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我命很硬》酸甜口

17、哪怕还有救 情形已经刻

　　“阿昭，你怎么想的？”吴嬷嬷走后，岳家人也围在一起商量。

　　何芳筹：“你放心，若他们家没个说法，姨妈拼上性命，也不会让你嫁过去的！”

　　岳鸿昌：“正是！太不像话了，还没进门呢，就给阿昭摆脸色，进去了不定怎么欺负人？”

　　陈棠玉冷静道：“姨妈姨夫，我觉得，今日之事——当是那位老嬷嬷自作主张，一码归一码，既然当初是我亲口答应的，便没有后悔的道理。”

　　况且，芳娘已经被救，她家困局已解，难不成她也要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暂且看看吧，不急。”

　　果然，下午周家便来人了，只是没想到，来的是廖芬。

　　还有宝珞。

　　何芳筹客客气气将人迎进来，发现廖芬在打量窗户根儿底，那里堆着他们前几日堆的雪人。

　　天气冷，一点没化，依旧活灵活现憨态可掬地立在那儿，嘴巴上的一颗黑豆被补成一条向上弯起来的黑色圆弧，正是陈棠玉的手笔。

　　她没堆成雪人，就自己做了张笑脸。

　　廖芬：“她们——第一次看见雪吧？”

　　“她们”自然是指陈棠玉姐俩，何芳筹忙应是。

　　廖芬接着又问：“西北的冬天还是太冷，她们习惯吗？小娘子身体娇贵，还是要多注意些。”

　　两句看似随意的家常，让何芳筹的笑容中多了丝暖意。

　　“夫人说得对，阿宴还好，阿昭怕冷得很，恨不得时刻将棉被裹在身上。”惹来宝珞轻笑。

　　气氛松快起来。

　　正式开口前，廖芬忽然提出，让陈棠玉也出来，一同商量。

　　“她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听听她的想法也好。”

　　何芳筹有些犹豫，婚嫁之事，本就由父母作主，她暂代阿昭父母一职，不过是想由自己出面，哪怕这中间有什么错漏，尽可往自己身上推，她小孩家家的不必沾染一丝。

　　躲在她身后便好。

　　但房子就这么大，东次间的门关着，正堂的动静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沉默的间隙，陈棠玉已静静将门打开，出来给廖芬见礼。

　　后者点头回应，示意她一同坐下。

　　甫一落座，廖芬便直入主题：“何娘子，上午的事，我已全部知悉，吴嬷嬷也被关入柴房等候发落，我代她向你和棠玉赔罪。”

　　说罢，双手抱拳，竟起身要作揖。

　　被陈棠玉一把拦下。

　　何芳筹动作慢了些，急声道：“周府那么大，下人没有成百也有上千，偏婚事定的急，哪能一点不出错？可万万怪不到夫人头上。”

　　这话是陈棠玉之前说的，何芳筹现下拿来用，正正合适。

　　廖芬的出现，就证明了周家的态度，他们更没必要拿乔，这也是陈棠玉的原话。

　　“既如此，咱们再来商量一下择日的事。”

　　廖芬看了眼坐回原处的小娘子，眼眸沉静，耳朵脸颊都有些发红，估计就是她姨妈说的畏寒。

　　力气倒不小。

　　最后，他们将亲事定到二月十八，是之前选中的日子里，不靠前也不靠后的，虽还有些冷，但起码能在家过个年，何芳筹勉强满意。

　　廖芬也没有多坐，商定后便要离开。

　　临走的时候直接道：“以后若还有什么话要传，还是宝珞和丹若来。”

　　直到她走，其实也没说清楚，吴嬷嬷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何芳筹忍不住犯嘀咕：“你嫁过去，廖夫人虽不是个爱端婆婆架子的，但多几个吴嬷嬷这样的人，也难招架得很。”

　　况且那么大的府邸，人情往来不知多少，谁背后站着谁那是两眼一抹黑的，陈棠玉就这么嫁进去……何芳筹越想越愁。

　　陈棠玉瞧得分明，道：“所以我那未来婆婆不是说了吗？已经将人关进柴房，都到这一步，怕不会轻易了事，这不就是杀鸡给猴看吗？”

　　“再者，只要那位小将军还需要我，那我就没什么好担忧的。”

　　何芳筹气得去捶她：“嘴上没个把门的，还没过门呢，连婆婆都叫上了，当心人听见笑话！”

　　脸上没有一丝待嫁的羞赧，完全冲着互惠互利去了，跟谈生意似的。

　　何芳筹看得更愁。

　　唉，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阿昭嫁过去后，少将军真能好起来。

　　这样不论以后提和离还是要离府，都算得上皆大欢喜。

　　何芳筹打心眼里觉得，陈棠玉总有一天，会离开周府，只不过离开的形式，或许有所不同。

　　她独没有想过，陈棠玉会永远留在周家。

　　偏偏这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了。

　　……

　　转眼时间进入腊月，天气越发冷起来。

　　岳鸿昌的情况却好上许多。

　　他已能起身，皮肉伤也基本痊愈，现在就是养筋骨。

　　一大早，何芳筹去草市采购生活用品，带着涔涔阿宴金保，回来时，买了一堆大棒骨。

　　陈棠玉正在厨下烧火。

　　“哎哟快回屋去，厨房冷得很，不是说好我回来烧吗，又不在这一时半刻？”

　　何芳筹欲推她回屋，陈棠玉不肯。

　　“姨妈真把我当千金大小姐了，您没发现，我最近没那么怕冷了吗？人啊，还是得多活动活动。”

　　边说，边将一根她小臂粗的柴火扔进灶膛。

　　水快要开了。

　　何芳筹管不住她，姨甥俩个便在厨房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这本是最平常的一天，却被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

　　声音越来越激烈，门板被拍得“啪啪”作响。

　　何芳筹一边擦手，一边紧着往外走去，“来了来了——谁呀？”

　　没想到，竟是骆先生。

　　“骆先生？您怎么来了？”

　　骆文云满头大汗，神情看上去尤为紧张，大冷的天，他气喘吁吁，一张嘴，白汽直往外冒。

　　“何娘子，快让我进去，有事和你说。”

　　何芳筹忙让开位置，让他进来。

　　陈棠玉也一脸疑惑地从厨房走出来，“骆先生好。”

　　“棠玉，你也一起来吧。”

　　从第一次见骆文云，他便一直是一副闲适从容的模样，这次却截然不同。

　　看清他眼里的沉郁后，陈棠玉心里咯噔一下。

　　三人脚步匆匆地走进西次间，将孩子们都打发到东次间温习功课。

　　骆文云一张口，就将陈棠玉和何芳筹夫妇惊了一跳。

　　他说：“少将军不行了……”

　　陈棠玉瞳孔猛地一缩，何芳筹已脱口而出道：“不行……了？是什么意思？”

　　骆文云沉沉吸了口气，皱眉道：“昨夜，少将军忽然气息微弱，幸而小厮发现得及时，叫了大夫，但他们根本找不到原因，都说——他挨不过三天。”

　　事实上，家里现在除了大夫，道士和尚尼姑一大堆，偏偏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将军一时比一时虚弱。

　　何芳筹显得有些慌乱，“这、这……将军大人和夫人是什么意思？怎么这样突然啊……”

　　骆文云没来得及开口，陈棠玉咬了咬后槽牙，语调清晰地问道：“是不是——让我早点嫁过去？”

　　骆文云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事实上，就连周成严和廖芬，都觉得周绍祺这回怕是真的不行了。

　　陈棠玉可能一嫁过去，就会成为未亡人。

　　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背上这样的名头，对她的以后没有任何好处。

　　可他们没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我知道了。”

　　骆文云诧异抬头，看到的不是一张麻木认命的脸，而是一张认真慎重的脸，“骆先生放心，我不会毁约，什么时候来接我？”

　　骆文云来得这样急，怕是情形已到刻不容缓。

　　陈棠玉主动道：“那些繁文缛节就不必讲究了，嫁妆什么的也可以之后再送过去，一切从简即可。”

　　骆文云差点感动到哭出来，周成严走前吩咐过，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但他压根张不开口，谁知陈棠玉这样蕙质兰心，聪慧过人。

　　“轿子就在外面。”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深深的愧疚。

　　陈棠玉点点头，立刻准备去穿嫁衣，何芳筹却无法接受，“不是先生，怎么连这一时半刻都等不了？哪怕明日呢？我也能稍作安排呀？”

　　岳鸿昌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骆先生，我们阿昭就这样嫁出去，以后别人怎么看她？”

　　就算不迎亲，好歹找个梳头娘子，就算不绕城，好歹抬几抬嫁妆，这样出门子，算怎么回事？

　　骆文云：“我——”

　　“先生，您可否到堂屋稍坐片刻？容我与姨妈姨夫说两句？”

　　骆先生感激地看了眼陈棠玉，快步走出西次间，顺带将门阖上。

　　何芳筹迫不及待拉上陈棠玉的手，道：“阿昭，你怎么想的？不能就这样出门子啊，万一以后……你可怎么办啊？”

　　她想说，就这样嫁出去，不说周家的人怎么看，外面的人都能用唾沫星子把陈棠玉淹死。

　　明明是正头娘子，却连个像样的昏礼都没有。

　　又不是见不得人。

　　陈棠玉看得很开，“管别人说什么，姨妈，就算以后同周家和离，我也不会再嫁，别人说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况且——您也听到了，那位小将军怕是不行了，哪怕是完成老人家的心愿，这些虚礼我不在乎。”

　　后面这几句话，她说得很低，听得何芳筹愈发伤感。

　　“唉，少将军……是个好的，没有他，我们也过不了这么久的安生日子，算了，你去吧。”

　　木已成舟，他们的挣扎也显得可笑。

　　何芳筹终于松口，岳鸿昌也没道理阻拦，陈棠玉不再耽搁，飞快回到东次间，开始穿衣。

　　幸好，嫁衣上个月便做好，送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