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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下雨天 “你好,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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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外卖到了。”
门外的声音又补了一句。同时,手机也震了起来。
一瞬间,意识和温度同时回归。甚至手脚都有些过热地颤抖。她按下通话键,一边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骑手,正拿着手机说话:“你好,你的外卖送到门口了。”
她这才打开门。自己的声音和对方手机里的声音同时说着“谢谢”,她接过外卖,又很快关上门。
这才体会到——人真的可以被自己的想象吓死。
缓了缓气,她点开微信里置顶的那个卡通小鱼头像,直接弹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沈瑜,她的大学同学。毕业后两个人在同一个城市,一直有联络,是叶向宁为数不多还维持着友谊的朋友。
她迫不及待地分享了刚刚受惊吓的全过程。聊着聊着,慢慢回过神来,重新认识了整件事情。手机那头的沈瑜还在担心地劝她关好门窗、要不要报警控制住那个陌生人时,叶向宁已经完全缓过劲来,甚至反过来安慰对方说自己没什么事,纯粹是自己吓自己闹的乌龙。
挂了电话,她开始慢慢吃晚餐。想起沈瑜调笑她的话:“也就是你胆子够大,神经够大条。换我的话,我真的吓得马上报警了,晚上都得害怕得不敢睡觉。”
她觉得也是。不说自己运动能力多强,就对方那个反应力和怯懦的样子,就算真打不过,还跑不过吗?而且现在是法治社会,这个城市是文明城市——别说变态或者跟踪狂,就是街头混混或者暴露狂自己都没见过。到处都是摄像头,谁会在公共场合干违法犯罪的事啊。
她对自己,对这个社会,都很有信心。
放下心后,肚子是真饿了。一通惊吓过后,食欲重新回来了。她打开最新的综艺,配着还热乎乎的麻辣烫,美美地吃起来。
吃完东西,舒服地躺下。临洗澡前,不知出于什么想法,她走到阳台上,往下面环视了一圈。
这一幢楼靠近小区门口。但小区绿化面积大,从十一楼望下去,只能看到门岗和进来的一小段路,其余都是细细密密的树。夜晚灯光不强,透过树叶缝隙只闪着几点亮光,什么都看不清楚。
第二天上班前,叶向宁骑着车,特意朝着上班路的反方向骑了一段。
昨天的公交车站里,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还在。
她看了一眼,折返回平常的上班路。
这一天,叶向宁都没有心思好好工作。
阴沉的天气只想让人窝在沙发上睡觉追剧。本来就没心情上班,杂乱的念头又时不时让她走神——好在是不忙的工作日,可以摸鱼。
终于熬到下班。刚走到公司楼下,发现外面下雨了。
细细密密的秋雨,是叶向宁最讨厌的。不如夏雨那么干脆地倾盆倒下,下完之后尽是带着青草气的凉快;也不似噼里啪啦的大雨,正适合伴着发呆或入眠。密密匝匝的雨丝好像不是从天上直接落下,而是从四面八方而来,专门裹挟着人,带着寒意直往皮肤和筋骨里钻。不把人弄得黏黏湿湿的,就算它输了。
她只能放弃骑车,打了辆车。
下雨的晚高峰特别堵,骑车十分钟的路,开车开了二十分钟。她在小区门口下车,一路狂奔回家,还是免不了头发淋湿,衬衫外套冷冷地贴在皮肤上。
赶紧先去洗了个澡。
暖和过来后,她舒服地窝在小沙发里点外卖。穿着淡紫色的家居服,走到阳台窗边。透过丝丝缕缕的水珠连成的线看向外面——下雨天的夜晚黑得尤其早,路灯照耀下,雨丝好像带着金银色的丝线,亦梦亦真,让人不自觉地入了迷。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召唤。
她想起那条叫小白的狗。
也是一个下着大雨的傍晚。
她和外婆一起在厨房里做饭。夏天的厨房很热,但她特别喜欢柴火烧起来之后,混合着米饭香气的烟火味。外婆怕她太热,一直叫她出去。她不舍得离那缕味道太远,就坐在门口看院子里的雨。
她沉浸在这份安逸里,隐隐听见有小狗呜咽低吠的声音。
她问外婆有没有听见。年纪大的人耳背,听不清。她说想出去看看,外婆正好有理由让她不用闷在热气里,让她带上伞出去。
她走过两三户大门,找到了声音的来源——是一户人家院墙缓坡下的一口井。房子的地基建得高,围墙的底座也高,在围墙侧面留了一个小口,里面是黑乎乎的水井。
她探头进去看。
是一只土黄色的小狗。在井里划拉着四只狗爪,剩一个头和脊背露在水面上,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看游到井壁边了,狗爪子却扒不住那水泥浇筑过的岩壁。叶向宁蹲在井边看了一会儿,发现小狗前爪抓着能趴在井壁上,然后后爪用力想爬上来,却无法着力,重新翻进水里,又扑腾游到边上,继续下一轮的失败。
她尝试用手去够,发现离水面还有一些距离。看了看边上,也没有能帮忙的工具。她想回家拿摘柿子用的网兜——长竹竿上装了个网罩,但又怕太长,不好找角度伸进小小的井口。
还没走两步,在院子门口看到放着扫院子的扫帚和畚箕。
她两步跨进去,喊了一句“借一下畚箕”,也没人回应,拿着就走了。
回到井边,先把畚箕顺着洞口放下去。看高度差不多了,她又蹲下来,一只手撑着井口,另一只手抓着畚箕贴着井壁。然后也不管狗能不能听懂,自顾自地说着:“游进来,游进来,这样就可以把你舀上来啦。快进来啊,再游一点点。”
也不知道是真的听懂了,还是出于求生的本能,那条小狗真的爬进了畚箕里。
她抬起一点角度,慢慢地把它和畚箕一起拉上来。
小狗不知道是折腾得精疲力尽了,还是受惊吓后需要安抚。叶向宁把它救上来后,它就恹恹的。她把它抱起来,它也没有挣扎,乖乖地靠在她手上,嘴里还发出短促的呜咽声。
叶向宁就一直抱着它。先去把畚箕还了,又折返回去拿了伞,一路抱着它回了家。
外婆发现她抱着狗回家,一人一狗都是湿淋淋的,赶紧又让她坐到灶头边,烧柴烘干去。
她回想起那个抱着小狗坐在灶火边、又香又热的傍晚。
又想起那个男人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自己,说他是小白的委屈模样。
她觉得自己还是多年前那个女孩。
心软,又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