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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一起逛灯会 将军,你是 ...


  •   正房门口,有人已经等在廊下。

      高处的灯笼里透出浅黄的光,打下来,罩在一座簇新的轮椅上,周绍祺坐在上面,已经换了一身玄色的袍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面色比白日里好了许多。

      他的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着,像是在等什么。

      忠平站在他身后的阴影处,毫无存在感。

      当西厢的门打开,陈棠玉走出来,他的目光立刻动了。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闪动,又一触即分。

      陈棠玉觉得有点热,忍不住拉了拉领口。

      “很好看。”周绍祺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带着点点如夜色般的低沉温柔。

      陈棠玉心脏猛地跳动两下,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再次回到她身上。

      周绍祺眼中的惊艳之色并未遮掩,确实——很好看。

      月白色的褙子在廊下灯笼的映照下泛着柔润的光,领口袖口的银色兰草若隐若现。

      发间那支烧蓝海棠簪随着她的步子轻轻颤动,耳坠子晃悠悠的,垂在颊边。

      她的脸上没有上妆,只唇上抿了一点口脂,淡淡的,却衬得整张脸明媚而鲜活。

      宝珞提着灯笼跟在她身后,丹若手里捧着一条狐裘披风,那是廖芬晌午特意让人送来的,说是夜里风大。

      “谢谢……你准备的这些。”陈棠玉抿抿嘴,不自然地冲他道谢。

      周绍祺一愣,为她的聪明和敏锐。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他嘴角掀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向她发出邀请:“时候不早,夫人——请。”

      说罢,忠平走出阴影,推着自己的主人走入院中。

      陈棠玉没动,直到他来到自己面前,才绽开笑颜,顺势将手放入他掌心。

      这一刻,他们都不愿去想更多。

      一行人静静往二门外走去。

      路上,陈棠玉走在周绍祺身侧,两人隔了半步的距离。

      灯笼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砖地面上,一个坐着,一个走着,靠得极近。

      周绍祺忽然开口:“衣裳合身吗?”

      “合身。”陈棠玉说,“你什么时候让人做的?”

      周绍祺没回答这个问题,侧过头对忠平说:“走快些,晚了人多。”

      忠平加快脚步,陈棠玉跟上来,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耳廓有些红。

      不是冻的。

      陈棠玉没再追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快步跟上。

      二门外已经备好了马车,不是周府那些高大气派的,是一辆小巧的青帷马车,大约是周绍祺特意吩咐的,不扎眼。

      忠平和宝珞把周绍祺连人带轮椅抬上车,陈棠玉自己踩着凳子爬上去,在周绍祺对面坐下。

      宝珞和丹若挤在车门口,忠平坐在车辕上,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出巷口。

      车厢里很安静。

      灯笼挂在车顶的铜钩上,昏黄的光笼着两个人。

      陈棠玉把手炉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手炉上的花纹。

      周绍祺靠在轮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缓,但她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蜷着,没有放松。

      车外渐渐热闹起来。

      人声,叫卖声,孩童的笑闹声混在一起,隔着车帘传进来,像一锅煮沸了的元宵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陈棠玉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

      街上已经挂满了花灯。

      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从车旁经过,吆喝声拖得老长。

      几个孩子举着灯笼你追我赶,笑声脆生生的。

      陈棠玉看了一会儿,放下车帘。

      周绍祺睁开眼,看着她:“好看吗?”

      “好看。”陈棠玉说,“灞水也有灯会,但远不如四方城的大,乡下地方,只有几盏灯,一下就逛完了。”

      周绍祺“嗯”了一声,没再问。

      马车在灯市入口停下。

      忠平把轮椅搬下来,宝珞和丹若扶着陈棠玉下车。

      “人太多了,”忠平环顾四周,皱眉道,“少爷,要不咱们往那边走?人少些。”

      周绍祺看了陈棠玉一眼。

      陈棠玉没作声,但眼神说明一切,周绍祺便道:“没事,就这边,热闹些。”

      于是忠平推着轮椅,陈棠玉走在旁边,宝珞和丹若跟在后面,一行人慢慢汇入人流。

      灯市果然极热闹。

      路两边的摊子上摆满了各色花灯,有糊成兔子老虎金鱼的,也有走马灯,灯上画着西游故事,烛火一照,人物便转起来。

      卖小吃的摊子一个挨一个,糖炒栗子的香味,烤红薯的甜味,炸元宵的油香混在一起,勾得人走不动道。

      阿宴要是在,肯定走不动,陈棠玉心想。

      她的目光在一个卖糖画的小摊上停了一下。

      周绍祺注意到了,对忠平说:“等一下。”

      陈棠玉回头看他:“怎么了?”

      周绍祺没回答,抬手唤来宝珞,低声说了两句。

      宝珞眼睛一亮,小跑着去了糖画摊子。

      不一会儿,宝珞举着一只糖画回来了——是一只蝴蝶,翅膀上的纹路画得很精细,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给。”周绍祺说完,蝴蝶伸到她的眼前。

      陈棠玉愣了一下:“给我的?”

      “你不想要?”周绍祺反问。

      陈棠玉笑了下,接过糖画,低头仔细看那只蝴蝶。

      糖丝细细的,稍一用力就会断,她小心地举着,没有下口。

      “怎么不吃?”周绍祺问。

      “舍不得。”陈棠玉说,语气很淡,但眼睛是弯的。

      小时候她也像阿宴一样,很喜欢吃糖,等长大了,再喜欢也学会了克制,反而没那份纯粹的欢喜了。

      周绍祺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忠平继续推车。

      陈棠玉举着糖蝴蝶走在旁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宝珞在后面偷偷戳丹若:“你看少爷,他刚才是不是笑了?”

      丹若:“嗯。”

      宝珞:“就‘嗯’?”

      丹若:“是笑了。”

      宝珞:“……”

      好好的话题,和这人聊不下去!

      跟忠平那个呆子一个德行。

      宝珞悄悄在心底感慨了一下,他们砺行居,真是不能没有她啊,不然少夫人该多么无聊!

      一路走来,推车的渐渐变成陈棠玉,忠平宝珞和丹若的手中,则渐渐多了不少小玩意小吃食。

      走到一盏巨大的莲花灯下面时,人更多了。

      陈棠玉推着轮椅左躲右闪,还是被挤得直皱眉。

      另外三个紧紧护在他们周围,生怕被人挤到。

      “少夫人,要不咱们——”忠平忽然开口,话还没说完,一道尖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哟,这不是少将军和少夫人吗?”

      陈棠玉抬头,看见赵娘子正站在莲花灯旁边,手里举着一盏红彤彤的灯笼,身上穿着一件酱紫色的褙子,头上戴满了金首饰,整个人像一盏移动的走马灯。

      她旁边站着赵婉清。

      少女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褙子,头上戴着珠花,手里拿着一盏兔子灯,看见周绍祺,脸立刻红了。

      赵娘子身手还真是“灵活”,这么多人,竟拉着赵婉清三步并作两步挤过来,挡在轮椅前面,笑得殷勤又谄媚:“少将军,您身体大好了?哎呀,能出来逛灯会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这么一嚷嚷,众人难免注意到这里,很快,不少人听到这声“少将军”,上下打量起来。

      随后有人认出周绍祺。

      目光在他和身后的陈棠玉身上来回扫过,皆是惊讶。

      陈棠玉想要推着轮椅离开,四周却已被围住,前路也让赵家母女堵死,她眼神渐渐冷下去。

      周绍祺对目光极为敏感,当那些目光看向他时,并未觉得如何,可当他们都在打量陈棠玉时,他立刻升起不悦。

      “宝珞,服侍夫人戴上幕离。”

      宝珞立刻动作,很快,陈棠玉的脸就被幕离挡住。

      全程他没往赵家母女身上瞧一眼。

      赵娘子却浑然不觉似的,目光在陈棠玉身上转了一圈,酸溜溜道:“少夫人好福气啊,少将军身体刚好了些,就陪您出来逛灯会,不像我们婉清——”

      “赵娘子。”陈棠玉打断她,语气不轻不重,“少将军出来散散心,不是陪谁,你挡路了。”

      赵娘子脸色一僵,赵婉清扯了扯她娘的袖子,低声道:“娘,别说了……”

      赵娘子甩开女儿的手,不甘心道:“少夫人,我不过是想跟少将军说几句话,您这就不高兴了?我们婉清从小就仰慕少将军,如今少将军大好了,说两句话怎么了?”

      她把“从小就仰慕”几个字咬得格外重,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能拿我怎样”的挑衅。

      路人的眼神已渐渐变成看热闹。

      陈棠玉面色不变,还要开口——

      “赵娘子。”

      周绍祺的声音低沉平静,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他抬头,看了赵娘子一眼,目光不重,却让赵娘子的笑僵在了脸上。

      “我夫人方才说了,”他一字一顿,“你挡路了。”

      赵婉清的脸刷地白了。

      赵娘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周绍祺已经转开目光,对忠平说:“走。”

      忠平喝了一声,人群分开一条路,陈棠玉推着轮椅,从赵娘子身旁绕过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赵婉清一眼。

      赵婉清正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手里的兔子灯被她攥得微微变形。

      陈棠玉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推着轮椅快步离开。

      走出十几步,她才低声开口:“少将军,您不该和她一般见识。”那么多人,恐会损伤他的名声。

      周绍祺沉默片刻,忽的闷声道:“她欺负你。”

      陈棠玉神色一软,轻声道:“我没觉得被欺负……我能应付。”

      周绍祺没接话。

      就在陈棠玉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忽然说:“那个赵婉清,我不认识她。”

      陈棠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将军,您这是在跟我解释?”

      周绍祺别过脸,不再说话。

      但他的耳朵又红了。

      陈棠玉识趣地没再说话,看似专心地往两边的花灯上看。

      走到一条岔路口时,她眼尖,一眼看见一盏孤零零的飞马灯下站着一个人影。

      周绍英。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褙子,手里没有灯笼,身边也没有人跟着,就那么站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

      明明身处这样热闹的街市,她却浑身透出一股寂寥来。

      陈棠玉脑中划过一句不恰当的比喻来,她觉得此刻的周绍英,像一株被风吹进石缝里的草。

      目光沒有焦点,空洞洞的,不知在看什么。

      她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周绍祺察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绍英。”周绍祺低低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周绍英像被针扎了一样,身子一僵,猛地转过头来。

      她看见周绍祺,看见陈棠玉,脸上的表情从空洞变成慌乱,又从慌乱变成倔强。

      她转身要走。

      “站住。”周绍祺说。

      周绍英的脚步顿住了,但没有回头。

      陈棠玉看了周绍祺一眼,松开轮椅扶手,独自朝周绍英走过去。

      周绍英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紧紧的。

      陈棠玉在她身后站定,没有绕到她前面去。

      她把手里的糖蝴蝶递过去——那只蝴蝶她一路都没舍得吃,糖丝已经有些软了,翅膀尖微微往下弯。

      “给你。”陈棠玉说。

      周绍英低头,看见那只蝴蝶,愣住。

      “元宵节,该开开心心的。”陈棠玉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她似的,“你的贴身丫鬟呢?一个人在街上站着,仔细着凉。”

      周绍英的肩膀颤了一下。

      她没有接。

      “我不要。”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不吃别人的东西。”

      陈棠玉没有收回手,就那么举着糖蝴蝶,安静地等。

      等了很久。

      周围的人群从她们身边流过,喧嚣声一阵一阵的,衬得这片小角落格外安静。

      终于,周绍英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过糖蝴蝶。

      她没看陈棠玉,低着头,声音又哑又快:“你不用假好心,我不领你的情!”

      说完,攥着糖蝴蝶跑了。

      这次,周绍祺没有叫住她,她也没有再停顿一瞬。

      陈棠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那根糖画的蝴蝶翅膀在跑动中似乎折断了,但周绍英没有丢,一直攥在手里。

      她回到轮椅边。

      周绍祺看着她:“自己都舍不得吃,为何给她?”

      陈棠玉眼神低了低,被幕帷挡得看不清楚,轻声道:“她还是个孩子。”

      周绍祺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她小时候不这样。”

      “我知道。”陈棠玉说。

      她是真的知道,虽然她们身份不同,家境不同,但相似的心情,她们都曾有过。

      “你怎么知道?”周绍祺追问。

      陈棠玉想了想,给出另一个答案:“因为她跑的时候,把糖蝴蝶攥得很紧,如果真的不想要,她会扔的。”

      好像,她说的只有那只糖画小蝴蝶。

      周绍祺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陈棠玉,”他说,“你这个人——”

      “嗯?”

      “……没什么。”

      灯会逛了大半个时辰,人越来越多,陈棠玉怕挤着周绍祺,提议回去。

      今日之行已是意外之喜,她很尽兴。

      路过一座拱桥时,对面来了一群年轻男女,说说笑笑的,走得很快。

      为首的是一个穿宝蓝色锦袍的年轻公子,生得白净,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大冷天摇扇子,也不知道是热还是显摆。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怎的,擦身而过时,这人脚往这边一歪,宝珞丹若眼疾手快,将他挡在外面。

      却没防住他手伸过来,一把将陈棠玉的幕离扯了下去。

      露出一张沉鱼落雁的容颜来。

      那群人像被按下静音键,全都惊艳地呆在原地。

      还是那个领头的最先回神,他的目光在陈棠玉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站直身体拱手笑道:“这位娘子好生面善,可是——”

      话没说完,轮椅上的周绍祺忽然抬手,挡在陈棠玉身前。

      动作不大,但很干脆。

      “她不是你能搭话的人。”周绍祺的声音不高,却让那公子哥的笑僵在了脸上。

      公子哥打量了周绍祺一眼。

      之前只是觉得他们一行有点奇怪,大晚上的还戴个幕帷,一时手痒,这才上前纠缠,也没多在意一个瘸子。

      此时见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人虽面色苍白,但一身气势不像普通人,他识趣地拱手:“得罪得罪。”

      带着人快步走了。

      周绍祺把手收回来,放在扶手上,五指微微攥紧。

      陈棠玉低头看着他:“将军……”

      “那个人看你的眼神不对。”周绍祺说,语气硬邦邦的。

      “怎么不对?”

      “就是不对。”

      陈棠玉愣了愣,然后笑了。

      她从没见周绍祺这个样子,不是冷脸,不是淡然,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有些笨拙的……紧张。

      “将军,你该不会是——”她斟酌着措辞,“吃醋了?”

      周绍祺猛地抬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红得发烫。

      “没有。”他坚定地反驳。

      “哦。”陈棠玉没再追问,嘴角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能理解的,毕竟——不论怎样,她现在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出了灯市,又换成忠平推着轮椅,宝珞和丹若跟在后面,谁都没说话。

      走出去好远,周绍祺忽然闷声说了一句:“以后出门,戴幕离。”

      陈棠玉:“什么?”

      “口罩子。”周绍祺说,“把脸遮住。”

      陈棠玉:“……将军,我是去逛灯会,不是去做贼。”

      周绍祺不说话了。

      但他的手一直攥着扶手,指尖泛白。

      马车里安静下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辚辚的声响,夜风吹动车帘,带进一丝凉意。

      陈棠玉把手炉抱在怀里,低着头,没说话。

      周绍祺靠在轮椅上,闭着眼睛。

      几刻钟后,马车在周府侧门停下。

      忠平把轮椅抬下车,陈棠玉跟在后面,正要踩着凳子下去,脚下一滑。

      周绍祺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烫,掌心有薄茧,握得很紧。

      陈棠玉站稳,低头看他。

      他没有松手。

      灯笼光映着他的脸,半明半暗,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松开了。

      “小心点。”他说。

      “嗯。”陈棠玉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但他的右手没有放回扶手,一直垂在身侧,五指微微蜷着,像是在回味什么。

      回到砺行居,周绍祺被推进正房,忠平服侍他躺下,退了出去。

      陈棠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亲眼看着正房的烛火被熄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

      他刚才抓过的地方,还有一圈浅浅的红印。

      不是疼,是那种被紧紧握住之后留下的痕迹。

      她伸手摸了摸那一圈红印,心跳快了两拍。

      “少夫人?”宝珞站在西厢门口,“您还不进去吗?”

      “来了。”陈棠玉放下手,快步走进西厢。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低头,把手腕举到眼前。

      烛火下,那一圈红印更明显了。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那个赵婉清,我不认识她。”

      又想起他说的——“以后出门戴幕离。”

      还有他攥紧扶手,指尖泛白的样子。

      陈棠玉捂住脸,轻轻叹了口气。

      “完了。”她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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