外面是静谧的黑暗,房间里是温暖明亮的暖光。叶向宁清楚地感觉到,对面的这个人第一次放下了不安和担忧——虽然还不能清楚完整地表达,但他的神情和态度已经开始柔软。
她问起他之前的记忆,他模模糊糊说不清楚。只说到等她的那段,他板正身体,眼眸中闪着星子般的光望着她,好像她就是他的星星。
“你知道吗,”他说得很认真,“我一见到你,就认出你了。”
认真得让她都觉得羞愧——好像没有认出他是一件很大的过错。因为另一个人,把他们的相遇看得如此郑重。
他转而说起以前的事:“我以前就认识你了,可你却不认识我。”
叶向宁被他说得有些糊涂:“以前?什么时候?”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我总是偷偷去找你,你都没有看到我。”
“你说的是老家那时候?”
他时不时看看她,确认着她的表情,一边说着:“是啊,我就住在你隔壁,你都不来找我。”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兴奋起来:“有一次我想跟着你去地里,走到一半你坐上一辆有斗的三轮车,你还爬不上去,车子一开你一下就掉进去了。我就在后面追你,你看到了吗?”
叶向宁的思绪被他带回到那时候。他说的应该是老式的拖拉机——那时农村里用的还是拖拉机和农用车,电动三轮车还不多见。拖拉机后面装货载人都不太方便,人得踩着后轮才能爬上去,也没有座位,就靠一掌宽的栏杆当椅背,手扶着车棚的铁架才能稳当。
她坐过几次,每次都有种随时会被甩下来的画面感,所以只敢沾一点栏杆边,像蹲马步一样扎在那里。重心向内,倒是不容易被甩出去,只会磕磕巴巴地翻进来——要么屁股着地,要么后腰撞在围栏上。加上拖拉机开起来颠得厉害,每次下车都觉得自己被重新拆装过一遍。连带着她也讨厌车上浓重的柴油味,不晕车的人坐不多久都头晕脑胀。
可现在想起来,却有些想念那个味道。不知道她现在还会晕吗?
“坐拖拉机可不舒服,”她安慰道,“那个味道也很重。”
“味道很重,但是也很香啊。”他一脸向往。
“香?你嗅觉失灵吗?”她发笑,“狗的鼻子不是都很灵?”
“就是很香啊。”
“那肯定是狗的嗅觉审美和人的不一样。”她笑着,“你还有觉得什么东西特别好闻的吗?”
“呃……水的气味也很好闻,就是河里的各种味道。”
“咦,那不腥吗?”
“还有田里种的米的味道,最好闻就是它烧起来的时候。”
“你说的是烧稻秆,还是煮饭的时候?”
“烧……”他顿了一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叶向宁没有追问,转而聊起更感兴趣的话题:“你还记得我外婆家后面那户人家围墙下的井吗?你记得你是怎么掉进去的吗?”
“有小孩子追我,跑着跑着就掉进去了。”
叶向宁记得那口井砌得有些高度,一般小狗是掉不进去的。她想了想没有深究,又换了个问题:
“老家那么远,你怎么来的瓯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