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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八字确实硬 嫁给他,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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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珞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坦然道:“嬷嬷急什么?您瞧那小丫头快吓成什么样子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大家的眼神都往小丫鬟那里飘去——
可不,小小的一团缩在地上,身体伏得低低的,后背凸起的肩胛骨都能瞧见,还在微微发着抖。
一屋子人都泛起不忍,尤其是丫鬟小厮们。
他们都是这样过来的,最懂得为人奴婢的卑微和心酸。
老夫人身边另一个大丫鬟锦瑟站了出来,“老祖宗,宝珞说得也没错,问话这种事,本来就不需要您操心,何苦受这份累?”说着,细长的手指已落在老夫人肩上,轻柔地按捏起来,“不如,就让宝珞去问吧?您就坐在这里等回话儿不是更好?”
一句话说得,仿佛都是为了主子好,老夫人本就上了年纪,管家权交出去都有二十多年了,平日最烦这些鸡毛零碎的小事,一听几乎不再犹豫,“行,吴嬷嬷陪我坐着,你俩去问。”
竟将两人都支使了出去,不仅如此,其他人也被一并遣出门外。
到这时,众人心头都跟明镜一样,吴嬷嬷的脸色显而易见地难看起来。
等一屋子人散去,她假装流出的那两滴猫尿再也装不下去,小心翼翼地起身。
老夫人呷口茶,轻撩眼皮,“怎么不坐了?让你坐就坐着吧。”
语气像是如往常一般。
吴嬷嬷却像针扎一般,忐忑地堆起笑脸,“站着吧,站着好伺候您老人家。”
老夫人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咯噔”,吴嬷嬷却像受了什么惊吓一样,整个身子都跳了一下。
“杏儿,你跟了我多久了?”老夫人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杏儿”是吴嬷嬷的小名,但从她成亲后再次入府,已许久无人叫过。
吴嬷嬷拿不准老太太的心思,偷偷看了她一眼,没看出什么来,这才小心答道:“得有……五十多年了。”
老夫人忽然长长叹了口气,叹得整个房间落针可闻,吴嬷嬷的头也不由垂下去。
“五十多年,我是老了,也糊涂了,很多事不想管,也不愿意管,可你知道这次我们能找到陈棠玉,是费了多大的劲吗?承吉——躺在病床上三月,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他也是你抱大的,你忍心瞧他这样?就这么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给他折吧折吧扔掉,你开心吗杏儿?”
吴嬷嬷已抖若筛糠。
老夫人没停,继续道:“这些年来,看在奶娘的份上,你中饱私囊,我替你补上,你儿子儿媳欺上瞒下,我替你遮掩,连你孙儿,我都给他放了奴籍,允他上周家的族学……我也对得起她老人家了吧?”
吴嬷嬷大惊失色,“扑通”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作响,哭得涕泗横流:“小姐、小姐你不要我了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鬼迷了心窍,我不该、不该啊!”
老夫人缓慢道:“杏儿,你是不该,太迟了。”
吴嬷嬷膝行上前,去抓老夫人的裙角,“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我保证再也不会有下次,小姐……求求您……”
老夫人将衣角用力拽出,轻轻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杏儿,你的那些小动作,我可以当看不见,甚至欺到我头上,我也能容忍,可你万万不该,将主意打到承吉身上,没有他,周家也不会有了,你明白吗?这次我没办法再护你了,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吴嬷嬷瘫软在地,还在试图狡辩:“小姐,是他们——对!是他们家对少爷不尊重,我才说了几句,我没有要摆架子的意思!您相信我!”
老夫人轻轻阖上双目,捻动手中佛珠,不愿再看她一眼。
片刻后,宝珞和锦瑟轻轻走了进来,全程没给吴嬷嬷一个眼神。
宝珞:“老夫人,问出来了,说是嬷嬷借着您的势,一进岳家门便开始拿乔,何娘子想让她代为通传,和您商量换个日子,多留小娘子几日,被吴嬷嬷顶了回去,她还说——”
“说什么?”老夫人问。
宝珞声音放得更轻:“说小娘子要认清自己的地位,过来也是给咱们少爷压煞的,别把自己当个人物。”
眼见自己说出的话被一字一句复述出来,吴嬷嬷连挣扎的力气也失去,伏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身。
老夫人听后,很久都没发出一个音来。
良久之后,她再次长长叹出一口气,听得人心尖发颤。
“去请夫人过来。”
听到此话的吴嬷嬷,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气,又想去够老夫人的衣角,好在被宝珞和锦瑟眼疾手快地拉住。
“小姐!小姐求求您,不要把我交给夫人处置!求您……看在我母亲的份上——”
“若不是看在奶娘的份上,你以为你还能威风到现在??”老夫人一掌狠狠拍在桌上,是真的动了气。
宝珞见情形不对,连忙冲锦瑟使眼色,自己则把吴嬷嬷死死困住,顺道用绢子堵上她的嘴。
锦瑟上前温言软语,一边劝一边给老夫人顺气,好容易让她平复下来。
回头便冲窗外喊了一声,让小丫头去叫夫人。
“吴嬷嬷,您可少说几句吧,若是还有一点心疼老夫人,就不要在这里空口白牙颠倒是非了。”
谁不知道,自从大少爷出事后,老夫人的身体差了许多,常常整宿睡不着,安神药都不知喝下去多少。
偏偏,作为她身边最亲近的人,不说替她分忧,反而搞砸一切,怎能不令人生气!
廖芬来得很快。
小丫头是个嘴皮子利索的,路上已将大致情形说与她听,所以进屋后见着里面的情形,并未显露异色。
廖芬第一时间关心的,也是老夫人的身体。
“娘,您别着急,小事而已,我去与何娘子说。”
老夫人急道:“你堂堂将军夫人,若不是这老刁奴,何苦送上门让人奚落?”
廖芬却很平和:“以后就是亲家了,我上门也是应当的,更何况何娘子不是那种人。”
她语气中永远有种坚实的笃定感,老夫人不由自主地慢慢放松下来。
“唉,我老了,脑子越发不清楚了。”
听到这话,廖芬反而感到难过。
曾几何时,老夫人也是跟着老将军上过战场的人,那时红缨铁甲,英姿飒爽,不知令多少男儿自愧不如。
可如今,她连自己身边人都管不住了。
“您这是说的哪里话?若不是为承吉,您何须再操这些闲心?等他醒来,定要来好好给您磕几个头。”
这话终于让老夫人有了丝笑模样,“对对,我现在只盼着他早点醒过来,别无所求啊!”
廖芬自然地将人搀扶起身,往内室走去,“坐了这么半天累了吧娘,您先去歇歇,我这就准备一下动身,等您醒来保管有好消息。”
老夫人确实精力不济,听话得任由她安排,躺下不过片刻,就睡了过去。
廖芬给锦瑟使了个眼色,后者利落跟上来。
待来到花厅,发现宝珞已经将吴嬷嬷五花大绑,嘴堵得严严实实。
廖芬冲宝珞赞许点头,吩咐道:“锦瑟留下,照看老夫人,万一她老人家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去请大夫!宝珞跟我一起,再去一趟岳家,至于地上这个,关到柴房去,等我回来再处置!”
干脆地下完命令,很快,老夫人的归厚堂再次归于平静,大家有条不紊地开始干自己的活。
廖芬要去处理吴嬷嬷惹出的烂摊子,顺道通知了周成严一声。
没过半日,周府上下基本知道了吴嬷嬷做的“好事”。
大部分人都表示开心,因为吴嬷嬷这么多年来,克扣算计的人不知有多少,见她终于“遭报应”,自是拍手称快。
可还有另一拨人,流露出另一种说法来。
“这新嫁娘八字还真有点说法啊,人还没进门呢,先把老太太的一臂断掉,等她真嫁进来,周家还能有安生日子?”
“对啊,那可是吴嬷嬷啊,在周府作威作福这么多年,谁能治得了她?没想到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娘子轻松拿捏,简直不敢相信!”
“哼,这还不好验证?少爷那院子,现在谁敢进去?我们肯定不行,新娘子难道一辈子不进去?她只要进去了,不就知道到底谁厉害了?”
这话一说,几人嘻嘻哈哈笑起来,完全看热闹的姿态。
陈棠玉还不知道,关于她的传言,越传越邪乎。
比这些先一步登门的,是廖芬。
这是她第二次走进岳家这座位于小杨胡同的小院。
第一次太过仓促,没有仔细打量,这一次,廖芬没有急着上前。
她看到门外被包裹严实的杏树,门前干净的青石砖道,是只有他家铺了的,连那扇看上去很有年头的木门,铜环都被擦得锃亮。
想起暗卫的汇报,他们平静忙碌地准备这场昏礼,好像陈棠玉嫁的,不过是世间最平常一人。
没有什么八字之说,也没有因为对方是大将军府,而有任何不同。
廖芬甚至能想到,此刻,若是他们的亲家换成胡同口卖杂货的那家人,也是这样平静的忙碌。
那承吉哪怕还有一分醒来的可能,他们都不会放弃吧?
深吸一口气,廖芬扣动岳家门扉。
不一会儿,里面响起何芳筹的声音,带了些警惕,“谁呀?”
“是我,廖芬。”
宝珞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的门“哗啦”一下敞开,露出何芳筹惊讶的脸来:“夫人??您怎么——”
宝珞默默退回原地,是了,怎么忘记,在四方城,廖芬这个名字,是和大将军的名字不相上下的存在。